山岗之上。
“诸般形相,俱化虚芒。有为诸术,梦影浮光。
若露若电,瞬息无常。道心内照,如是瞻望。”
黄狼真仙盘坐青石,口中诵经,周身虽然并未地涌金莲,异象重重。
但是所有在此听道的仙府弟子,全都感觉各自的心神娴静,周身融融,仿佛徜徉在一片月光的湖海当中,任意东西往来。
特别是,在往常时候,众人非得进入定中,才能炼就的月光神水,此刻好似轻轻一招手,就能呼引而至。
于是乎,一片银白色的雾气,出现在了山岗上,仿佛披就了一层薄薄纱巾,此景当真是美轮美奂,仙气飘飘。
等到众人从听道中惊醒过来,人人的面色都恍惚,只觉顶多过去了刹那时间罢了。
但是再看向四周,却发现天色冥冥,太阳虽然尚未跳出,但是月亮已经是淡淡,很快就将隐没在日光的照耀之下。
半夜已经过去。
“这……”不少外府弟子,口中都是喃喃,依旧恍惚。
黄狼真仙看着这群仙府弟子,毛脸上露出笑意,他轻轻点着众人周身所缠绕的那层银白色雾气,呼道:“摄!”
呼呼,只见覆盖了一整个山头的雾气,滚滚的朝着他的手中涌去,然后其手中的那一方承露盘,便发出了清脆的珠玉掉落声音。
这动静,立刻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等的注意,部分弟子还当即就咽了咽嗓子。
无须多想,此刻承露盘中,应是正在酝酿那传言中的太阴仙露。
得此一颗仙露,便能修复一次被月光神水灼伤的魂魄。
理论上来讲,若是仙露足够多,哪怕是个木头,也能在十年内熬过去,让魂魄免疫了月光神水的灼伤,进而成功修得此物!
黄狼真仙看着众人直勾勾的眼神,面上更是哑然失笑:
“勿要着急。这些东西,虽然是由老夫抟炼而成,但也是托了尔等呼引月华而至,有些苦功,自是会送给尔等,人人皆有。”
一听这话,方束心间恍然。
他暗道:“难怪适才感觉在听道时,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摄取月华入体,但就是没有成功。
现在看来,应是月华都被这位真仙拘禁在了左右,融合此山的天地灵机,方便用作为酿造仙露的原料。”
还有外府弟子当即伏身,大喜道:“多谢仙长成全!”
“人人皆有!多谢前辈!”黄狼真仙的笑意不变,又出声:
“不过这露水有多少,因尔等昨夜运功时的效用也不一,老夫自是也不能将这露水就此均分给尔等,否则便有失公允了。”
顿了顿,对方道:“那便这般,尔等便依照本道昨夜所讲的内容,上手修行一番,这次本道瞪大了眼睛,好好瞧,且看尔等各自能够呼引的月光各自几寸,并依照月光的高低,来分发露水,每高一尺,便分发一滴。
不过此露水也并非是那般好的,诸位慎之,静之。”
这话落下,方束等人略微安静,且有人眉头紧张,当即就看着那即将隐没消失的月亮。
还有人面露思忖,似乎还想要问什么,也有人则是面色一紧,连忙就平心静气,立刻下手去采摘月光。譬如方束身旁的那吴巨宝,这人机灵,立刻反应过来,暗暗传音在方束的身旁:“胡兄快些,眼下距离月亮消失可没几息了!此举应是也在考验我等的速度。”
话音未落,此子就已经是闭目,强行进入定中,开始吞吐头顶的月光。
方束也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他传音道了个“谢”字后,便同样进入定中,开始吞吐顶上稀薄的月光。只是和夜里不同,眼下时刻,日光已经开始涌现,侵占天空,众人虽然是身为筑基修士,可眼下能够汲取而来的月光,已经不多,压根就达不到昨夜里仿佛雪花淋身的场面。
几个呼吸间,最高的人等,头顶引来的月光竞然也就三寸丁高度。
