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管事,虽然已经是说过这批者的身份特殊,殿内不得不借。
但是这批人竞然这般跋扈,当真也是出乎了方束的预料。
来人瞧见静室内的方束,竟然还未走出来相迎,一个个面上更是颐指气使:
“兀那道人,还不快快出来干活!”
而这时,外面的管事等人,终于是惶急地涌上前,挡在了一众少年女郎们的跟前,企图将方束和彼辈隔绝开来。
“不得造次、可不得造次。此地乃是胡嫡传的静室。”
“还请诸位小爷小姐,稍安勿躁,胡嫡传刚来咱们兽殿没多久。”
结果不知道为何,兽殿管事们点出了方束的身份,那伙少年女郎们听见,面上颜色虽然微微一滞,但是旋即便是露出了更加浓郁的愠怒之色。
“好呀,你这管事,竟然敢拿嫡传来压我们。”
“嫡传又如何,不过是宫内数百名弟子当中的一个。今日在场的大家伙,谁的哥哥姐姐们不是嫡传?”“就是就是,便是嫡传,莫非真个就能结丹不成?”
其中甚至还有人从袖中掏出了皮鞭,直接就抽打在其中一名管事的身上,顿时啪啪作响。
如此举动,再次让方束是叹为观止。
要知道,兽殿之内的管事,其至少也是内门弟子,并且还不是一般的内门弟子,资历、功德、靠山,缺一不可,否则无以来这等大殿之内充任管事。
还有,他自家辛辛苦苦挣来的嫡传身份,怎的在这批人口中,竟像是变成了猫儿狗儿一般的东西?嗡!
出手鞭打之人,尚未抽打多久,便发觉手上的气力一滞,鞭子垂不下来。
“住手。”
方束收敛笑容,平静地看着这些人等,出声:“敢在兽殿之内动粗,诸位可有真仙法令?若是没有,今日可就算是犯了府规,该当交给有司处理。”
一群少年女郎听见这话,面上微愣,随即个个脸上都是露出了忍不住的轻笑。
他们相互看着,然后指着方束,笑语:
“愣头青!”
“哈哈,看来这几个奴仆果真没有说错,这厮真是来兽殿当值不久,八九成,成为嫡传也是没多久呢。”
这时,忽地就有传音,出现在了方束的耳边。
“多谢胡嫡传出手!这批人等乃是府内上九门的子弟,且是被真仙养在仙山上的子弟,难得会出仙山要子一般,因此行事颇为肆无忌惮了些。”
正是那被鞭打的管事,捂着脸,在偷偷地传声给方束。
方束面露沉吟。
随即不只是被打的管事一人,其他凑在四下的管事们,也是不动声色的传音给方束,将这批少年少女们的来历给抖落了个一干二净。
原来彼辈可并非是城中人等,而是山中人等!
个个都是自幼就被丹成真仙豢养在身旁的子弟,其每日在山上所见的,个个都是筑基仙家,一辈子都难见几个寻常仙家。
因为他们和丹成真仙过于走近的缘故,便是府内的嫡传弟子们,对于彼辈也是退避一二。再加上论起血脉,他们个个也都是丹成真仙的血亲,且还是那等自瀚海仙府开府以来,便高高在上的上九门之人。
听着管事们七嘴八舌地传音,方束已经意识到,这伙人的来头算是要比常家子弟常峰还要了得。毕竟那常家老祖虽然是丹成真仙,常家在府内也是颇有底蕴的世家,但并非是自开府以来便存在的丹成世家。
忽地,方束在心间暗想:“不知这伙人和那宋墨相比,究竟是谁的来头更大?”
