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方束将随身蛊虫,统统收入囊中,并暗地里调息一番后,他顾看向四下,并朗声对着同门嫡传韩子赫呼“韩师兄,今日斗法,可是已经结束?”
韩子赫沉默地看着场中,顿觉四下的不少目光都是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倍觉压力。
但是立刻的,此子便反应过来,方束如今只不过是晋升嫡传罢了,即便入门,依旧还是得叫他师兄。即便他从前的态度有几分生疏,难不成这家伙就敢对自己不客气?
韩子赫面上挂着微笑,他踏步而出,落在了方束的跟前,颔首示意:
“常峰师弟既然已经昏死,气血枯竭,按理来说,斗法便是结束了。
不过常峰师弟为人过于坚韧,至今未肯喊败……常家的道友们,尔等可是服输?”
这人望向了一旁打着旌旗锣鼓的常家人等。
今日的道争大事,常家来的人可是不少,常峰其人的生父生母,自是也在场中。只是过去的一个时辰,常峰其人是被虫群活生生地啃食了一个时辰。
他的生母等人,该哭的都已经哭得麻木,且瞧见常峰一动不动,距离较远,一时还以为已经身亡,便不敢吱声。
如今听见韩子赫的出声,常家人等回过神来,顿时就爆发出了喧闹:
“服输服输!”、“啊!!我的峰儿,你这同门好狠的心!”
“快快,快将少爷护住,送回族内!”
即便这些人等皆是仙家,筑基仙家更是不在少数,但这时也是手忙脚乱,其中不少人等还恨恨地看着半空中的方束。
方束察觉到了彼辈眼中的恨意,并未忽视。
他忽地就降临在彼辈的面前,周身顿时就又有虫群飞起,弥漫四方。
这一举动,让常家人等纷纷都是遭受了惊吓,常家的长者们更是警惕之色大生。
不等彼辈呼喝,方束便似笑非笑的道:
“常家乃是金丹世家,我与贵族嫡子的斗法,乃是光明正大的道争之事。
今日顾恋同门之情,留了贵族嫡子一命,诸位为何不谢我,反而要视我为仇寇?”
这话让常家的长者们面色一僵,而那常峰的生母或族内的纨绔子弟之类,面色则更是忿恨,破口就大笃。
四下的其余看客们,也是清晰听见了方束的质问,顿时轰然议论起来。
“正是正是、这常家输不起啊!”
“没想到,啧啧,没想到啊,常家子都修得了三光神水,竟然还是败了。”
也有部分人等,他们目光闪烁的道:“胡姓此子,今日只不过是依仗修为高了一头罢了。”“正是,若真个同境界较量,他如何能胜过峰哥?哼,区区二光神水之身,竟也夺得了嫡传。”群情议论中。
方束看着那些迟疑的常家长者,他大笑三声,再也不看彼辈一眼。
“闲来斗法争嫡传,事毕回屋阅道经。
胡某去也!”
方束口中吟诵着,纵身便化作一道流光,飞离了这座万丈斗法场。
如此洒脱的举动,将众人目光吸引,更让不少人等仰头望着,纷纷心动神摇,仰慕不已。那原本拿捏着姿态的韩子赫,面色倏然一动,当即神识传音:
“胡师弟,师兄这有羽衣你……”
这人立刻将身上披着的三彩羽衣取下,作势也要腾空而起,朝着方束追赶而去。
孰料方束的神识及时传来回应,响在这人的耳边:
“如此好物,胡某用不上,韩师兄留着吧。”
呼呼!
这神识落下后,韩子赫便瞧见方束的遁光好似羚羊挂角,轻快的在天空中游弋,转瞬就消失不见。显然方束的这番言语并非是客气,而着实是懒得收下。
这让韩子赫的面色微沉,心间更有愠怒升起,拂袖也想要离开。
但斗法坛上又响起了那常家人等哭哭啼啼的声音,乱作一团。
他身为主持今日斗法的嫡传,且身份上又是方束、常峰的师兄,着实是不好离去。
于是此人只能收敛思绪,落到地上,帮忙安抚那些常家人等了。
至于法坛上的其他地方。
武通两口子、庐山一众,他们望着方束远去的背影,面色别提有多振奋了,可以说个个是喜出望外。即便是平日里最为沉静的嫂嫂铁铮楠,此刻也是目光放光。
她一脸赞叹地看着自家道侣,低声道:“武哥,难怪你会对木黄这般用心。他竟然这般了得!多亏了你识人有术,今后有了木黄作为帮衬,你我夫妇二人亦能得享几分荣光了。特别是在铁家内里”
武通听见自家道侣的这番话,他面上顿时腾腾地泛起了几丝热气,不由脊背挺直。
武通连忙摆手:“哪里的话,都是木黄他自己争气!我这当哥哥的,哎,能帮衬的自然要帮衬。”话上虽然谦让着,但是武通言语中的笑意,却是遮都遮掩不住。
“恭喜武通仙长!”
