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满楼礼送着方束二人,陡然听见方束的言语,对方的面色僵住。
四下的空气都好似凝固了。
好几息后,玉满楼这才脸上露出大笑:“胡师弟可当真是顽皮,这般玩笑岂能开得?再说了,玉某也没有这个胆量啊。”
对方指着方束,又指了指齐悦心,将脑袋摇动得和拨浪鼓一般:
“两个嫡传,齐师妹还是府内屈指可数的丹成种子,若是出了岔子。我玉家哪里担得起啊,就算是手脚再干净,玉某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这话在理。
齐悦心听见,目色顿时微松。
的确,一口气的打杀掉两个嫡传,这等罪责,可不是区区一个长尾部能够担得起的。更何况,眼下可是还没有离开瀚海区域,玉满楼想要将事情再推给其他的道脉都难,仙府方面前来查验也更是简单。方束听见这话,同样是点了点头,就好似他刚才的话,当真只是诈一诈对方似的。
他笑着拱手:“相戏而已,还请玉师兄见谅。”
玉满楼摆了摆手,嘴上连忙要说不打紧。
可是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其瞳孔就再次骤缩,身形也是迅速的就朝着一旁退去。
嗖嗖,只见一道白光,数道乌光,差之毫厘的就从玉满楼的身侧飞过。
“你、你这是作甚!”玉满楼面色大变,提声呼喝。
这几道灵光,正是方束打出的,凌厉无比,杀气腾腾。
对方的喝问刚落下,就在其人背后,船上则是响起了一道道凄厉的叫声。
只见方束打出的灵光,未能得手后,只有一道白光飞回来,剩下的三道乌光,则是嗖嗖的就钻入了云船的其他位置。
瞧其动静,显然是方束这边并未得手,就在那边痛下杀手了。
如此情景,让一旁的齐悦心也是发愣,不知方束为何如此胆大。
这时,方束也终于是笑着出声:
“玉师兄,胡某可没有和你开玩笑。你当真是没有存着,一等我俩下船,就打杀我俩的心思?”玉满楼听见这话,面上勃然大怒,口中却是还在喝骂:“竖子!你这厮走火入魔了么,说甚的胡话。”方束却并未理会此子,下一刻却是对着身旁的齐悦心,用神识呼喝:
“不瞒齐道友,此船上的法器,可不仅仅是出自于人身。胡某在其中,还瞧见了我辈仙府子弟的痕迹。你说,似这等事情暴露了,玉师兄他究竟是宁愿打杀了你我,还是宁愿担着满门抄斩的风险,坐视你我离去?就算不杀你我,擒拿之后,也大可洗去记忆呢。”
这番话,让齐悦心的面色彻底变化了。
对方目光惊疑的望着方束,似信非信,好在此女的手上动作也是不慢,当即就运起来了层层的法力,护住自身。
而一旁玉满楼,则是心头咯噔间,破口骂道:“休要污蔑!姓胡的,你在找死。”
其人还对着齐悦心呼喝:“齐师妹,只怕此子是包藏祸心,你勿要信了他的一面之词。”
但几番言语间,四下却是已经是有一只只蛊虫升腾而起,将三人给包裹在了其中,隐隐形成大阵。方束随手布置着阵法,并道:“哦?若是这般,玉师兄可敢将船底下的物件,全都当着我俩的面,逐一清点一遍?”
听见这话,玉满楼的面上不禁生出迟疑。
只是瞧见这丝迟疑,那齐悦心的目色顿时就一紧,她当即出声:
“玉师兄,得罪了!此事干系重大,还请师兄自缚一番,你且放心,我齐悦心以道心立誓,绝对不会让你受冤。”呼呼呼。
此女手中的一柄拂尘,顿时就化作为了匹练,话音未落间就已经是朝着那玉满楼扑杀过去。这等还算果断的举动,让一旁的方束多看了此女几眼。
至于方束刚才口中所说的话,自然不是假的。
他虽然只是在船舱底下,简单的一瞥而过,并未逗留多久。但是他身怀道虫,早就已经是将船舱底下的各种气机,记录在心间。
其内就是有仙府子弟的痕迹存在!
