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抵达了仙府内专门打理庶务的庶堂,稍微熟悉了一番,便寻见了可供仙府弟子们,租赁各种洞府的囗子。
他只是将身份牌子,往那窗口里面一递去,对方的态度就变得十分之好:
“师兄还请稍稍歇息,我这就将文书翻找出来。”
里面是个中年仙家,模样看起来可比方束老多了,但只是外府弟子。
方束见状,面上也露笑:“无须这般客气,唤我道友便是。指不定阁下才是我之师兄。”
听见这话,那中年仙家更是不敢怠慢,其笑意更盛的同时,忙道:“达者为师,师兄且稍等。”方束点头,便在对方的引导下,好整以暇的落座在了一旁的隔间里面。
仅仅成为内府弟子,便不仅能在仙城内享有诸多便利之处,在仙府之中也是亦然。
若是成为了嫡传,似这等杂事,都不用方束亲自跑一趟,只需要发个传音符,便自然而然就会有府中的弟子们,争相抢着来上门服务。
一时间,方束也是遐想着,若是自己真个成了嫡传,今后在瀚海仙城的境况该会是如何如何。不多时。
那中年仙家便快步走入隔间中,将一册册文书摆开,放在方束的跟前。
对方言语:“现今能够租赁的仙山云岛,全都在这里了。只是这些仙山云岛虽然被放出,但是各个岛主,也就是庙内的嫡传们,对借岛修行之人都是有一些要求。
或是需要有真仙传信,或是需要面议,还有的则是需要一些特定材料。”
听见这些,方束不动声色,只是觑眼看着桌上的书册,暗暗思量。
不过就在下一刻,那中年仙家便利索地翻开文书,笑着指着其中的一册,道:
“不过师兄乃是黄狼真仙门下,贵脉现如今正有一位嫡传,手中有名额放出。
师兄与那位嫡传乃是同门,想来便无需那么多的繁琐之事了。”
听见这话,方束眉头微挑,当即就朝着那文册看去。
只见“金风岛”三个字,出现在他的眼中,其岛主名为韩子赫,正是黄狼真仙名下不多的嫡传弟子之册上写明了,若是需要借岛,虽然不需要真仙的帖子,但是需要有其他嫡传弟子的帖子引荐,方可上岛且除去介绍之外,对方还需要某种名为易骨金的材料,若是没有,能有飞剑炼法、飞针炼法,也可以上岛一看,若是质地合格,便能登岛修行。
在这些要求之下,册上还大致写明了租赁的年限种种,比如三年起租,顶多十年……
方束看着,眼睛微眯。
中年仙家瞧见,面上笑嗬嗬:“虽然这等条件即便是放在一众嫡传中,也算是繁琐了。
但是这位韩师兄的金凤岛,自带一股玄金之气,最是能够磨砺我辈仙家的根基,不管是对体魄神魂方面,还是对于真气,亦或是神识,都是有着不俗的磨砺之用。
若非条件多了些,门槛高了,只怕是金风岛早就被其他的内门师兄给包圆了。”
对方话锋一转:“但是师兄您乃是同门,直接持着身份牌子上前一叙便是。听闻这位韩师兄,在府内颇是器重些有道之士,酷爱拔擢后进。”
方束闻言,面色也是一松。
不错,他和那位韩子赫既然乃是同门,似这等借用岛屿的事情,当是颇为轻松。若对方果真是个热心之辈,则灵石或许都不会收取方束的。
便是传言有误,他跑一趟也不妨事。
“多谢道友了。”
方束一点桌上的文册,便用真气将其内容拓印在手。
随即,中年仙家便热情地送着他离开这庶堂。离开庶堂后,方束没有耽搁,直奔金风岛所在。
他已经是在庶堂内打听清楚,自家的这位同门正在岛上修行,即便不在,他只要稍微等一等,也能等到对方回来,毕竞其人并未出远门。
嗖的。
不一会儿,方束就驾驭着自家的桃花烟云,飞临至那金风岛跟前。
虽然此地的禁空压迫不大,方束足以承受,但是为表尊重,他还是早早就落在了连接那岛屿的锁链之上。
其人步行着,登上了这座金风岛。
甫一登岛,和上次登上黄狼真仙的岛屿不同,一座禁制当场就从岛屿上面升腾而起,并且娇哼的声音,从金风岛内响起来。
只见几道虚影冒出,藏在禁制内。
对方的年纪都不大,居高临下的喝道:“来者何人,竟然敢不经通报,便来闯岛!”
