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的雷霆,就在方束的面前炸响,不绝于耳。
面对着如此天威,他心间颇为骇然。
特别是他灵觉敏锐,还拥有道虫视角,其能够清晰地看见,这座仙山之上的天地规则都为之扭曲,紊乱不堪。
“此山之景,绝非样子货,实乃我自入城以来,迄今为止所见最为了得的术法神通了!”方束心间暗道看来这位青狮真仙的实力,当真不俗!
只是希望,对方的脾气不要太差。
好在当方束高呼出声,告知了身份后,数个呼吸过去,那仙山之上的雷霆巨目就缓缓散去着,并且前方的仙山也是露出了一条通道。
那仙山之上的真仙,显然是允许他入内。
方束当即大松一口气,他再次拱手,这才脚踩云朵,嗖嗖的就遁入了仙山之中。
一入山中,方束便好似来到了另外一个天地。
和山外的滚滚雷霆截然不同,此地却是显得颇为风和日丽,暖风熏熏,令他一入此地,就感觉像是来到了一方宁静的雅致庭院。
四下并无旁人前来引导,方束按捺着心神,只是一路直行,最终来到了一方池塘旁边
在池边上,正有一个枯瘦的老者,手中持着一柄竹竿,杆头上系有银丝,其人则是在闭目养神的垂钓着湖面水波不兴。
方束走到此地,没有惊扰对方,而是自觉地就放缓脚步,静立在一旁。
许久后,那老者才好似瞌睡醒来了一般,猛然回过神,然后若有所觉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方束。其人声音敦厚:“你这孩子,就是那黄鼠狼新收下的徒儿?”
方束闻言,当即拱手出声:“启禀仙长,晚辈正是黄狼真仙座下弟子。”
言语着,他还瞥眼看了下枯瘦老者一番。
只见这人是个光头,身上的衣袍宽大,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狮子的特征。
因此刚才方束还在心间琢磨着,对方是否就是青狮真仙当面,会不会是青狮真仙座下的弟子等人。现在听见了对方的口中的“黄鼠狼”一词,没跑了,面前这位光头老者,就是青狮真仙无疑!枯瘦老者看着方束,面上笑了笑,对方似乎是感应到了方束心间所想,自语出声:
“怎的,老夫和你想象中的模样,颇为不一样?”
方束面上微愣,旋即便收敛心神,谨防杂念外露。
他坦然的出声:
“回仙长,略有不一样。晚辈还以为,前辈会和我师一般,留有奇貌。”
枯瘦老者闻言,嗤笑一声:
“谁会和他姓黄的一般,整日穿衣戴帽,却偏偏连妖类嘴脸都收不起来。”
顿了顿,对方还促狭地补充道:“还有,别以为你师父不想化作人形。他这模样啊,是吃了苦头的,不得不如此。”听见了自家师父的一点小秘密,方束的眉头微挑,更是确认了自家黄师和面前这位青狮真仙,关系匪浅见方束并未接话,青狮真仙地收起了手中的鱼竿,口中道:
“好了。说说,今日过来,可是有人在府中欺负你了,想找老夫帮你撑腰?
啧!老夫青狮的师侄儿,也敢欺辱,正当老夫快要老掉牙了不成!”
这话言语着,青狮真仙话中带着些冷意。
其让方束心间更是一松,并有丝丝喜色升起:“看来这位青狮真仙,是个护短的性子。”
不过他并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去夸大自己在仙府之中的情况。
其选择了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在兽殿内当差,废掉那仙山子弟,以及仙山子弟身死的消息说道了一般,并最终道:
“不久前,庶殿点弟子为观礼使者,欲要往那赤城仙府内为一赤城真传庆贺。
晚辈不知此行凶险与否,以及究竟是何人点将,还请青狮师伯示下一二,好让晚辈心间有个底儿。”对方既然称呼他为师侄,方束也就顺杆子上,直接称呼对方为师伯了。
青狮真仙听见这话,面上露出沉吟之色,道:“竟然还有这等事情。勿急,我直接打听一二即可。”嗡地,对方话声落下,当即就有一道青光从对方的指尖飞出,破空而去。
发出传音后,此人又将目光落在方束的身上,眼神比之刚才,更是饶有趣味了一番。
青狮真仙口中啧啧:“没想到,黄狼那厮一个软性子,竟然收了你这么一个暴脾气。可惜了,若是早些让老夫遇见,收你为徒,岂不是美哉!”
