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威压,覆盖在王体申的身上,让对方的头颅顿时更加低垂。
此人几乎是匍匐在地,身子也是发颤,连忙再次出声:
“不敢、不敢!”
王体申大口喘息着,随即就道:“回胡兄,二位哥哥若是救我,在下感激不尽,定当厚报!”方束尚未出声,旁边的武通便是面上嗤笑:
“你一个吃软饭的,都还没过门,能有什么厚报?”
“有、有的!”
王体申当即出声:“在下虽然身上别无银钱,也并非这瀚海仙城的土着,但是在下乃是城外王泽部族出身。
我族祖上也曾出过金丹真仙……若是二位哥哥愿意施救,在下手中有关祖先遗留的诸多功法典籍,修行笔记,全都愿意进献给二位哥哥。”
这番回答,让武通脸上的嗤笑收敛,转而琢磨起来:“你家也是真仙破落户么……”
倒是旁边的方束,目光再次微眯,平静道:
“好教道友晓得,胡某眼下正在仙府之中修行。你王家的真仙传承,且不说究竟还能有几分真货传下。便是全都传下了,可是能有仙府中的传承要了得?”
他摆了摆袖袍,摇头:“就连活生生的真仙前辈,胡某都已经是拜见过不知多少了。似这等利诱,道友还是去诱惑旁人罢。”
话声落下,方束便作势要走。
“道友留步!”
王体申瞧见,连忙又从地上爬起来,口中急呼道:
“典籍若是不成,那么真仙坐化之地呢?道友可是瞧得上?!”
这等说辞,让方束和武通两人面色都是一定,擡眼定睛的看着这人。
随即,王体申像是已经道出了最大的秘密一般,其人长吐一口气,低声说:
“实不相瞒,我王泽部族占有瀚海中一处绿洲,已经是长达两千余年,甚至更早也说不定。只是随着时日推移,绿洲中灵脉逐渐枯萎,我族人口也日益萎缩,方才落寞如斯,以至于竞然被瀚海中的沙匪野修们瞧上,破灭了部族。”
这番话,此人说的是咬牙切齿:
“王某虽然在仙城内算不得什么,但是在我王家内,也算是一颗修行种子。因此部族破灭之际,宗老曾将祖宗坐化之地告知于我,希望我能振兴部族。
现如今我王家绿洲虽然崩裂,且由风沙掩埋,但是王某自是知晓一条路径,或可寻得老祖宗的坐化之地王体申朝着方束大拜:
“若是二位哥哥愿意助我脱困,离开这铁家,我愿意和二位哥哥共享祖宗传承!”
他还指天立誓:“到时候,族内所有传承,除去典籍之外,二位哥哥皆可在我之前,先行选择。”“真仙洞府?”
“真仙坐化之地!”
如此一番话落在了武通和方束两人的耳中,让两人皆是面色变化。
特别是方束,他心间虽然早就有所预料,猜到了这姓王的,手里面应是还有点东西。
但是他也没有料想到,此子拿出的竞然是一方真仙洞府所在!
武通的目光也在跳动,其人传音在方束的耳边:“师弟,这可是真仙洞府,若是能占得此物,你我或是能一步登天。”
很明显,武通师兄俨然已是动心。
只是其人并未利令智昏,没有想让方束立刻就应承下来,且言语中也还是带着对王体申的怀疑和顾忌。这时,方束沉吟间,忽然开口:“王道友,你既然有这等根脚,为何不直接告知给那位提点过你的真仙?
