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束和齐悦心两人在死海中修行时。
远在瀚海仙城中的青狮真仙,从一次小憩中清醒过来。
其人眼皮一动,一道落在池塘边的传音符,便飞到了他的跟前,展露无疑。
了其中的消息,青狮真仙的面上当即就露出了趣味之色:
“这小子,老夫赐给他的保命之物,竟然这般便轻松用上了。
不过,用来灭杀了一尊嫡传弟子,倒也不算辱没了我这雷霆。”
随即,其人眼睛微眯,口中咀嚼着:“玉家是么……没想到,仙府建立这么多年,当真是日益有硕鼠出没,竟然还敢谋害主人家。”
得知了方束传音符中所叙述的情报,青狮真仙结合著自己过往所处了解,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那玉家大有蹊跷。
不过青狮真仙并未将此事告知给仙府内的执法真仙种种,而是沉吟一番后,思量着:“齐悦心,天灵根是么,此女的师父应当也是知晓了此事,且先过问一番府内的这位仙家便是。”
若是他尚未记错,传言府内这位颇有名气的真仙,可是和老神仙有着几丝血缘关系。
其人在仙府内的立场,从来也都是既不站世家豪族,也不站师徒一脉。
如今对方的嫡传天灵根弟子,遇见了这等事情,还差点就因为揭露此事而被玉家子弟给谋害了,正好能用此事来过问一番。
嗖嗖!
一道传音符,当即就在青狮真仙的面前成形,随即就化作为虚影,破空而去。
不多时。
一方冰天雪地的皑皑白山之上,便有传音符飞入,并被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虚捏。
手指的主人听完了传音符中的神念,一时无言。
许久后,对方这才轻叹出声:“师徒、世家……没想到较为中立的青狮真仙,如今也是对所谓的世家一派,心生嫌恶了么?”
此人正是齐悦心的师父。
早在青狮真仙的传音符飞来之前,齐悦心的传音符就已经是事先飞入了她的手中。
虽然知晓自家弟子在外遇见了麻烦,且还揭露了府内如此隐秘的事情,但是这位真仙,却并未显得过于意外。
到现在为止,其人也一直未曾对此表态过。
思忖一番,这位真仙默然着,低声自语:“不过是些小儿辈的事情罢了,何须如此在意。”话音落下,其手指中的传音符,便被掐灭,化作飞灰散去。
而其人则是依旧盘坐在一朵硕大的雪莲法坛上,静坐不动,无有丝毫的表态发出。
如此举动。
让另外一边等待着回应的青狮真仙,初时还以为对方是处在闭关当中,一时未能收到传音。但是到了后来,见依旧是未曾收到对方的任何回复。
青狮真仙顿时也就明白过来,此种不回复,便已经是一种回复了。
青狮真仙的面上,倒也没有不愉之色,他只是啧了一声,自语:“好个雪莲仙姑,果真是不近生人,寡言语。”
其心间顿有诸多的计较升腾起来,但是在外的举动上,并未有什么动作,只是摇动手中的竹竿,继续瞌睡般的在池塘内垂钓。
而瀚海仙府内。
除去这两位真仙之外,还有另外一位真仙,近来也是被方束二人的举动惊动了一番。
只见一座晶莹剔透的仙山内,一张男女莫辨的面孔,睁开了双眼。
对方打量着前来请示的道童,不愉出声:“满楼的魂灯,灭了?”