“贺喜铁三小姐!”
夫妻两人还没谈论几句,四下忽地又有人等聚拢上来,左一个恭喜、右一个祝贺,霎时就将夫妻两人给围起来了。
不仅武通两口子如此,金烟仙家等人,一时也是陷入了围堵之中。
“这位仙长,不知您是如何与那胡嫡传结识的?”
“咦,金烟道友?!”
须知在今日观战的仙家中,除去武通两口子之外,可就只有庐山一众,一直在明晃晃地支持着方束,还得过方束的拱手相拜。
眼下大局落定,有眼力的人瞧见,自是要抓住机会上前道喜一番。
此举不说是能攀上点关系,但只要混个脸熟,指不定今后在偶遇方束本人或其亲朋好友时,便能拿今日的事情说道说道,攀谈一番。
毕竟嫡传弟子随便的一句话,可是就有可能改变中下层仙家的一生。
此外,今日的嫡传,焉知不会是异日的丹成!?
一时间,斗法场中,有悲有喜,热闹腾腾。
除去这些悲喜或是看热闹的仙家之外,亦有些许人等,正处在痴愣中,显得几分孤零零。
彼辈或是面色僵住,或是定定地望着方束离去的背影,久久地回不过神来。铁铮怜正枯坐在看的前排。
她望着那空荡荡的半空,十几息后才慢慢的收回目光,且目光忍不住的看向了喜气洋洋的姐姐铁铮楠两囗子。
“嫡传?竖子!”
铁铮怜紧咬银牙,在心间暗喝:“好个常家子,坐拥如此家资,还得了自家老祖的青睐,竟然活生生的让一个泥腿子给抢了风头,当真是废物一个!”
如此暗骂着,铁铮怜的目中又是生出浓浓的懊悔之意。
那姓胡的,对上修得了三光神水的常峰其人,竟然都能胜之,且同时涉足了剑道、阵道、蛊道,整整三条仙道。
这般的人物,一旦察觉到了她当初的算计,对她心生怨恨,今后又该如何是好?
铁铮怜惶恐着,心间又是恼恨:“此子当初为何不表现出如此潜力?若是如此,我便是真个委身给他,又有何妨。”
一时间,她是心乱如麻。
于是乎,此女木着脸,不再看那热闹欢喜的铁铮楠两口子一眼,直接转过身子,咻地就化作一道流光,也消失在了斗法场中。
而在她的左右,那些个陪着她前来的小姐妹们,见她一语不发的便离去,顿时就知晓了此女今日是颇受打击。
几人面面相觑间,脸上随即就又都是露出了促狭之色。
还有人在低声暗道:“这等嫡传弟子,她竟然也想要将之收入房中,当真是可笑。”
“啧啧,我若是遇上了这等良人,早就贴上家资,攀上去了。哪会如这铁铮怜一般骄横。”不只是铁铮怜木着脸遁走。
还有那诸如柳无性等人,彼辈也都是失魂落魄般,跌跌撞撞的遁出斗法,不敢在此地过多的逗留。特别是柳无性其人。
这人心间惶恐,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当初曾想算计方束的行为,还有他此番在外府内,为了给常峰壮声势,可是难免的诋毁了方束的名声。
一旦方束察觉到了,恐怕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收拾了他。
“不、不用一句话,只需府中有人看我不顺眼,知晓了这些,便可能为了讨好那姓胡的,故意来针对我想到这点,柳无性顿觉如芒在背。
他惶恐的扭头,结果还当真看见了在斗法场上,有几道异样的目光正看着他。
彼辈望着,口中在低声的议论着什么,似在密谋。
柳无性紧绷着面皮,连忙转过身子,不敢再看。
可是一直等到他返回了自家府邸,此子的心头依旧是一片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另外一边。
方束斗败了常峰,潇洒离去,并未立刻前往黄狼仙山上复命。
他清清爽爽的落在了藏经阁上,手持着黄狼真仙的手令,再次登上此楼。