以一座真仙洞府作为交换,想必那位仙长,也是愿意救你脱离火坑。”
王体申的面色黯然,出声:
“回胡兄,在下也曾这般想过。但是还没出口,那位仙长似是未卜先知一般,道了句“解铃还须系铃人’,随即便拒我于门外。
而此系铃人,除去铁铮怜那贱婢,便只有胡兄你了。在下自是不敢将这等事情,相告给那贱人的。”听见这话,方束点了点头,算是表示认可了对方的说辞。
这让王体申面色微喜,他定睛地看着方束,口中连忙就道:“胡兄放心,无需彻底的救我出火坑,只要能让我暂时瞒天过海,离开这铁家。
出城后,我便带着二位哥哥前去一探。到时候,二位再彻底助我脱离桎梏也不迟。”
只是下一刻,回应他这番热忱之言的,却是方束的摇头。
“道友说笑了。胡某实是不知,如何能够救道友脱离困境,就连道友口中的气运、压胜一说,胡某也是头次听闻。
此事暂且作罢,你且放心,贵族关于那真仙洞府之事,胡某和兄长必定守口如瓶。”
说罢,方束就朝着这人拱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去了。
王体申一时像是没有听懂,愣在了原地。
就连一旁的武通,也是面色微怔,没有想到方束会果断拒绝。但是他得到了方束的一句传音,便也立刻就神色收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见王体申没有离去,方束也懒得再理会这人,直接就朝着身旁的武通打了个招呼,两人转身朝着院内走去。
见两人当真是说走就走,压根不像是在拿捏姿态,王体申终于是回过神来。
“不可、不可……二位哥哥留步!”
他大声呼喝,还快步上前,想要再次将两人截住。
但是一阵气劲顿时就落在了此子的身上,让他的身子一沉,啪嗒的再次跪倒在了地上。
方束二人留给此人的最后一句话是:
“王道友若是再得寸进尺,休怪我等伤及道友了。”
此话中,带着明显的寒意,以及十足的不耐烦。
如此作态让王体申彻底明白,方束两人果真是不想掺和这等事情,且丝毫不在乎他的道德捆绑。此子的面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颇是复杂。
且最让他感觉碍眼的,是四下那些仆人、铁家人所投来的目光。
他都已经是这般低声下气,结果换回来的,竟仍旧还是被拒之门外么?
霎时间,藏在心底里的丝丝怨恨,顿时就从王体申的眼底里冒起
此子怨恨的望着面前院落,恨不得强闯此院,将刚才所受到的屈辱全都找回来。
而这时。
方束和武通两人便站在院门口,隔着阵法,冷冷的注视着此子。
特别是方束,他已经是有所计较,一旦此子胆敢强闯阵法。
哪怕他方束是个外人,也要将这王体申重创一番,若是能够废掉此子,则是更好不过。
只可惜。让他失望的是,王体申此子愣愣的在门口干杵着许久,终归还是转过身子,跌跌撞撞的埋头离去,并未强闯院落阵法。
目送着这厮的离去,院落中的兄弟两人沉默了几息。
忽地,武通师兄还是没忍住,出声:“事关真仙洞府,师弟当真是……舍得?”
听见这话,方束回过神,摇头:“自然是舍不得。”
但旋即,他就又补充:“可真仙洞府虽好,却并非我当下最需之物。且那姓王的口中话,究竟能几分真几分假,也是不得而知。
与其沾惹一身麻烦,甚至送了性命,不若避而远之。”
武通听见,面上若有所思。
方束还提醒着自家师兄:
“不说我了,师兄和嫂嫂眼下在铁家内已是走上正轨,颇得老祖器重,又何必再去惦记外面一尊死了的真仙。
便是惦记,直接请铁家老祖出手,取宝而归,才是最为稳妥之事。”
听得此言,武通长吐出一口气:“师弟所言正是。”
见师兄似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方束也是点头。
他并未对武通说假话。
一座疑似真仙的洞府,他自是十分心动,可已经有过铁铮怜一事,他方束岂能再见利忘身,胡乱地掺和进这等麻烦事情中?
眼下他的当务之急,还是老老实实的在仙府之中修行,早日成为黄狼真仙的嫡传弟子。
于是乎,方束和武通闲聊了数句,便主动询问:
“敢问师兄,我之日光神水、月光神水都已经炼成,只差那星光神水。
此物可还有辅助炼制之法?”