方束也不恼,站在岛屿边缘,拱手道:
“在下胡木黄,乃是黄狼真仙坐下内府弟子,今日有事相求,特来拜访韩师兄。
还望通报一二。”
“主人同门?”听见方束的自称,岛内的身影们叽叽喳喳的议论,随即才扔下一句话:
“我等不太认识这牌子,但看上去不假,你且等等,我等这家唤主人回来。”
嗖的。
那几道身影便彻底缩回了岛屿禁制之内,似乎是去请人了,并无人走出来招待方束,更别说让方束踏入其中,让他入内,在岛上暂且等候了。
足足过了小半时辰。
一道灵光,嗖的便从岛外飞回,飘逸至极落在了岛内,似乎正是那韩子赫返回。
十来息后,金风岛的禁制便洞开。
一个身着金丝银线袍的华贵道人,快步走出,对方面带笑意的望着方束:“可是胡师弟当面?”方束一见这道人,便从对方的身上隐约感受到了自己还没修行的帝流浆炼法。
他当即作了一揖:“胡木黄冒昧登门,还请韩师兄恕罪。”
韩子赫笑容和煦,口中道:“老早就知晓,师父他老人家在外府讲道,一口气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那常家的嫡子,另外一个便是胡师弟了。
师弟怎的现在才来为兄这里逛逛?”
瞧其言语,这人似乎真是个热心之辈。
反倒是四下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们,显得顽劣了几分,且有些不讲礼数,主人家正在待客,这群小家伙们不奉茶也就罢了,还敢在一旁私下嘀咕。
注意到方束的目光,韩子赫解释道:
“这些乃是为兄自海外的有羽国,网罗而来的鸟人。听闻上古之时,曾有圣人以鸟作百官,打理天下。譬如一年四时,便会分别用不同的鸟雀来充任掌管。
为兄便也想模仿先圣,将它们养在府中,充任岛上仆从。只是收养在身旁这多年,却一直未能调教妥当,只能当个道童养养了。”
很显然,对方这话,语气中暗含着几分夸耀之色,同时也是透露着对这些鸟雀童子的宠爱。这些鸟雀,绝非俗类。
方束适时地,便望着那些鸟雀童子,表示了几分赞叹:“海外之物,皆是珍稀。没想到胡某今日,竟能在师兄府中一见,真是幸事。”
师兄弟二人,言谈甚欢。
韩子赫当即就请着方束,入了岛内的府邸。
对方主动便提及:“师弟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借助我这岛屿,闭关修炼?”
方束当即就点头。
正当他以为此事,十拿九稳之时,那韩子赫却是又出声:
“不知师弟此番闭关,是要修炼哪一味神水?我也好替你安排一番。
此岛上,金风阵阵,时时不同,你初来乍到,不可随意走动,免得一时不慎,反而害了身子。”方束沉吟着,隐隐感觉有些异样。
他本想糊弄过去,但是一想到,似这等嫡传弟子的府邸,想来的确既是好地,也是险地,万不可自以为聪明,糊弄这主人家。
于是方束便摇了摇头,拱手解释道:
“非也。胡某并非是为了修行三光神水而来,乃是希望能够借助师兄的仙岛,磨砺根基,好早早走上本门妙法之路。”
结果听见他这番话,那本是热情的韩子赫,其眼神却是微不可察的变得异样。
随即,此人讶然般道:“师弟竞不修三光神水了?”