就在这时。
少年女郎们见方束沉吟着,其中有一人走出。
此子风度翩翩,头戴银冠,柔弱无骨,颇具仙气。
他面上带着轻笑,朝着方束拱了拱手。的道:
“这位嫡传,想必已经知晓了我等的根脚。
既然如此,还请嫡传放手一番,给予我等些方便。至于先前我们几个伴当的话,还请嫡传勿要放在心上,不过是些戏谑之语罢了。”
此子的态度尚可,勉强算是给了方束一个阶下。
四下的人等在对方开口后,也是慢慢低声:“也罢,就给赵家哥哥一个面子。”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快快将文书给予我等便是。”
方束瞥了眼那姓赵的银冠少年,他沉吟两息,点了点头,出声:
“可。
今日不过小儿戏谑之事,算不得什么,胡某自是不会记挂在心。”
此话一出,四周的几个管事们,面上顿时就大松一口气。
但是下一刻。
方束却是一甩袖袍,一股柔和的法力,顿时就将闯入他静室之中的人等,朝着门外推去。
他闭上眼眸,吐声:“胡某还有事情要办,诸位就先请回罢。”
哢哢声响起。
被轰开的静室大门,自行合拢。
这是方束懒得再理会这批纨绔子弟了,省得惹得一身麻烦。
毕竟似这等能够生活在丹成仙山之上的家伙,指不定真个能够与真仙老祖们说上几句话。
兽殿的管事们见状,连忙就在门外说好话:
“诸位小爷小姐,还请随我等前来。长老已经是知晓了诸位的要事,很快就会回来。”
“殿内已经是办下了席面,还请诸位小爷小姐赏脸一番。虽然不得不山上的琼浆玉露,但是颇具一番山下吃食的风味。”
结果方束都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计较彼辈的冒犯,但是刚才那言语的赵姓子弟,却是面上有几分挂不住了。
其人还顿觉四下的其他少年女郎们,目光正汇聚在自家的面上,让他面色是臊得慌。
于是乎,此子脸上的气血上涌间,表面上的一点客气再也维持不住,手中忽地就出现了一柄玉斧头,啪哢就朝着方束的静室大门劈砍而去。垮塌声响起!
众人面前的门户,被一斧头彻底劈开,烟尘泛起。
玉斧的利芒还落到了方束跟前,坏了他的衣角。
已经微阖双目的方束,再次缓缓地睁开眼睛,朝着门外看来。
如此悍然的举动,让四下的管事们一时都是痴愣。
倒是那些少年女郎们,个个颇是欢喜,还有人当即就拊掌大笑:
“好好好!砍得好,让此人在我等面前装腔作势。”
“不就是个嫡传么,我等虽然不是嫡传,但自打一出生就待在山上,可比这等人清贵多了。”面对方束的冷眼。
这伙人等丝毫不畏惧,反而更是指着方束戏谑。
其中甚至还有人笑道:“赵家哥哥好手艺!但你莫不怕这位嫡传,上门去找你麻烦?”
旁边立刻就有人接过话声:“怕甚怕!我等只需往仙山内一回,此子岂敢上山?
顶多去找城内那些家伙的麻烦罢了,但左右不族内给点好处,随便打发便是了。”
赵姓少年立在众人面前,和方束相看着,面上也是丝毫惧色都没有。
如此态度,让方束一时间更是开了眼界。
须知这伙人虽然个个衣着不凡,但是其修为根基上,个个都只是一般,其中有人甚至连筑基都不是,还只是个炼气仙家。
且方束目光动弹间,暗暗运用了道虫之能,窥视彼辈。
他立刻就发现,这伙人等个个都是灵脉仙家出身,身上的气息精纯有余,但是丝毫没有道气。也就是说,这些人等应是不可能修得嫡传身份,但脾气却比嫡传还要了得。
忽地!
正在哄笑的众人,面色都是一变。
只见方束的身子一起,一股巨大的压力,当头就落在了众人的身上。
噗通噗通。
一个个正在哄笑的少年女郎,全都是当即就跪倒在了地上,身形僵硬。
方束缓步朝着众人走来,声音平静:
“敢问诸位,擅闯静室,无端攻伐嫡传,按仙府法规,该当何处?”