底下那道童,当即就恭声:
“回老祖,正是。”
道童顿了顿,连忙又补充:“不只是满楼师叔,族内已经是连夜请人占卜过其他同船族人的性命,最终结论皆是无一生还。
还有族内的那艘云船,眼下也极可能是已经坠落。族内猜测,此番赶赴赤城的家族队伍,恐怕已经皆数覆灭。”
如此说辞,听在了玉家老祖的耳中,只是让对方的目光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对方点了点头,便合上了眼帘,淡淡道:
“可惜了,竞是死在了城外。后续的事情,尔等便按规矩去打理即可。”
道童听见这话,连忙点头。
但是点头后,道童却并未离开此地,而是迟疑一番后,又磕头将船上的生意,说道了一二。这时,玉家老祖陡然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眉头皱起,不愉道:“一群废物!既然是出使其他神仙道脉,也敢把这等生意带上船?”道童被对方一喝,顿时就吓得是战战兢兢。
道童却是硬着头皮,解释道:
“回老祖,根据族内的说法。此事……是满楼师叔一力促成的,说是以使者的身份出行,更能避开府内那些鹰犬的耳目,便是到了赤城仙府那边,也、也能轻松过关。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师叔竞然尚未离开瀚海,便出了事情。”
玉家老祖听见这话,面色冷然间,直接就道:
“竟是如此之巧,那便传我法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搜遍整个瀚海,也要找出下手之人。”忽地,他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和满楼同行者,都是谁家子弟?”
道童当即就将方束和齐悦心两人的身份根脚,说道了一二。
听完后,玉家老祖的眉头皱起。
据他所知,自从丹成以来,他虽然和那黄狼真仙、雪莲仙姑两人无甚交情,但彼此间也并未有过冤仇。而这两人的弟子,无论是晋升嫡传还是晋升筑基,其年岁都不长,应是无甚由头要伏杀他的嫡传弟子。很快,玉家老祖便想到了一点。
莫非此事,乃是玉满楼及玉家,行事跋扈,不慎招惹了对方两人?
越是思量这点,玉家老祖便发觉愈是有可能。
于是其人心间也是微凛,警觉的意识到,自从他默许族内开始蚕食仙府的墙角后,整个族内从上到下,只怕是愈发的胆大妄为了。
“大事未成,不可因为些许小事,便坏了局面。”玉家老祖心间暗道着。随即他便又补充了一道法令,让玉家人等纷纷暂时闭门自省,即便是调查玉满楼的死因一事,也切记不可驱使仙府子弟为用,只能暗中行事。
自忖做出了一番妥当吩咐后,这位玉家老祖便屏退了道童,不再过问这等闲杂事情,任由手下人去忙碌。
至于他自己。
与其耗费心力,多沾因果,还不如先将精力关注于自身的修行大事。
毕竟嫡传弟子虽贵,但既然是已经死掉,且是死在了外头,再多思量也是无用。
另外一边。
方束和齐悦心两人,他们在各自发出传音符后,也曾思量过仙府内是否已经发现了玉满楼等人的身死。商量一番,两人一致认为,至少玉家人绝对已经是知晓此事。
原本齐悦心此女还有些惴惴不安,但是瞧见方束却依旧是泰然自若,丝毫没有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她便也就逐渐定下了心神。
毕竟正如方束所言,事情发都已经发生了,再过多思量也是无用。
再说了,天便是塌下来,两人头顶上也都还有师父在顶着。
大不了的,若是府内情况不妙,两人便继续游荡在外,不回仙府便是。
阴沉木上。
“不回仙府?”齐悦心脑中思量着这话,一时发愣。
话说她这次出府,可是自出生以来,头一次独自外出,且是行这等远门。
结果第一次出门,就遇见了这等事情,且还有可能得继续漂泊在外么?
齐悦心瞥了眼正在一旁闭目吐纳的方束,心间暗道:“还好此番,有胡师兄同行。”
忽地,她瞧见方束眼皮的微擡。
无须方束吩咐或传音,齐悦心就颇为默契地,主动就将蕴养在身的三光神水,渡入了过去,辅助方束疗伤。
三光神水一物,其产自人身,虽然在脱离人体后,依旧大有妙用,也可用法术封印、药丸密封,但是此种后天办法,依旧无法保持三光神水的全部效用。
若是想要神水的效果最好,则其越是新鲜越好,且最好是不脱离人体。
这一点,也造就了三光神水对于修行者自身而言,效果才是最大的。而外人像是想要达到,就非得借助一些秘术才行,譬如房中秘术。
而齐悦心和方束两人,虽然近来的关系颇为密切,已经是远超寻常同门,但是也不可能采用房中秘术来交流。
但帮人帮到底,她便每每都配合着方束的修行,若有所需,便当场凝练出三光神水。
吡吡!