方束点头称是,且委婉地透露出,这也是师父的提议。
至于其他,他就不似在武通师兄那里透露更多了。
听得这些,韩子赫面上的笑意依旧是客气,但是明显是失去了几分亲热劲。
如此作态,让方束的心头略微嘀咕。
忽地,韩子赫嘴上轻叹:“既然师弟已经是做下决定,那么为兄,便也不好再劝说了。”
对方沉吟着,话锋一转:“只是我这金风岛,最为有益的,便是能够帮助同门熬炼根基,无论你是月光神水、日光神水,还是星光神水,都是比较容易找到相应灵穴,开坛修炼。
反倒是帮助修行本门功法的灵穴,有些不足,且为兄最近也在修行当中,最好的灵穴已经被为兄占用……不如师弟再等上二三年?三年之内,为兄定然炼法完毕,那时再租用给你。
你若是着实急迫,且等为兄一年,不、半年也行。”
一听见这话,方束面上的表情就微定。
但也只是定了刹那,他便恢复如常,当即神色不变的朝着对方拱手:
“是胡某叨扰师兄了。师兄既然在闭关,那胡某岂能打扰师兄。
罪过,还请师兄见谅。”
话音落下,方束作势便要离去。
结果这位韩子赫师兄,居然一字也未挽留,只是起身:
“师弟现在便急着离去?为兄且送送你。”
对此,方束面色不变的婉拒,但是见对方着实是执意要送着自己离开,他也就没有再拒绝,只是脚下加快,倏忽便飞出了这金风岛。
这位韩子赫师兄站在岛上,左右被那七彩的鸟雀童子环绕着,脸上依旧是热情,并对着方束挥手:“师弟慢走,有空常来。”而离了对方的岛屿,方束暗中顿时是松了一口气。
“多谢师兄相送。”
他继续不动声色,与对方客套了一番,方才告辞。
一转过身子,方束的眉头就微皱几息,等飞离此地不少,他的脸上还露出了嗤笑。
这笑意,他既是在笑自己此番,高估了自家这同门情谊,也是在笑那韩子赫,果如传闻中那般“好客”,虚伪得紧。
“看来,黄师是黄师,但是黄师门下的弟子,却是得另论。
两者不可同语也。”
方束在心间暗忖。
且他琢磨着那韩子赫的作态,立刻就明白,此人应当就是那一类修得了三光神水,才得以被黄狼真仙收为嫡传的弟子。
只是不知,对方究竟是外地出身,还是世家出身,日后有空得打听一番。
不过不管那韩子赫究竟是何出身,其人显然是并不知晓黄狼真仙,对那三光神水法颇有顾忌。此人虽是嫡传,也得授了帝流浆炼法,但只怕并不得黄狼真仙的器重。
与此同时。
在那金风岛内,方束一离去。
岛上的那些鸟雀童子们,便叽叽喳喳:“真是主人的师弟么?既然是,主人为何不留下那人修行?”“就是就是,咱们岛上可不缺地方。主人为何这般热情,但是却又说了谎话?”
韩子赫本笑吟吟的面色,听见了自家童子们的叽叽喳喳,其面色一僵。
他眉头皱起,但是一瞧见这些鸟雀童子身上那肉眼可见的五彩灵光后,却是又眉头舒展。
这人摸着一只鸟童的脑袋,轻叹:
“非也非也,不是韩某不想给他个机会,实在是他自家不争气。
连三光神水都不欲修行,此子还拿什么去竞争嫡传?”
顿了顿,韩子赫还自语:“且听这位胡师弟所言,似乎还是师父他老人家,说过什么话,他才放弃了三光神水。
师父此举,应是心中嫡传之位已定,不好再回绝那常家真仙,便劝了这人放弃。
韩某既身为师父门下的弟子,又岂能违背师命?”
鸟雀童子们听见,忙不迭的点头:“原来是这般!”
“是那新入门的家伙不成器,怪不得咱主人。”
其中还有个鸟童,嘎嘎道:“既是这般,主人可要去师爷那里,邀功一番!”
听见这话,韩子赫当即就狠狠的瞪了过去,且顿觉这群鸟雀虽然灵性不俗,但终归是心智未打开,不堪使用。
须知他今日这般,名义上是不好插手,但实则主要还是区区一个内门弟子,犯不着他在当下时刻施恩。该邀功,他也该去常家邀功才是。
轰走了四下的鸟雀童子,韩子赫回忆着有关那位胡师弟的消息。
这人又摇头轻叹:
“也是外地出身,且已经来此仙城,何必又这般的不珍惜前景。
三缺其一,即便你是道脉,但今后在仙城内的前景,怕也是难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