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坛上。
方束看着金光之中的蟾蛙,其气息越发的浓郁,知晓此物即将结束蜕变。
于是他立刻就掐动法诀,一道血色的符咒,当即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生死荣辱,老幼寿尽,自今而后,莫不听令。
摄!”
他将手中的血色符咒,猛朝着金光之中的蟾蛙打去。
嗡嗡,符咒落上去,蟾蛙体表的灵光,自行的就生出了种种抵抗。
但是方束此前的温养,可不是白温养的,蟾蛙体内自有一颗颗秘文字样闪现,和方束手中的血色符咒形成了呼应。
且蟾蛙此物,其灵智已经开启,身形动弹了几下,似乎是扭头看了看正在对自己作法的方束。它的神识在方束身上一晃而过,当确定是方束后,主动地就收敛了周身的灵光,让血色符咒能够更加顺畅地进入体内。
这一举动,让方束看向这只蟾蛙的眼神,不由和善了几分。
虽然就算这只蟾蛙不主动地迎接他的法术,他依旧是能够强行地在此物的身上施加认主契约。但是对方主动一点,倒也能节省他一点时间,同时这也代表了,此物对他自有几分忠心,知晓这些天以来究竞是谁人在养育它。
随着符咒落定,蟾蛙体表的金光也是慢慢散去。
一声蛙鸣声响起,对方的身形彻底暴露,出现在天地之间。
只见此物仅仅巴掌大小,俨然是成熟的蟾蛙形状,只有尾部,还残留着一点蝌蚪的小尾巴,也不知是尚未褪干净,还是天生便如此。
其色黄白,肚皮如玉,背部嫩黄,通体就好似刚刚出炉的玉米馒头,光滑柔嫩。
方束打量着此物,眼中顿时就露出了笑意。
他不由就伸手,拎起对方的一只胳膊,将对方提溜了起来。
此蟾蛙被吊在半空中,不断地扒拉着,眼珠子滴溜溜转动,颇有几分贼兮兮又愚蠢的模样。“你这厮,通体发肥,好似馒头,四肢也短小,但毫无疙瘩,真不知道究竟是蟾,还是蛙。”方束轻笑着,随口就道:“不管了,你以后便叫馒头罢。”
蟾蛙馒头听见了这话,不明所以。
它虽然是在孵化的过程中得了大机缘,血脉层次发生了大蜕变,如今更是刚一出世,就已经是筑基灵兽但是它毕竟是刚出生,稚嫩懵懂,一些源自血脉的传承,仅仅教导了它一些本能种种。
见此物并未反对,方束满意地点了点头,认为对方是承认了自个的名字。
随即,他就将这只馒头蛙托举在手中,探入神识,开始仔细地查探此物。
话说妖兽灵兽一类,其虽然也划分炼气、筑基种种境界,但是此类生灵的修行体系,和仙家们相比却是又显得似是而非。
又或者说,它们的修行之道,更加类似于古时候的修士,其并不讲究仙学技艺,只讲究血脉之妙。也因此,妖兽灵兽突破境界时的门槛,相比于仙家而言,便显得简单粗暴了许多。
但同样的,面对仙家们的种种法术手段,妖兽灵兽们天生便矮上一头。即便是其中天生的贵种,面对寻常的灵脉仙家,也是极其容易被克制住。
如此情况,让许多仙家颇为鄙夷妖兽灵兽的境界,压根就不将之放在眼里。
除非,这些妖兽灵兽能够超脱血脉的桎梏,改为琢磨仙学,从兽化妖,继而化作仙家,如此便能补上种种的短板,不至于被许多仙家克制、鄙夷。
譬如方束的师父黄狼真仙,根据其人的说法,早在炼气筑基时分,黄师就已经是走上了正统的仙家道路,其间还得到了贵人的指点,这才能够得以跨过桎梏,修得正果。
如今贵为仙家,而非妖怪。
方束思量着。
他根据手中这只蟾蛙的情况,果然是发现此物即便跟脚不俗,气血也是旺盛,体内真气更是不差。但是直觉上,别说相较于仙府弟子了,即便是和他在五脏庙内所见过的仙家相比,此蛙单打独斗的本事,就是大为逊色。
“真要斗法起来,此物的本事只怕顶多比失地筑基要好些。”方束在心间做出了判断。
虽然是知晓了这点,但是他并无想要让手中这只蟾蛙补上短板,钻研仙学的念头。
妖兽血脉一道,其虽然粗笨,容易被仙家克制,但是也并非是没有妙用。
其完全可以用来作为护道的护法伴当,利用其皮糙肉厚的特点,来弥补仙家的不足之处。
简言之,方束打算继续将这只蟾蛙当做妖兽灵兽进行培养,充当自家的宠兽坐骑,而非是要收为童子弟子。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借用此蛙进行施法、布阵、炼丹种种,同时因为此蛙和他气机相连,也能得到他的法力滋养,获得某种增益。
“咦!”
