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行礼完毕,起身后,面色踌躇满志,颇是想要当场就在这间小庙之中,修行一番师父所授的帝流浆炼法。
毕竟此等真仙洞府,可并非是外府环境所能比拟的。
在此地闭关一日,指不定就能相当于在底下闭关十日。
黄狼真仙瞧见方束的迟疑,却是主动就出声:
“都记下了?记下了就下去罢。
此地非是尔等能久留的,倒也并非是老夫小气,而是这等灵气,尔等若是吞吐过多了,等离开了这等环境,可就再难以忍受筑基地仙应有的灵气浓度。
那时心情上的些许失衡都还罢了,只怕可能因为汝之魂魄肉身长时间处在上品灵气之中,今后会对中品灵气有所迟钝,乃至效用降低。”
黄狼真仙口中所谓的上品灵气,便和上品灵石相当,乃是丹成真仙才配享有的灵气。
方束听见这话,心神一凛,惊异地出声:
“此灵气灵石,还能有这般影响么?”
黄狼真仙点头:“不错。只是一般仙家,往往兜里面能够稍微有几块超过当前境界的灵石,便已经是难能可贵,几乎无甚机会能在远超自己境界的灵气环境当中修行,偶尔几次,时间短暂,倒也无甚影响。但是若是长期这般,譬如尔等筑基仙家,除非今后一直处在上品灵气的洞府内,否则的话,一旦离开,便极容易修为受挫。”
顿了顿,对方还提醒道:“相反,若是极少,甚至于从不在上品环境中修行。那么今后等到你修行受阻时,再来此等环境中闭关,则会相应的增加突破几率。
特别是丹成时,那时至少也能增加半成,至多则能增加两成。”
听见这话,方束的目光顿时微亮。
对于大境界突破来说,半成的几率,已经是极为重要,更别说两成了!
他也是立刻想起了仙家在突破筑基时,必须得有相应的灵脉、中品灵气作为资粮。
原来其中的道理,便是这般。
“弟子受教。”方束当即道谢。
黄狼真仙还随口交代:“对了,日后若是你选取嫡传洞府,或是前往其他嫡传弟子的洞府内,借助地脉闭关时,也记住这点。
有无上品灵气,并非关键。最关键的还是在于,你是否需要这点灵气,作为帮衬。”
方束闻言,当即就道:
“弟子明白,什么样的境界便吃什么样的饭。若非不得已,弟子今后不会再强求用上品灵气进行修炼。”
黄狼真仙温和地看着方束,毛脸上不由就露出了笑意。
他谆谆教诲道:
“修行一事,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但此事也并非是弯弓射箭,倏忽便结束,而是日月更迭,长年累月之事,有时候慢点,反而走得能更长远些。
再说了,你如今都还不满六十,无须着急。”
此乃老成之言,方束从中听出了黄师的善意,当即再次点头。随即,师徒两人又交谈了一些话,黄狼真仙便闭上了双眸,示意方束可以离去了。
不过在离去之前,方束又出声:
“对了,敢问师父,此帝流浆炼法,可有名讳?”