更加让众人感觉棘手的是,天空中的日光越来越旺盛,众人吞吐月光时,得将日光一并的剔除掉,否则杂糅在一起倒还是其次,若是日光过盛,阴阳失衡,引火烧身可就不美了。
结果越是不想什么,偏偏就越是发生了什么。
一声惨叫,忽地就在场中响起来。
是个心急的外府弟子,对方不慎将日光采摘到了头顶上,其顶上的银白月光,陡然就被点燃。这人头顶仿佛燃起了一根火炬似的,眼瞅着就要将自个和周围的弟子都是点燃。
如此动静,惊醒了不少人等,让彼辈面色惊惧。
但也有弟子瞧见,只是神识跳动了一下,便忍着惊惧,继续下手采摘那月光。
就在那心急的弟子亡魂大冒时,一滴清冽的露水,出现在了他的头顶,滋滋将就将其头顶的日光熄灭,又仿佛甘霖般洒落在他的身上,让其被伤及的魂魄,也是得到了修复。
霎时间,那人顿生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多谢仙长,救我一命!”这弟子连忙起身作揖。
道谢完毕,这人面上不死心,似乎还想要盘坐而下,再尝试呼引月光而下。
但是黄狼真仙像是洞悉了这人的心思,摆了摆手:“且安静歇息。一月只可一次,若是再伤,便是老夫这露水,也是修补不了尔等受损的身子或魂魄。”
这话落在那人的耳中,让对方顿时是面生懊恼,知晓自己已经是将保底的一滴仙露给浪费掉了。他只能在心间安慰自己:“虽无露水,但好歹得此磨炼,我之魂魄或许也坚毅了些。”
且很快的,这人难堪的脸色,却是又好看起来。
因为对方惊讶地发现,随着众人头顶的月光越来越逼近一尺,越来越多的人也是把握不住火候,接连引火烧身。
很快地,六十余人中,便有二十左右的弟子,都在一尺之前止步,同样是发出惨叫,然后被黄狼真仙救了救。这让在场的人等知晓,今夜的仙露,倒也并非那么好拿的。
现场只有四十余人,头顶月光高过一尺,且其中还有几人吸取了四下其余人等的教训,他们没有再继续呼引月光,而是明智地选择了中断。
随着他们起身,朝着那黄狼真仙拱手,两滴完整的仙露,也是随之就飞到他们跟前,被他们满脸欢喜地收下。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由冥冥转为微亮。
特别是当东边有一线金光迸现而出时,山头上的不少人等,都是发出了一声惨叫。
哪怕是当中有人头顶都已经凝聚出了两尺半的月光,此刻也是怦然被点燃,化作为了金色的火炬。这时日光已现,月光彻底低迷,阴阳失衡,他们熬不过这一关,纷纷失守了。
好在如此情况,黄狼真仙早就有所准备,只是一弹指,颗颗仙露飞出,及时地将彼辈头顶火炬熄灭,让对方也是安然无恙。
只是如此一来,这些人等头顶再无月光,同样是落败,虽然较之最初的那些人,并非一无所获,但在疗养魂魄后,所剩的仙露并不多。
这一幕,顿时就又让部分外府弟子心神一紧,迟疑间,他们明智的选择了及时止损,进而头顶的月光停止在了两尺或三尺高度,分别收获了三滴或四滴仙露。
譬如方束身旁的吴巨宝,对方咬着牙,熬过了阴阳失衡的关头,一等头顶月光达到两尺,便当即选择中断,收获三滴仙露落袋为安。
“多谢黄仙!”吴巨宝喜滋滋的拱手道谢。
等他将宝物收好,随即就一脸惊奇的看向身旁的方束。
因为此刻的方束,赫然便是场中还在坚持摄月修行的人等之一。
且在最后的这不到十人中,方束头顶的月光颇是高耸,稳稳居于前三,已然是处于四尺之中。另外两个能和方束相媲美的,正是那常家子弟,以及一个陌生的外府弟子。
不只是吴巨宝的目光挂在方束身上,四下的其余人等,也都是连连将目光落在其身上,且一些衣着不凡的人等,眼神还闪烁,神色复杂。
吴巨宝原本还没察觉到这点,只是有人开始传音在他的耳边,询问方束的情况:
“道友和这位道友有旧,敢问此人是城中哪户人家出身?”
