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宽大的空中云岛,出现在方束目中,巍峨壮观。
此地占地面积极为大,常人站在其中,举目四望,一眼看不见尽头。
方束站在半空中时,俯看而去,还看见地面被划分为了数个区域,其中有沙漠、有火山、有冰雪、有丛林,还有草原、沼泽、河海种种。
处处生机勃勃,灵气充盈。
很显然,这些不同的区域,应是用来豢养不同的妖兽灵兽所用。
身为嫡传,方束无须令人通报,他直接就持着自己腰间的令牌,直入此间主殿所在。
一直进到殿主、长老所在的区域,他才将韩子赫请来的骨质令牌挂出。
殿内的伙计管事们见状,面上纷纷堆满了笑容,恭敬地将他朝着殿内请去:
“豢养长老今日就在殿内,这位嫡传,还请随我来。”
不多时,一个须发灰白的中年壮汉,便出现在了方束的目中。
对方身上穿戴着一席紫金衮龙袍,袍子上的蛟龙好似活物一般,眉眼耸动,透露出狰狞之意。豢养长老手中还托着一捧鱼食,正在殿内的一方池塘上喂鱼。
方束走到了近处,擡眼看去,才发现对方手中的鱼食乃是丹药。
每一粒都是黍米大小,晶莹如玉,灵气充盈,是筑基地仙才够格服用黍米黄芽丹。
且那池塘内正在争夺食物的鱼虾们,个个身上的气息强悍,竟然隐隐间全都是生长有龙相。豢养长老瞧见了方束,面色古井无波,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又来一个不干活的。”
对方摆了摆手,便冲着方束吩咐:“殿主闭关,老夫负责兽殿内近来十年的一应活计,你既然来了,便在此地安生挂名便是。
殿内偶尔也会有些杂事分润给你,想要搭理的话,就寻殿内的管事们过问,慢慢上手。若是不想搭理,便自行在殿内修行便是。”
话说完,豢养长老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脚下池塘中的鱼虾打量,不再看方束一眼。
方束被对方这般冷淡对待,他并未感觉受到了冷落,反而还主动拱手:
“叨扰长老了。”
根据瀚海仙府内的规矩,各大殿堂的殿主堂主,全都是由货真价实的丹成真仙来担任。
至于其下的长老,则得由嫡传出身的筑基圆满地仙,又或者是假丹仙家来担任。
似兽殿这种大殿中的长老,其身为假丹真仙的可能性,不小!
且方束此番前来,的确是颇为贸然,属于是叨扰了对方。
这豢养长老能够正常的收下他,他就已经是达成了目的
见过豢养长老之后,方束却并未让殿内的管事,给自己直接安排个静室,打坐几日,混混时长便溜。他对兽殿还是颇感新奇的,便让管事先给自己安排个人,带着他在这偌大的兽殿内,四下游走一番。豢养兽类、炼制蛊虫,这两者虽然迥异,但是又都属于是养炼活物,二者之间还是颇有相同之处的。如今难得能来到此地,他正好在此观摩观摩,也好借鉴一二,看能否提升自己养蛊的手艺。方束的这一番动作,自然也是落在了那豢养长老的眼中。
对方得知方束竟然在兽殿内四下晃荡时,眉头顿是皱起来,以为又来了个不懂事的。但是当得知,方束闲逛四五日,并未插手殿内任何一房的豢养杂事时,豢养长老的眉头便又舒展开来。“看来,还算是个晓得自己几斤几两的家伙。”
其人挥挥手,将面前被呈上来的玉简放下,随即就又将注意力挪到了其他地方。
另外一边。
方束在兽殿内熟悉了大半个月,兜兜转转间,果然是涨了不少见识。
这半个月内,他所瞧见的各种奇珍异兽,是他此前一生所见的数倍之多,颇是让人大开眼界。更让他心动的是,这兽殿虽然是豢养妖兽灵兽的所在。
但是殿内的不少活物,其实也能用来豢养蛊虫!