正当方束思量着,该如何培育此蛙时,有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
只见在蟾蛙的体内,除去灵气之外,其间竟然还存在着一丝丝诡异的血色气息。
而这气息,方束可是熟悉的很。
其正是这些天以来,他施法咒杀那些个仙山子弟时的咒杀之气!
“这是巧合,还是怎的……”他目光动弹。
更让他啧啧称奇的是,似这等咒杀之气,即便是他这个施术者本人,也是不欲沾染的。
其一旦落在了身上,虽说不至于让他也尝尝天人五衰的滋味,但终归是一污秽之物,有碍清静。可偏偏的,这蟾蛙馒头蛙的体内存在着此物,却丝毫影响都没有。
方束暗暗怀疑:“莫非此物之所以能够这般提前的孵化出来,就是和咒杀之气相关……”
心间的思绪浮沉,他的神识沉在馒头蛙的体内,干脆直接就侵入了馒头蛙的脑壳中,翻找起对方的记忆。
方束作为主人,对自家宠兽进行搜魂,可谓是简单至极。
因为宠兽本就会单方面的,将脑中记忆共享给主人。
很快地,方束就在馒头蛙所存不多的记忆内,翻找到了相关的蛛丝马迹。他讶然地看了此物几眼,随即就托举着此物,身形晃动,出现在了小秘境的出入口所在。
一人一蛙,身子一晃,顿时就消失在了秘境口子处。
进入秘境后,方束再三地梳理。
他发现此蛙之所以会提前孵化而出,赫然是和他在小秘境内施展过天人五衰有关。
皆因他在施展法术时,这只蟾蛙一直都在小秘境内逗留,直到后期,因为此物对灵气的索取更多,方束才将之挪到了方仙洞内,用灵脉进行温养。
而在小秘境期间,也不知是此物贪婪,还是因为天人五衰术过于强横,又或者是两者皆有,方束施法时的咒杀之气,便不知不觉逸散至了蟾蛙馒头的体内。
再加上此蛙和方束性命相连,受着方束帝流浆法力滋养,咒杀之气诡异的就在此蛙的体内形成了平衡。了解了这些,方束又发现这只馒头蛙体内的真气,和咒杀之气相辅相成。
他心间一动:“若是再喂养更多的咒杀之气给此物,其是否能直接以咒杀之气作为真气,变作成一只……咒蛙?”
如此念头一起,顿时在方束的心间蠢动不已。
须知仙家寻一灵兽妖兽,用来作为法术的载体、替身种种,乃是常有之事。
譬如他从前,便一直想要炼制出一只本命蛊,最后也是以本命蛊化作为了自家的灵根。
而现在,若是能够获得一只“咒蛙灵宠”,则今后他完全可以通过此物来施展咒杀之术,其能方便施法的同时,还能趋避咒术反噬的风险。
当即的,方束就又取出了手中的压胜镇物,将之置在了馒头蛙的头顶。
他打量顶着铜钱的此物,目光变换不已。
当方束藏在方仙洞内,对自家的灵兽进行钻研时。
瀚海仙府内,不少人等,则是在对他的身份来历,进行仔细的钻研琢磨,特别是那些个遭了殃的上九门世家。
赵家族内。
赵姓子弟的床榻前,忽地便出现了数道气息强悍的仙家,个个都是筑基境界。
彼辈打量着床榻上的人皮,有人当即愠怒出声:
“彻底确认了,半月内死掉的世家子弟,全都是当初被废掉的,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绝对和那姓胡的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为何,此獠竟然是在城内并未留下任何一点痕迹,仙城的大阵也无此人出入的记录。”这话落在了其他人等的耳中,顿时引起一人皱眉:“也就是说,不存在此人是在城外施展邪术的可能?一点证据也没找到?”