黄狼真仙却是眼皮都不擡,随口道:“要甚名讳,城内的三光神水炼法都未取名,老夫这法,可比不上老神仙的传法。
或者等老夫死了,你们这些家伙到时候再帮老夫取一个便是。”
话音落罢,对方就不再言语。
方束见状也就恭恭谨谨的,慢步退出了小庙。
离开黄狼小庙后,他站在自家师父的仙山上,看着那漫山的金色祥云,越发觉得此地的景色格外俊秀。其心情愉悦的,蹦跳在锁链上,动作比之来时更加的轻快。
当落在了地面上,方束虽然归心似箭,即刻就想要返回自家院落内闭关修行。
但他还是按捺住冲动,又马不停蹄地朝着铁家赶去。
不多时,他便抵达铁家。
这一次,方束没有再瞧见那铁家的准女婿。
武通师兄见他带着笑意而来,以为是方束已经从黄狼真仙那里得了相应的星光神水炼法,也是颇为高方束沉吟间,本打算顺着对方的误会,便就这样认下,免得多惹麻烦。
但是他细细一思索,发觉自家师父所提点的东西,并未说过他要严格保密,且相应的提点,也不涉及师门的炼法。
于是方束当即就封锁了四下,大致的将自己上山拜师的情况,给说道了一番。
他虽然没有透露自己是打算突破八劫后,再以此去对付那常家子,但也是透露了自己保底会在黄狼真仙手下,获得一个嫡传之位。
武通师兄甫一听见方束不打算修炼星光神水,顿时是心神起伏。
不过在听见方束的理由,以及黄狼真仙对方束的看重后,其人也就长吐出一口气:
“甚好。你既然能得真仙如此看重,且听你说的,黄真仙还和你有缘分,想来是不会害你。你自己拿得准便是。师兄这边,只要你有所需,定会支持与你。”
武通还笑了笑:“何况黄真仙所说的确不差。你我皆是年轻筑基,又非是那等即将寿尽者,不急于一时。”
“师兄放心。”方束朝着对方拱手。
随即,方束又张口道出了一堆辅助自己修行帝流浆炼法的药材,其数目不少,涉及金石、草木、符咒等各方面,零零碎碎的,所需种类上百种。
就这,还只是他日常修炼所需。
若是他要突破第八劫,则渡劫时候的药材所需,足足多达三百六十种,颇为繁琐。
武通师兄听见,倒是并不觉得诧异,筑基仙家的修炼本就繁琐,需得大量供养,更何况,方束应该是得了真仙的秘传法门。
武通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其余的都还好说,找你嫂嫂帮衬一番,便能准备得大差不差。
但是其中有六味材料,我听都没有听过,只怕还是得你自己掌眼一番。”方束安抚:“无妨,能齐全便齐全,不能齐全也无多大问题。”
武通点头。
话说有武通这么一个同门师兄在,方束借着其势力,颇是能解决不少琐事琐碎之事。
且方束还不只是将希望放在了师兄一人身上。
告辞离去后,他又寻到了金烟地仙,委托对方帮自己准备一番药材,且让对方一并地帮忙炮制一番。而方束现如今都已然是内门弟子,身份不俗。
得他拜见时,金烟仙家自是不胜欢喜,一口便应下。
更别说了,方束可不是让金烟仙家打白工,而是应有的灵石,提前便给出了一笔定金。
其间,金烟仙家还过问了一下,能否将这笔生意也交由给庐山五宗的其他几个地仙,大家一起分润一番如此一来,他金烟负责炮制,其他几个地仙负责采购,定能更快地准备妥当,免得耽搁了方束的要事。须知,方束此番准备,可是将自家所有的身家全都拿出了,甚至还将身上能够变卖的物件,全都托给了武通师兄帮忙处理,其为的便是能尽快修得第八劫!
对面如此提议,他自是一口应下,越快越好。
就这般,关于修炼的资粮,无须方束自家进行处理,三言两语中他便落实得差不多。
这让他顿觉与金烟仙家这几人搭上联系,倒也是明智之举。
随后,告别金烟仙家后,方束返回自家的外府院落,便发现自己只剩最后一个条件,尚未准备妥当。他打眼看着自家的宅院,暗道:
“虽然成了内门弟子,但是内门弟子依旧是没有仙山云岛可居,只能去租赁。”
没错,最后一个条件便是这一方外府宅院,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是不堪使用。
黄狼真仙只是教导他,让他在筑基境界时不可提前享有上品灵气、上品丹药种种,但是上品灵气以下的,自然是越是精纯、越是浓郁越好。
只是仙府中,可供弟子随意挑选的宅院,哪怕是内门弟子才能使用的内府仙宅,其实也都是寻常,甚至远不如铁家等世家内部的私家静室。
只有那些嫡传弟子居住的仙山云岛,才最是合乎方束此番的炼法所需。
且方束还记得,瀚海仙城内的诸多仙山云岛,每一座都各有各的好处,或是能够磨炼仙家的真气,或是能够增益仙家的体魄种种,长久的居住其中,好处多多。
心间一动,他当即就持着腰牌,往仙府内部的殿堂飞去。
似此等租赁仙山云岛的事情,方束并不打算再动用武通师兄的人情。
经过上次和一众弟子们交谈吃酒,他已经是知晓,仙山云岛一事颇耗人情,他还是自行为之,走走自己的途径为好。
与此同时。
当方束在仙城内四处活动,为自家的修行做好准备时,常家之中。
常家嫡子常峰的修行,却是遇到了一定困境。
砰的!