对方压根没有在乎方束所牵连的咒杀仙山弟子一事,反而是对方束这等果决狠辣的心性手段,颇为欣赏方束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拱手一番。
见方束还是这般拘谨,那青狮真仙的面上反倒是露出了索然之色,对方摆摆手:“无趣无趣,既是有事来求某,也不陪着说道说道那黄鼠狼一番。”
其人还眼睛微眯,笑吟吟道:“对了,你这孩儿,可有兴趣再听听有关于你那师父的些许往事。”这话让方束顿时就面露难色,但同时他也是当即就竖起了耳朵:
“这个、不太好吧,师伯。”
话虽如此,但是他也没有将耳朵捂住,反而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对方。
如此举动,惹得青狮真仙是当即大笑,呼喝道:“附耳过来、附耳过来。”
于是乎,就在等待传音返回的间隙,方束便听着这位青狮真仙,将黄师的一些底子给抖落了个干净。特别是关于黄狼真仙结丹前的一些时日,其竟是死皮赖脸傍上了一只玉面狐狸精,方才得了机缘,走上了正经仙道。
正当一老一小,一个说得是眉飞色舞,一个听得是津津有味时,嗖的,数道流光先后飞至了青狮真仙的跟前,打断了对方的讲谈。
其人将那流光一捋,塞入了耳朵洞里面,面上立刻就露出了了然之色。
青狮真仙挑眉看着方束,直截了当的出声:
“打听清楚了,点你去观礼的,不是瀚海仙府的这群土着,而是府内的其余家伙们。
你在兽殿内的行径,以及后续处置,颇是入了府内几个喜欢弄权的家伙眼中。再加上你是拜了黄狼那厮作师父,严格来说,也算是入了府中师徒一脉。
因此这次的观礼之举,便算作是给你摆明立场的一点奖励了。”听见这话,方束的面色微松,连忙就朝着青狮真仙作揖:“多谢师伯!”
但是青狮真仙话声说完,面上还是露出了几丝异样。
对方眯着眼睛:“先别高兴得太早,似这等盛会,老夫估摸着,虽然是你这孩子见见世面,了解一番天下英杰的好机会。
但是离开了仙城,终归也会多出几丝风险。依照老夫对府内那些人等的了解,八九成,此事也是对你的一桩考究。”
方束微擡头,侧头细听。
“虽然是师徒一脉点将,但是此番出行,并非只有师徒一脉,而是会有不少世家嫡传。到时候,你若是被人针对,无论胜败,无疑都是能够更好地检验你之成色。
而若是你被人给算计死了,则也算是留给了师徒一脉一个借口。”
大致说道了一番,青狮真仙面上无趣的摆了摆手:
“似这事情,颇是不利索。你若是不愿,倒也不用硬着头皮出门闯荡,老夫替你回绝便是了。”其人面上还冷笑,似乎对所谓的“师徒一脉”也颇是看不上眼似的。
言罢之后,青狮真仙便静静的看着方束。
而方束心间思绪涌动,他并未急著作答,而是斟酌着,又出声询问了对方几个问题:
“敢问师伯,此行前往赤城仙府,府内具体会有几人,何时出发、到时候会如何出发,可有领队,若是有,敢问领队者会是何出身?”