武通闻言,面上一笑:
“师弟这话,算是问错人了。你该当去问另外一人才对。”
方束愣神。
随即,武通口中便道出了一词。
听得这话,方束沉吟几息,也是当即就点头。
另外一边。
王体申在离开了武通两口子的宅院后,在众人的瞩目下,他失魂落魄的便离开了铁家族地,似是羞于见人一般。
这厮离开后,先是在城内的几间酒肆内流连一番。
吃酒间,此子身上的落寞气质忽然一变,就连身子骨也是收缩了几分,整个人变得阴郁不已。他注意了一番左右后,便低着头在仙城内飞遁,很快就来到了一栋宝相庄严的楼阁跟前。
此楼阁无名,但是高耸巍峨,周身的气势不低,明显并非是寻常仙家的居所。
王体申入得楼中后,顿觉视野昏暗,神识受压,只能局限在周身一尺之内。
他小心翼翼的前行,再与楼中的一具具草人对过口令,方才得了允许,得以朝着楼顶走去。甫一登上,他瞧见了楼顶正中央那尊盘坐在供桌上,斑驳蜕皮的双面泥胎木偶,其人连忙稽首参拜,屁股都撅得老高,声色惶恐道:
“弟子万死,胆敢叨扰仙长……还请仙长救我!”和此前在武通院落前的哭诉不同,此子在这楼中是真个胆寒,浑身还在不自觉发颤。
不等王体申将自己今日“邀请”方束落空的事情说出,楼中蜕皮的泥胎木偶便自行睁开了眼皮。哢哢!
它缓缓的起身,好似活人般,低头打量着跪在跟前的王体申,长叹了一口气:
“尔今日,可是好事未成?
看来那庐山遗孤之气运,或者说警觉心,果然是远超常人,难怪能逃过一劫又一劫。”
王体申闻言一愣,随即就更是将头颅扎得更低,为对方的测算之术感到敬畏。
供桌上,泥偶晃动着僵硬的身子。
它像是扪虱一般,一边扣扫着身上的斑驳碎片,一边声色淡淡的询问:
“嗟。且将今日之况,事无巨细的说与本座听听,不得隐瞒。”
“是、是!”王体申点头。
他爬动上前,连忙将自己今日如何借着酒意碰上方束二人,以及如何先是恳求、又是利诱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道了一番。
且不知为何,越是言语着,王体申心间那已经是压下的妒恨、怒意,越是翻滚起来。
明明在铁家族地中,他还能勉强抑制,可是现在身处此楼,却是再难按捺。
他面容都是变得扭曲,狰狞不已。
“可恨可恨!凭甚我要困守铁家,而那胡姓子连施救都不肯……不公平、老天不公!”
一时间,往日里的委屈压抑,以及身上所背负的血海深仇,在王体申的脑海中纷涌而起,让他体内的真气也为之混乱。
整个人目眦尽裂,发丝上指。
而楼中那泥偶,它面无表情的瞧着这一幕,似乎还带着点索然无味之色,仿佛是司空见惯了。啪的!
王体申吐露完今日所发生的事情,他伏身贴在地上,恨声道:
“求仙长救我!我要让那铁家贱婢,还有那胡姓贱种,全都付出代价……”
可是啪的!
他话音未落,楼中就又是一声脆响,以及有滚落声出现在了地板上。
王体申的怨声戛然而止。
他滚落在一旁,嘴角流血,面目呆滞的望着供桌上的那泥偶。
刚才正是泥偶出手,一巴掌就将他抽翻了,得亏没要了他性命。
泥偶收回手掌后,看都没有再看王体申一眼,只是淡淡出声:
“无用的废物,连拖人下水都做不到。
汝之气运早就被人夺了大半,又无法帮本座钓来鱼儿,还能有何用?滚回你的铁家去,当好你的看门狗便是。”
话声落下后,这具泥胎木偶的眼皮便闭上,且浑身僵直,陷入了死寂,俨然成了一死物。
王体申怔怔的望着,他不敢相信的想要爬上前,但是却身子僵硬。
“不……不!!”
不管他如何磕头祈求,如何挣扎,始终都是进不得泥偶身前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