恰好,此事也对上了当初那柳无性,和金玉满堂联手坑害外府弟子一事。
果不其然,即便齐悦心以自身的道心作为担保,那玉满楼仍旧是没有应下。
此獠反而是面露冷笑:“冤不冤屈,可由不得你二人说道!”
玉满楼再也不按捺,他一甩袖袍,袖兜当中便是符咒纷飞,劈头盖脸的朝着两人砸过来,一股精悍的气息,也是从对方的身上升腾而起。
此人俨然是个老八劫的筑基仙家,且同是嫡传弟子,一身的真气法力,精纯至极。
轰轰轰!
霎时间,无数道冰刀火箭,在甲板上涌出。
对方所使用的符咒同样全是精品,特别是,其中竞然还暗暗的藏了数张九劫符咒。
如此举动,让方束的面色微变。
他目光一闪,并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身子一并闪烁,出现在了齐悦心的身后。
只见这女道,将手中的拂尘甩动,股股凝练的灵光盘旋,轻易就将两人面前纷飞的符咒全都挡下,半点吃力的迹象都没有。
这柄拂尘,绝对不是俗物!
而另外一边。
那玉满楼在出手后,却并没有趁着隐隐占据上风的势头,继续上前来镇压两人,反而是身形猛地后退,企图退回到船舱内里。
之所以这般,此獠一是想要先赶回船舱中,彻底的清理掉罪证,二是企图借用云船的阵法,以及船上的人手,联手来镇压方束两人。
可是他刚后退不到三丈,便脚步又是一停,猛地朝着一旁退去。
嗡嗡!
只见是有一堵蛊虫结成的屏障,已经是挡在了他的身后,并且还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机。
此刻,方束从齐悦心的身后走出,摇了摇手中的幡旗,朗声道:
“齐道友说的对,还请玉师兄束手就擒,我等必定不会冤枉你的。”
须知方束刚才之所以要随着对方从船舱中走出,除去是不想待在狭窄之地斗法,免得被对方堵在舱内。更是他在故意地拖延时间,好方便在几人的四下布置蛊虫。
如今时间差不多,自是立刻就唤醒了蛊虫,化阵封锁,围困对方。
而玉满楼被蛊虫一挡,耽搁间已是彻底地丧失了返回舱内的机会。
因为齐悦心瞥了一眼从自己背后走出来的方束,她手上动作不慢,一板一眼的甩动拂尘,配合着将玉满楼的去向彻底堵死。嗡!两人联手间,半个甲板便被分隔了出来。
玉满楼若是再想要跳出去,就必须得先和方束两人做过一番。
如此情急之下,玉满楼的额头冒出了一阵细密的汗珠。
他当即就要唤动船上的其他人等,让彼辈前来助阵,并速速开启这艘云船上的弹压阵法。
结果一连唤了数次,就是没有人走上甲板来。
这玉满楼心急间,擡头朝着船舱所在看去,猛的意识到,船舱之内早就是在响着惨叫声了。其余的玉家人等,此刻正自顾不暇,不知多久才能消除混乱,前来助他呢。
“该死的!好生奸猾的小子。”玉满楼反应过来了。
话说方束刚才对这人出手时,早就料到了现在这一幕,故而他的法术是直接就打入了船舱中,防止彼辈现在上前来。
形势紧张间,此事也让齐悦心的心头震动。
她同样是朝着船舱所在看了一眼,明白了方束刚才之所以悍然便出手杀人的缘故。
“这胡道友,果真是个擅长斗法之人。竟然这般的算无遗策。
眼下时刻,我等倒是可以好好和这位玉师兄斗上一场了。”
齐悦心暗想着。
旋即,她的目色振奋,打起了万分精神,准备迎接这场生死厮杀。
可结果,下一刻。
齐悦心的耳边就响起了传音:“齐道友,你手中可有府内高人赐下的厉害手段,譬如丹成法术?若是有,还请速速拿出来,一锤定音!”
“嗯?”
听见这话,齐悦心不由疑惑。
她脑中第一时间所浮现的念头是,眼下不是应该他俩联,好好的和对方斗法,大显身手,磨砺自身么…岂能一出手,就请出保命的手段?