只不过,和巫蛊压胜科仙家不同,兽殿的仙家更为在意的,乃是壮大单只虫豸的凶厉之力,以及希望虫豸们能够具备自我的灵性,而非蠢笨之物。
一时间,方束颇是想要在这兽殿内,大开法坛,狠狠的祭炼一番蛊虫,以充实手中的蛊虫数目。思来想去,方束决定想到就做。
话说自见过那豢养长老以来,对方对他算是不管不顾的,而兽殿内的伙计又颇是听话,不管他想要索取何种材料,都会当即应声送来。
这等待遇,颇是让方束满意
于是他逛完了整座兽殿,即刻就令人在主殿所在,收拾出了一方静室,并且令人备上了至少三十份的各色兽类材料,美名其曰要炼制兽类灵饲。
随即,方束就钻入静室内,假公济私,开始了自身的炼蛊生活。
偶有闲暇时刻,他还会离开静室,继续在兽殿内四处转悠,了解各色妖兽的生活习性,以辅助自己炼虫
等到炼蛊或有成就,或遇滞涩时,他又会离开兽殿,前往自家的方仙洞中闭关一番。
其中,每每返回方仙洞时,他都会随身携不少兽卵灵种,将之播撒在方仙洞内,企图营造出一方自成循环的生态环境。
如此生活,颇是充实,让他乐在其中。
方束便这般过活着,很快就是大半年过去。
其间,他也再次得了那豢养长老的召见。
和初次相见时相比,对方这次对他态度,虽然还是稍显冷淡,但多了几句话,还过问了一番殿内的俸禄,是否按时发放到了方束的手中。
至于方束这大半年来,在兽殿内消耗的资粮种种,对方则是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这并非是对方不晓得。
方束在谈话时,直接就从对方手持的账本上,瞥眼所见了自己所消耗的各种资粮。其全都是一五一十的记在了账簿上面,颇为详细,灵石都具体到了两。
问话完毕,方束照例退下。
很快地,他便发现自己在兽殿内的日子,又比之从前好过了一些。
从前时候,许多东西都得他前去索要,殿内才会给予,偶尔也会告知暂无,需要等待。
但是现在,殿内的管事们,主动就会将新进的各种兽卵资粮,进献到方束面前,以供方束挑选。一些方束所需,但是殿内暂时没有的资粮,管事等人也会主动去寻取,并及时奉上。且兽殿内的人等,都知晓方束是个蛊道仙家,较为偏爱虫豸类的妖兽,逐渐地便有许多人等主动靠拢过来。
或是进献手中的奇虫异卵,或是以请教的名义,献给收集到手的蛊虫书目。
面对这种讨好,方束是来者不拒。
只是彼辈所提出的要求种种,他则是能推就推。若是礼物过于厚重,也会将礼物遣回,免得过于碍了自家的名声。
就这样的。
方束处在兽殿内一年有余,已然是彻底融入了此地。
整个仙府也逐渐知晓,兽殿内来了个较为冷淡,但又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的嫡传弟子。
方束借着兽殿差事,也和府中的其余嫡传弟子们,搭上了一些联系。
譬如那宋墨,对方偶然过来一次,瞧见方束是在兽殿内当差,随后时不时的就会前来寻方束吃酒一番。包括那豢养长老,其人也是愈发地对方束友善,不再将之视作为外人。
两人同在兽殿之中时,闲暇时刻已是会攀谈几句,对方还谈及过方束的师父黄狼真仙,似乎两人之间还有过不深不浅的交际。
而正当方束以为,自己便会这般平和的,在仙府内过上几年,一直等到自家师父回来时,却是有意外之事出现了。
这一日。
恰逢豢养长老外出,方束正在兽殿内当差。
名义上,他暂时就是兽殿内最能做主的人物。
忽有管事弟子奔入,叩请他出面,拔给一批灵兽。
方束初时闻言,还不觉有什么。过往时候,他也曾担任过这般的活计,只需掌印盖章即可。但是孰料,他这一次走出静室后,扫了几眼文书,正欲盖上兽殿印章时,却是发现了不妥。只见文书之上,请求拨给灵兽的人等,竟然是一空白,并无名字。
方束顿生迟疑,那底下的管事则是还在进行催促。
“胡嫡传快些!外面已经是等得不耐烦了,还请嫡传速速用印。”
听见这话,方束心间顿时就生出了许多计较。
他不仅没有用印,反而不紧不慢的将印章放回了卓案上。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那管事:“今日的事情,你具体知晓几分?”