常家静室内发出了丹炉倾倒的声音。
紧接着,又有怒喝声响起:“该死!一群废物,本道让尔等精炼药物,尔等便是这般应付了事的!?”怒喝之人,正是那常峰。此子立在静室内,披头散发,嘴角还带着几丝血迹,身上的气息紊乱不堪。
适才正是他再一次凝练星光神水失败,还遭了几丝反噬,真气不定。
听见静室内的怒喝,守在门外的仆从们当即就走入,轻车熟路一般收拾起静室内的各种杂物,俨然并不是第一次如此了。
就在最近的七日内。
也不知是不是常峰欲速则不达的缘故,七日中,他依仗着自己的日月神水都已经凝结,肉身魂魄坚实,屡败屡战,已经是凝练了整整七回。
可是这七回,他皆是失败,甚至连完整的星光神水都没有炼出来一滴,更别提服食入门了。这便让常峰颇是懊恼,浮躁不堪。
不一会儿,静室地面就被仆人们收拾妥当,只剩下那自幼伺候常峰的老仆,还留在这里。
老仆走到常峰跟前,看着此子狰狞的面色,其心间想要劝诫对方平心静气的话,刚到嘴边便被咽下。老仆改口出声:“峰少爷,咱是否要找老爷他们,请教请教?”
常峰听见这话,却顿时面露讥笑:“请教他们?族内这群老头子,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若非出身常家,他们能修得现今这般修为?”
老仆闻言,试探出声:“那……是否要去请教老祖宗?”
常峰顿时面露沉吟,露出了意动之色。
话说他老早就存着如此想法了,只是一时间拉不下这个脸皮罢了。
但是现如今,七日炼功全都失败,星光神水的门槛都没能跨入进去。且根据族内的传信,那姓胡的可是一连多次的往返铁家,动作不小。
他若是再不抓紧时间,只怕还真被那外来泥腿子,给夺了嫡传机会。
“可。”
常峰点头出声:“帮我更衣,派人前去请示老祖宗……就说族内的丹师供奉能力有限,还请老祖助我一番。”
此子心间还暗想着,上次他拜见老祖时,老祖便没有给他赐下帮助。
如今他都已经是苦修一年,态度摆出来了,自家的老祖宗也该是出手相助他一番了。
果然,让常峰心间大喜的是,老祖宗得信后,当日便同意了他的请求,且都无需当面考较他,就给出了法子。
接过自己老仆送来的符咒,常峰笑着道:
“招我上山修行!
哈哈,真仙之居所,可并非那些嫡传弟子的云岛云山能够比拟的。得此相助,我定能三光合一,炼得神水。”
老仆闻言,当即拱手口呼:“真仙所在,灵气皆为上品,常人呼吸一口都是福气。
少爷能得此机缘,必能仙功大成,长生有望。”
常峰怡然自乐,还不禁轻叹:“只是可惜,老祖并未赐下上品灵物或器具。还是须得我在山上,自行苦修。”
常家老仆听见,连忙笑着道:“以外物修行,终归不如自行炼得。老祖这是器重少爷,不想少爷被握苗助长了。”
得听此言,常峰的面色顿时恢复,露出一副踌躇满志之态。
他甩手一挥:“走,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