特别是方束暗地里传音,面上的举动却是正踌躇满志,还朝着那玉满楼大笑说道:
“玉师兄,你我皆是嫡传,我先来会会你!”
瞧其举动,这人分明是要大显身手,好生的和那玉满楼斗个你来我往?
一旁。
方束在察觉到了齐悦心的迟疑,其心头轻叹,不再说一字。
他言语着,毫不迟疑的就从头顶取下了蛇簪,猛地就朝着那玉满楼掷过去。
霹雳!
一道青光,当即就出现在了九劫云船之内,其声势震动,向外扩散,让整个云船都是晃动,龙骨都发出了嘎吱声。
而那青光,其化作为粗壮的雷霆,一下子就稳准狠地劈打在了玉满楼的身上,雷霆将对方全身淹没。此獠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身上便冒出了一阵阵焦黑的烟气,生机全无。
这青狮真仙所赐下的青霄碧落雷,不愧是假丹层次的雷霆,即便那玉满楼是嫡传,且法力高强,也不是此雷霆的一合之敌!如此威能,一时也是让方束心v惊。
至于他身旁的齐悦心,此女就更是心动神摇了。
“丹成神通?似这等保命手段,竟然说拿就拿出来了!?”齐悦心在心间喃喃着。
结果即便是这等假丹雷霆,它骤然劈死了玉满楼的肉身,却未能将此子的魂魄灭杀掉。
只见有一颗珠子,从对方的焦尸之中冒出,其中并有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起:
“我的肉身!我的肉身!!”
这声音,正是那玉满楼的声音。
对方的魂魄展现,正是被那珠子给护住了,且看上去还算完好,毫无魂飞魄散的迹象。
但若是细细瞧过去,会发现此獠魂魄所寄身的珠子,表面上已经是出现了道道裂痕。
“死!我要让你们都死……”玉满楼厉叫着。
可他下一个动作,却是虚晃一枪,其魂魄驾驭着珠子,嗖的就朝着背后飞去,一时还冲散了方束的蛊虫。
不过他这举动,却是没有唬住方束。
方束的手指一勾,那还缠绕在玉满楼焦尸上的青霄碧落雷,嗖的就又飞起来,带着细密的青色电光,朝着玉满楼的魂魄啃咬而去。
如此情形,唬得玉满楼只得仓促间便又变换身形,难以避免的惶恐慌乱起来。
而这时,方束伸手,直接用法力隔空推了推身旁的齐悦心。
被方束一推,此女虽然震惊于场中情况的剧变,但无须方束再传音,她就连忙甩动手中的拂尘,和方束手中的雷霆夹击,再次封死了玉满楼的去向。
“不、不要!放开我……”玉满楼的魂魄大骇。
但是嗤嗤声间,一根根银色的丝线,已然是扭成了一股股,化作为了一方罗网,将其彻底的网住,让它动弹不得
而此时,方束所驾驭的青色雷蛇,也终于是呼啸着扑上这罗网上。
结果雷蛇仅仅是掀起了一阵好看的青碧电光,并未激起多大的声势。
它的身形还当即就缩小,化作为寸许,气息萎蔫,慢悠悠的朝着方束飞来,显然是早已经在刚才的雷霆一击中,耗尽了气力。
如此情景,又是让齐悦心多看了方束几眼,目色惊疑。
身处罗网中的玉满楼,它愣了愣后,瞬间也是大悔:“奸贼!你这个奸贼!”
很明显,刚才方束只是虚张声势,而玉满楼畏惧于一击就坏了他肉身及诸多法器、护身符咒的雷霆,不敢硬抗,被成功吓住,就此断送了他最后的生路。
方束被齐悦心望着,又听见了玉满楼的喝骂。
他的面上浅浅一笑,朝着对方拱了拱手:“承让。”
随后,他便堂而皇之的走上前,开始对掉在甲板上的玉满楼焦尸,进行摸索检查,谨防有诈,且一并看看可还有物件留存下来。
齐悦心面对此景,一时无言,只是怔怔的看着。
而罗网中的玉满楼,则是暴跳如雷,气急败坏:“无耻之徒、无耻之徒!”
但无论对方如何咒骂、如何挣扎,眼下大局已定,胜败两分,其再无丝毫的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