又有人出声:
“可笑!这还要什么证据,死的人这么凑巧,便是最大的证据。我赵家的儿郎,绝不能死的这般不明不白……
但是几人言语间,众人中间的一道人影,却始终是淡淡的打量着床上的人皮,脸上看不见半点情绪波动。
慢慢的,那几个气愤填膺的赵家人,都看向了这一语不发的人影。
他们试探的出声:“云帆真传,你之意下如何?”赵云帆察觉到几人都看向了自己,他平静出声:“诸位叔伯心中,应是早就心间有了定计,如何还要来问我?”
旁人连忙道:“可不能这般。你现今乃是老祖麾下最为器重的嫡传,我等岂能私自做主。”赵云帆闻言,面上不由就露出了轻笑:“当真?”
不等其他几个筑基表态,其人便随口道:“还能怎么办,烧了这厮便是,此事到此为止。”如此作答,让其他几个赵姓族人面色各异,有人愣神,有人则是心道果然如此。
见几个族人沉默,赵云帆的笑容转为嘲讽:
“难不成,没有确凿的证据,尔等就想要打上门去,撬开一座嫡传洞府?
又或者是,是想要让晚辈替这等山上的废物出头,去与那姓胡的嫡传行道争之事?”
“这、这……可不敢这般!”
其他几个赵姓族人连忙想要解释,但一时又语塞。
赵云帆制止了彼辈辩解的动作,只是继续道:
“今日之事,既然并无证据,又这般凑巧,便证明了人家是故意做给我等看的。若是尔等依旧心存不忿,想要招惹一个能使得如此诡异咒术的嫡传弟子,大可自去一试。
但是就勿要再牵连晚辈,败坏家风了。”
话音落下,这人拱了拱手,转身就朝着屋外走去,只留下屋内的几人面面相觑。
良久后,方才有人轻咳一声:
“某也附议,此事到此为止,犯不着再弄下去。”
先前还愠怒的几人,眼下也是想到了什么,纷纷或轻叹、或松了一口气:
“那便如此。左右不过一群养在山上的花瓶,又已经是被废成凡人了,不值当不值当。”
“话说,这些个小辈虽然被废,但下山后,他们身上保命的家伙事可不少。那姓胡的不仅能不留痕迹,还能一口气的咒杀这多世家子弟,令我等束手无策,看来此人是当真不好惹。”
“对了,你们说,莫非……此事是师徒一脉故意为之,背后还有真仙暗中相助,想要借此事给我辈世家一脉几分颜色瞧瞧?”
低声议论间。
这些个赵家的筑基仙家,虽然神色语气依旧各异,但是全都已是决定明哲保身,不欲再插手其中。等到离去时,有人随手掐诀,放了一朵火,便将床上的人皮,连同整间屋子都烧了个干净。最终,赵家对外放出的消息,乃是族内有一子弟,不慎走火入魔,自焚在了族内。
继赵家如此表态后,其余的几个世家,或是选择了沉默,或是也做出了如此遮掩之举。
几大世家,全都默契的将这件事情压下,并未大肆声张。
如此情况,让仙府内关注着此事的人等,纷纷是心头一凛,颇为错愕。
特别是那些一直对仙山子弟们忌惮三分的嫡传弟子。
其中,也有人在得知如此情况后,依旧是摇头不已。
彼辈认为,方束这次只是因为手脚干净,又占了规矩,这才得以成功脱身。
但是这等莽撞之举,终归是恶了城内的上九门世家,其今后在城内的仙途,已是肉眼可见的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