管事听见这话,面上微愣,随即他见方束的目光下移,也随之看过去,立刻就看见了文书上的空白之处。
不过这管事,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惊色,也没有当即就进行遮掩解释,而是愣愣了,面露苦笑:“原来是这般。是在下心急了,还请胡嫡传千万不要误会。”
随即,这人便张口传音,在方束的耳边密语了一番。
方束听后,目中的冷意慢慢消散。
原来今日的空白文书,并未是故意的针对他而来,想要坑骗他。而是外面那些来借取灵兽的仙家,数目颇多,一张文书又不够用,且来人的身份有些特殊,兽殿又不能不给,便先印上一份文书,以作为存档。
至于事后,等那批人将灵兽全部还回来时,管事们自能找到一批内门弟子,以彼辈的名义落定下租借之事,完善流程。
管事拱手作揖:“事急从权,麻烦胡嫡传了。嫡传且放心,在下以性命担保,此事殿内常办,绝不会牵连嫡传半分。”
孰料方束听见这话,面上虽然客气,但却是摇了摇头。
他道:“既然是惯例之事,管事便直接依照长老不在殿内的惯例去办就是。还请道友当胡某也不在殿内“这……”那管事愣神。
对方随即就瞧见方束拱了拱手,干脆利落的转身,朝着静室走去。
那管事的面色顿急,口中继续道:“胡嫡传请留步!
哎呀,此事真个没什么腌膀不妥,嫡传别误会了。在下能以道心立誓!”
孰料方束听见这话,头也不回的就笑道:
“管事说笑了,阁下之性命道心,与我何干。”
话音落下。
他便咻得踏入静室内,关上了门户,并不打算再搭理殿内之事。
毕竟惯例不惯例的,这些事情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对方若有胆子,自己取印盖一盖便是。
表明态度后,方束便将注意力重新落在了自己的事情上,后续也并无殿内人等前来寻他。
结果数刻钟过去,当方束以为,殿内的管事们应是已经是采用其他法子,成功将问题或解决或搪塞过去时,他的静室房门,砰的就被踢开了!
如此动静,让房内正在调教蛊虫的方束一愣,脸上难得的露出异色,连忙扭头看向门外。
话说在殿内当差,除非真个是要紧之事,否则大家并不会封闭静室大门,顶多挂把锁,防止被人误闯。这是为了免得殿内有急事发生,须得协助,譬如灵兽出逃种种。
此前方束也被惊动过一二回。
因此眼下陡然间被人闯开了静室,他心间诧异,下意识的就怀疑是不是殿内又有急事发生,以至于管事们这般的火急火燎。
结果当方束眯眼看去,在门外瞧是瞧见了急头白脸的殿内管事,但是更多的,乃是一群趾高气扬的少年郎、小女郎,堵住了他的静室大门。
彼辈各自的座下,或是乘坐着飞鹤、或是伏卧着走狮,四下还有虫鸟相随,流光溢彩。若是方束记得不差,这些全都是兽殿内不可多得的筑基妖物,只只品质不俗。
静室外的少年女郎瞧见了方束,全无恭敬之色,也不行礼,而是纷纷鼓噪呼喝:
“今日究竟是谁人当差,竟然这般不晓得规矩?”
“哥几个都好生的按流程来了,不就租借下妖物么,犯得着推三阻四的,好生无趣!”
“汰!要不是长老爷爷不在,真当爷几个会来找你这等人请示?”
听见这话,方束面上的异色慢慢收敛,转而是有趣的看着彼辈,一时是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