吴巨宝虽然并未透露方束的情况,但是慢慢的,他也是从其余人等的只言片语间,了解到今日这讲道似乎另外有点蹊跷。
内心迟疑间,他还猛地就想到了,方束先前便向他打听过关于那常家子弟。
“胡兄竞然连常家都不太晓得,八九成在城中真无跟脚……莫非,是被人请过来,扰了那常家子弟出风头的么?”吴巨宝心间胡乱猜测。
但方束眼下正在入定中,不管他是好奇,还是出乎好心想要提醒,都不得干扰,否则便是结仇了。随着时间继续流逝,天色逐渐大亮,愈来愈多的听道弟子,选择了见好就收,或六滴或七滴仙露入手。其间也有人心急,一时引火烧身,功亏一篑,惨叫过后,顿时满脸死灰的落座在一旁。
因这些人的呼应的月光过多,日光也多,其伤及魂魄时的损害也大,哪怕分润的仙露更多,但消耗过后,所剩无几,甚至有人连一滴都不到。
与此同时,天边日光旺盛,月亮已然只是剩下一点残影。
而前三人相互之间的差距,却是越来越小。眼下三人头顶的月光都超过了八尺,但是并未达到九尺高度。
这让围观的众人猜测,接下来或许是看谁的胆子最大,能熬到最后,谁便能博得头名。
毕竟太阳已出,太阴必然隐没,无可再采。
结果就在这时,现存的那些摄月呼吸弟子中,忽然便有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的目光变换,身子晃动,不知为何,原本还好好的头顶月光,突然就着火,猛地点燃,且速度甚快。
又因为身子摇晃的缘故,其头顶混杂的日光月光,陡然就朝着四下散去,席卷向了其余弟子。如此变故突兀发生。
“不好!”
使得让在场的弟子们纷纷心神一紧。
特别是正在炼气的弟子们,他们只能赶在头顶的日月之光阴阳失衡前,纷纷停止了呼吸吞吐。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慎便被干扰,一下子也被日光侵染,顶上冒出了火光。
“汰,尔敢!”有弟子勃然大怒,睁眼厉喝。
但是事已至此,他们或是黯然落败,或是心头发悚,只能见好就收。
而其中被干扰最为严重的,正是包括方束在内的前三人。
只是等到一滴滴仙露飞出,熄灭了场中的火光后,光色变幻间,却是尚有两人头顶的月光清冽,正宛若银柱一般,依旧是立在半空内,熠熠生辉。
身处在一众慌乱的弟子中,这两人显得好似神仙人儿一般,不沾染俗气。
黄狼真仙坐在青石上,好整以暇的打量着这一幕,嘴角似笑非笑。
现场的众人消失安静了几息,随即便有议论声响起:
“这、还能继续炼下去?!”
而惊愕的人群中,最为惊愕的一人,恰好就是方束眼熟的那柳无性。
对方和几个外府弟子面面相觑间,没有料到除去常家嫡子之外,竟然还有人能够坚持,不受干扰。几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难堪之色,目光晦暗。
此刻,柳无性也认出了方束,其人一愣,心间顿时惊疑:“竟然是此子,这厮是何来头…”一时间,方束和那常家子弟,两人被所有人等注视着,四下一片议论。
而方束安坐其中,面无表情,继续缓缓地采摘着自己的月光。
至于刚才的变故,对他而言虽说并非毫无影响,但也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早有准备,不足为惧。此刻的方束,心间既是澎湃,又是冷静异常。
他已然是定计,今日便要一改从前默默无闻的姿态,厚积薄发一番,以吸引真仙之垂目!
只是很快的,方束的嘴角又浮现起了几丝冷笑。
其原因无他,眼下时刻,竞然还有人在暗中传音于他的耳边,企图让他分心或是主动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