方束盘坐在阴沉木上,又得了一滴三光神水的滋养,他体内被雷火造就的伤势,转眼间就恢复如初。于是未过多久。
方束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左手。
只见在他的手心位置,出现了一道衔尾扭曲的蛇形图样。
此物正是青狮真仙所赐下的青霄碧落雷。经过这些天的雷法参悟,方束自认为颇有感悟,便企图将这道灵雷直接纳入体内。如此一来,此雷便能从纯粹一外物,变为“掌心雷”一般的存在。
相比于变作蛇簪,插在发髻之上,如此做法不仅能利用他自身的血气,遮掩其中的雷火之气,防止被人窥见了。
等到与人斗法之时,他擡手间,雷从手出,其速度效果种种,也将更为迅捷。
端详着掌心的雷霆图案,方束长舒一口气。
随即他便起身,正色地朝着面前正托着下巴,打量着他的齐悦心行礼。
面对方束的霍然起身,齐悦心连忙直起了身子,其举动上还有几丝慌乱和迷惑,似乎不明白方束为何会突然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只见方束躬身向着此女:“多谢齐师妹,此番劳心劳力。”
“嗯嗯?”齐悦心愣了愣,这才意识到方束是又在向着自己道谢。
此女的面色微羞,连忙也回礼。
她眼珠子一转,还轻咳着,嗔道:
“师兄言重了,你已是谢过。若是再这般客气,可就是与悦心生分了。”
方束听见这话,面上不由展颜一笑,他并未再多说,但已经是将死海上的此事,给认真记在了心间。须知他方束也不是个蠢人。
齐悦心这些天来的举动,可是与他愈发的亲密,特别是对方体内的三光神水,已是十几天都是随他予取予求。
似这等态度,绝非同门之情可以解释的,唯有“道侣”一词能解释。
且根据方束的观察,自家这位同门师妹的心思,恐怕还并非论道之道侣,而是不自觉间就偏向于了男女之道侣。
不过虽然是察觉到了这点,方束却并未对此作出任何表态。
这是因为他心间暗忖着,自家齐师妹乃是天灵根出身,修行迅速,年岁轻轻,一看就未曾经过男女之事,其心智坚韧有余而世故不足。
如今对方又是头遭外出历练,便与他一起做下了这多事情,难免心神会有所动摇,仰慕一番。但是他方束,可早就不是这等心境了。
对方既然是如此的热忱,他又岂能故意的推波助澜,乃至有意的去占取对方便宜?
况且他方束现如今,也早就不再是那等毫无跟脚、务必得抓住一切机会的山野仙家,犯不着损了友人而利己。
当然了,方束更不会傻乎乎拒绝这位师妹,然后自以为是对对方好。
他只是愿意多给对方一点时日,多对方多了解一些罢了。
如此以后,便是错失,两人依旧是足以论道相扶,乃至托庇门人的好友。一如黄师与青狮真仙一般。阴沉木上。
齐悦心被方束用温和的目光看着,明明方束未曾再多说任何一字,但她就是好似被靠近了火炉一般,颇是暖和,脸颊都有些发热。
“师兄……”齐悦心轻咳着,有心想要找个话题,但一时又是口舌讷讷。
还是方束见状,他哑然失笑间,主动就擡起了手掌,指着掌心的青霄碧落雷,卖弄似的介绍:“师妹可知,此物是甚?”
齐悦心果然被吸引了注意。
随即,方束一甩袖袍,两人脚下的阴沉木便好似箭矢般,嗖的在死海表面飞速穿行。
左右的海风刮在他们身上,让两人的衣袂飘飘、发丝荡荡。
二人皆是年少青春的模样,你一言我一句,笑谈间,便飞出了这片枯寂又混乱的死海,继续朝着赤城仙府所在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