黄师虽然给了他手令,但是只允许他兑换一门丹成以下的秘术。
虽然方束自忖在拜师后,师父定然会另有奖励,他完全可以再次求取手令为用。
但是这样也会消耗奖励的力度,与其这般,还不如先回藏经阁,等看个够了之后,再面见黄狼真仙,一并归还手令。
走进藏经阁前,方束整理了一番仪容,低调的步入其中。
底下几层,偶尔便有弟子们来往。彼辈并未去观看斗法,因此瞧见了方束,也不觉有异,只是以为他是来看书的寻常弟子罢了。等方束抵达了第九层,他留在桌子上的书册也并未被清走。
于是他伸了个懒腰,好似只抽空去午休了一番,便再次回归座位,继续品读桌上道书。
当方束看完了桌上的典籍,打算踱步到那巫蛊压胜科的典籍位置时,忽地就察觉到有目光朝自己看来。方束脚步微缓,擡眼看去,目中出现了一个仙家。
对方模样年轻,面颊两侧还留着两条龙须发型,面若银盆,气质典雅,明显是个大户人家出身。那仙家瞧见方束,面上还当即就带着笑意,主动走过来攀谈:
“在下宋墨,也是个嗜书之士,见过这位道友。”
方束刚刚经历了一场斗法,难免会怀疑此人是因为道争一事,才走上前来攀谈。
但是一听这话,他就知晓只怕并非如此。
且他又想起来了,自己在离开藏经阁时,曾在阶梯上撞见过此人。
方束当即回礼:
“在下胡木黄,算不得什么嗜书之士,只是胡乱看些罢了。”
宋墨闻言,便指着偌大的第九层藏书阁,语气带着些夸耀:“实不相瞒,这一层的典籍书册,宋某就算没看个八九,但也是看个六七。
今日我与胡道友有缘,你想看何种书册,只管问我便是。”
方束面上莞尔一笑,更是明白,此人应当并非是晓得了道争之事而上前来攀谈的。
方束眼下嫡传的身份落定,心间愉悦,顿时也是来了几分兴致。
只见他拱手,谦虚道:“巧了。不才囫囵吞枣了一番,不说八九,也是将此地的典籍书册看了个六七。”
这话让宋墨狐疑。
对方打量着方束,当即就试探着举起手中的一册羊皮质地古籍,询问这是何种科目的典籍。方束不假思索便作答,还道:“通读此书,可知草药培植之理,尤是花木种类,宋墨道友可是想要养养花木?”
他挪步走到一册书架上,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圈,反问:“这几册,不知宋道友可是看过?”这回答让宋墨顿觉惊异。
这人思索片刻,又伸手一招,从第九层的偏僻角落取出了两本书册,再问方束。
方束一五一十地作答,痛快指出了两书的大致内容。
这下子,宋墨其人更是来了兴致,他当即就埋头在第九层内,专门翻找那些冷门生僻的道书典籍,搬过来考问方束。
方束见这人在看书一事上,颇有种赤子之心的模样,也乐得和对方这般比斗,同样是取过几册,考问了对方一番。
很快,方束就发现这位宋姓弟子,并非如他一般只是囫囵记下,而竟然是消化了书中的精髓,寥寥几语间,就能让他对手中的书册理解更深。
特别是当方束不经意间,把那《丧身厌镇替杀术》拿出,询问此子时,他发现其人除去知晓书中的大致步骤外,竟然还洞悉了该书的秘文字样。
这也让方束兴致大增。
那宋墨似乎也是意识到了方束虽然博闻强记,但对许多书籍,都只是看过前半部分,并未看过后半。这让宋墨心生几分安慰的同时,也自觉对方束的身份有了几分判断。
但是当从方束口中得知,方束竞然来这里看书还不到十日时,这人面上的异色顿起!
“道友既是如此好书之人,且有过目不忘之能,岂能当个寻常弟子!”
宋墨突然要抓住方束的手,快声道:
“走!我且带你去面见我师,好歹要收你为徒,最好是定个嫡传身份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