青狮真仙见他一口气的问出这多问题,面上不由失笑,但还是细细道:
“人数不多,嫡传者五人以上,十人以内。至于具体什么时日,暂不固定。
出行方式,依据惯例,大致会发出三批弟子,免得尔等有人身陷途中,耽搁了正事。”
对方沉吟着,又道:“至于领队,有是会有,但并不与尔等同路,会迟许多。依据府中惯例,大致会在赤城仙府那边,大典召开时再与尔等汇合,具体早晚得看那领队的心意。”
这话落在了方束的耳中,顿时就掀起了他心间的一阵阵计较。
青狮真仙觑眼看着他,瞧见他一副思忖的模样,忍不住直接道:
“你且放心,尔等闹的再凶,终归也是府内子弟,又非外道,不至于会有真仙出面插手。顶多会有嫡传找你麻烦罢了。”
这话说完,对方便不再言语,只是顾看着方束。
方束见自己心间的顾忌被点破,他也不尴尬,当即就长吐一口气,道:
“回师伯,弟子愿意奉令出行!”
听见这话,青狮真仙面上并无意外,缓缓的点了点头。
随即对方沉吟着,开口:“既然是出行,老夫得了你一声师伯,也不好不多交代你几句。
你可是对这西葫芦洲部的各大道脉,有所了解?”方束闻言,面色大动,连忙点头:“多谢师伯点拔!”
他老早就想要打听这等消息了。
只是西葫芦洲部甚大,其上的道脉数不胜数,除去道脉之外,又有不少山头,林立如竹,颇为繁复,便是藏经阁九层中的典籍,对此也都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
后来和武通师兄通信了一番,他才晓得,似这等关乎整个洲部的局势,便是丹成真仙们也不一定能够晓得清楚。
也正是如此,他才对将此次的赤城仙府一行,视作为一次机会。
青狮真仙瞧见方束如此激动的模样,面上轻笑:
“无须这般,老夫所知的这些,大半还是从你那便宜师父口中听来的。
若非这厮喜好游历八方,在府内又没几个知己好友,只能来老夫耳边炫耀,老夫也不敢说能给你说道个清楚。”
顿了顿,青狮真仙出声:“本洲部的道统势力,大致划分为三等,其中的第一等者,便是世人悉知的玄教和巫鬼道。
这两者你应当晓得,老夫就不多说了。只是提醒你一句,我等口中的玄教,其实只是道德玄教在西葫芦洲内的一分坛罢了。
但即便如此,它和那巫鬼道,依旧是各执西葫芦洲上部下部一牛耳。”
对此,方束了然的点了点头。
他主动就出声:“那么敢问师伯,我瀚海仙府在洲部内,可是第二等道统?”
果不其然。
瀚海仙府在青狮真仙的口中,和他即将赴会的赤城仙府,一齐列在那第二等道统之内。
且这第二等的道统势力不少,瀚海仙府还隐隐是排在末流位置。
其中前列的,乃是和赤城仙府同气连枝,据传还和道德玄教有点渊源,疑似教外别传的五色仙府。此五色仙府之四,分别名为青阳、黄粱、白真、玄都,全都是神仙道脉,源远流长,香火鼎盛。方束听得这话,心间一时颇觉异样。
根据青狮真仙的说法,这西葫芦洲中有名有姓的神仙道统,除去巫鬼道、瀚海仙府两个之外,其余的全都和那道德玄教有所关系。
这道德玄教之势,竟这般之大?!
方束来不及细想,随即就听见青狮真仙还在继续讲谈,挨个的介绍着西葫芦洲中的第三等道统。此第三等,便是那些未立山门、无具体师承跟脚的零散神仙们,以及那些有着师承跟脚,祖上出过神仙,但是现在却并无神仙坐镇的道统道脉。
方束仔细听完,顿时就对西葫芦洲内的局面有了个大致了解,心间的迷雾感顿去。
其中他还思绪一飘,暗暗琢磨起庐山五宗,能否排入这三等道统势力里面。
但是很快的,他就心间轻叹。
当今的庐山五宗,即便五宗的宗主尚在,也属于是不入流。
除非,五宗能够合而为一,彻底继承古庐山的道统,且拥有能庇佑门人子弟修得神仙的底蕴。如此,其才能勉强跻身于青狮真仙口中的第三等仙家势力,算得上是真旁门,否则不过一野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