几个管事听见,顿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是刚才那被鞭打的管事,硬着头皮出声:“回嫡传,按府中规矩,嫡传以下,无故冒犯嫡传者,鞭数十,收押监殿。无故攻伐嫡传者,可……当场斩杀。”
随着话声落下,一道道剑气,忽地就出现在了方束的周身,盘旋四方,让所有人等都是感受到了一抹寒怠。
跪倒在地的少年女郎们见状,也终于是面色错愕,脸上流露出了几分寒意,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们这批人难得能够下山耍子,从来都是横行无忌,今日怎的就遇见了这等头铁野蛮的货色,竞然敢对他们出手?而那挥出玉斧的赵姓少年,面上错愕之后,并未再次抡起玉斧,而是浓浓的厉色:
“阁下好大的胆子!好教你知道,我等今日乃是奉了真仙法令,前来调用兽殿灵兽,前往作宴。今日你不仅横加阻拦,还敢羞辱我等九山子弟,当真以为你这嫡传身份,是铁打的不成!?”有了此人起头,其他人等也个个是面露憋屈,不由嗬斥道:“姓胡的,爷几个记住你了。在这仙府内厮混,莫要以为有几分法力,就能猖狂了!”
“速速松开!你法力再大,能强过府内真仙不成?不说真仙,府内嫡传中能盖过你一头的就不知凡几,还不速速松开我等。”
方束听见这话,心头顿有计较闪过。
他不动声色的掐诀,暗中发出一份传音前往宋墨那边,请对方帮忙打听这些人等的跟脚究竞如何。至于面上,方束并未被彼辈的话给唬住,也未反驳,他只是一摆袖袍,道:
“聒噪。”
嗡嗡嗡!
下一刻,一簇簇剑气便落在了彼辈的脖颈之上。
如此举动唬得现场人等全都是胆寒。那些管事们更是吓得面色煞白,以为方束是一时气愤不过,要将这批人等全都抹了脖子。
仙山子弟们胆寒中,终于是想要奋力挣扎,但他们个个都是绣花枕头,根本不堪一击。
体内的法力尚未运转,就已经是遭了剑气入体。
好在剑气虽然是扎入了彼辈的脖颈,但是并未割开他们的喉咙,只是将彼辈的舌头气管、浑身经络定住,让彼辈暂时说不了话。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方束负着手,摄过了其中一人的长鞭器物。
长鞭落手后,他发现此物竞然还是件筑基法宝,质地不俗。
其随手一甩,长鞭就飞起,分化出十余条细鞭,将现场的十来个少年少女全都捆住,且陡然上扬,让彼辈个个是倒吊在了半空中,支支吾吾、左摇右晃的,活像是葫芦倭瓜,好不滑稽。
方束负着手,拖曳着这批人等,直接就朝着兽殿的主殿走去。
他吩咐身后的管事等人:
“开法堂,发函府内的赵姓等九族,并请监殿速速来人。
本道今日便要光明正大的审一审,好看看这批犯上作乱者,究竟是胆大妄为的冒姓之辈,还是另有阴谋,竟敢索要空印文书!”
兽殿管事们闻言,面上的神色颇为精彩。
听方束这话,其人不仅没有畏惧这批仙山子弟的来头,反而还是要将事情彻底闹大,好让整个仙府都是晓得。
一时间,管事们不敢应下。
但是当方束的脚步停顿,目光不善的扫视向他们时,这批人等纷纷心头一凛,连忙低声应下:“是、是,我等领命。”
他们脚步散忙乱,连忙各自去办了。
而这些管事们所料不差。
方束就是要将事情闹大,且闹得越大越好,便是能将府内的真仙引出过问,也是无妨。
正如这些仙山子弟所自夸的,一旦彼辈上山回家了,难不成他方束还真敢打上丹成真仙的仙山不成?唯有将彼辈当场锁在山外、当场发难,才能有机会处理几人。
且今日之事,他方束行得端、坐得正,堪称是人在屋内坐,祸从天上来。此事闹得越大,越对他有利,越能让那暗地里可能的算计种种,就此暴露出来。
很快,兽殿主殿。
方束毫不客气的坐在首位,面前是十数个被吊起的仙山子弟,彼辈个个的面色涨红,身形狼狈不堪,再无先前的风光体面。
而方束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彼辈,心间反复思量着,今日之事究竟只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