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死海后,方束和齐悦心两人,一路腾飞。
未过多久,他们途径有珠国。
该国度毗邻有琼国,方束在凡间时就曾听闻过。
且知晓该国内盛产宝珠,还有一种名为灵蚌的物件,其所产的宝珠能夜放光芒,乃是仙家之物,能用作货币。
路过该国,方束顿时心生返回庐山境内探亲的念头。
虽然眼下路过的地方,和庐山相距还挺远,但是对于筑基八劫的他而言,即便再算上探亲的费时,也就寥寥数日罢了。
不过思量再三,方束瞥了眼身旁的齐悦心,还是按下了如此念头。
“我如今已是神仙道脉嫡传,略有身份,且未和那位玄教真传有过正面的嫌恶,便是明着拜见对方,也是无妨。
回乡之事,不急于一时,日后再为之。”其心间暗道。
方束不动声色的,继续带着齐悦心横飞半个西葫芦洲。
很快,便是两月时间过去。
其间,两人途径西葫芦洲的各个国度,因为避着所谓的仙山宝地在走,一路上并未遇见什么凶险。偶尔闲暇时刻,他还领着齐悦心降临凡尘,在凡间吃吃茶、听听评书,甚至还带着对方逛了逛红楼青楼种种市井烟火、倚红偎翠的景象,让这位天灵根的丹成道种颇感新奇,大开眼界,流连忘返。而身处凡间之时,两人也曾遇见过一些仙家,甚至还因为齐悦心此女气质出尘,一看就是上佳炉鼎,遭受过几分算计。
不过在筑基法力之下,些许算计,全都化作为了对此女心性上的某种磨炼。
方束对此则一直都是听之任之,坐视着此女在短短两月间,感受到人世间的种种奸诈阴狠。如此经历,使得齐悦心很快便从此前那种苦修士般的心境中脱离而出。
她也是忽有一日,便明悟到了,方束这是有意的在带着她历经所谓的“红尘”。
于是此女在某次主动出手,于闹市间一路杀至对方族内,足足斩杀了三十八口犯有业障的仙家凡人。她站在火光间,正色的朝着方束稽首一礼:“多谢师兄,此番伴我同行。”
方束闻言,含笑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而这时,齐悦心沉吟片刻后,忽地又出声:
“敢问师兄,世间这多的丧尽天良之事,若非彼辈犯在了我等头上,我等都不会知晓,更不会出手斩灭……这、若是一直未曾有我等路过,彼辈岂不是便会一直这般作威作福?”
方束听见这话,顿时就明了,这妮子乃是骤然见多了世间险恶,一时怀疑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无意义。他倒也没有去哄着对方,而是坦然的点了点头:
“然也。若是一直未曾有高人路过,彼辈自然是一直享福到老死,乃至子子孙孙,接替享之,直到家破人散。”
“这、”齐悦心立刻就有话要说,可是又不知该说个什么,面色一时变幻不定,颇有不甘似的。瞧见此女的如此作态,方束心间不由得便暗叹。
此等天灵根出身,就是好啊!
不仅修行迅速,前半辈子也是过得当真是纯粹,真如话本中的仙家子弟一般。
他微眯着眼睛,没有再顺着对方的论说,毕竞似这等事情,各人都有各人的解法,他方束的解法并不一定便适合此女。
其话锋一转,忽地指点着那正在燃烧的宗祠,略带深意地道:“齐师妹,你可知,其实你只是看见了这些人等在外面作威作福。但却不知晓,彼辈在自家的族内,其实又是反过来了。”
齐悦心顿时目露疑惑。
随即,此女便听见方束道:
“这祠堂立起之后,彼辈明明是同出一脉,但是却嫡庶有别、高低有别,所谓的宗族乡规,既是对族内的一种教诲,同样也是某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规矩,特别是这等绵延数十代的宗族,越是日久,吃人越深。更为诡谲的是,被吃者,往往还不觉自己是牛羊鸡犬,只会和外界人等相比,倍感庆幸。且因为外界的确艰辛,自身又尚且稚嫩的缘故,如此感受倒也并不算错。
但是一旦草谷可割、鱼大可食,又或者毫无用处,便会发现自己其实也是身处于罗网之中,难以脱身也。”
如此一番话,落在了齐悦心的耳中,让她目色怔怔。
经过两月的历练,她已然是能够听出来,方束的话声中是颇有深意,但是她一时却还懵懂,思量不过来。
等到齐悦心细细过问时,方束却是又含笑着摇了摇头,道:
“此地距离赤城仙府不远了,你我后面便老老实实赶路,勿要再随意插手凡间的事端了。”话音落下,他便升起了桃花烟云,腾空而起。
齐悦心见状,只得压下心间种种,拱手跃上,兀自的站在云端发愣。
随后的时间。
此女一边赶路修行,一边像是在消化这一路所见似的,和之前相比,变得极为寡言了。
很快。
又是半月过去,两人跨过了连绵的山峦,眼前突兀便出现了一座高耸奇特的大山。
该座大山独立群山之间,四下的山峦落在它的脚下,都只是土坷似的。
且它并无分支、也无山峰,通体好似一方印玺一般,形体方正,顶上是平,正四平八稳的落在大地之上。
此外,这座奇山通体赤红,远远望去,就好似整座大山都着火了一般,山体周遭竟然都是丹砂质地,一根杂木也无。
而其平坦的山顶之上,所生长的草木种种也皆是鲜红之色,偶有鸟兽飞起,个个的羽翼之间也都是绯红无比,如带火焰。
如此奇景落在方束的眼前,让他一时是颇觉惊艳。
齐悦心站在一旁,更是数日以来,难得的脱口出声:
“这、便是赤城仙府!?”
方束点了点头。
赤城者,其为山名,山高巍峨,色朱红,遍生丹砂,其顶上平坦,极为适宜筑城,正和两人眼下所见的景象一模一样。
关于此地,有传言该山乃是上古道祖用于炼丹的丹炉所化,又有传言是其随身的印章所化。但在瀚海仙府中,也有说这两则传言,只是赤城的仙家为了给自家脸上贴金,才这般说道的。这一支道脉只是从道德玄教中分支而来,却有意追溯上古,取了个古名,想要显得自家道脉卓尔不凡罢了。
方束领着齐悦心上前,很快便靠近了赤城山所在。
尚未接触山体,两人便在四下感受到了一股股凛冽的威压,明显在此山峦附近,布置有禁空的阵法,防止有人胆敢低空飞过赤城。于是他们只能是落在了山脚下。
看着那宛若刀面般笔直的山体,两人面上更是啧啧称奇。
这时,无须他们在附近像是无头苍蝇似的乱窜,立刻就有身着红边黑底道袍的仙家子弟们,驾驭着法器腾飞而来。
瞧见两人后,那赤城仙家见他们竞然是“徒步”而来,虽然瞧上去器宇不凡,但因为近来见惯了想要凑一凑所谓真传大典的不知名仙家。
其人没有上前问候,而是拿捏着姿态呼喝:“来着何人,且报上根脚?”
似这等作态,虽然不算出格,但也是让方束和齐悦心两人皱眉。
没有多说话,方束用筑基神识扫了这名炼气弟子一眼,便从袖子中甩出了瀚海仙府的信物:“本道瀚海嫡传,前来观礼贵道的庆典罢了。”
一瞧见信物,赤城弟子立刻就晓得自己算是撞上“好运”,竟然遇见自行飞来的神仙道脉传人。他的后背渗出汗水,当即便忙不迭地见礼:“晚辈参见二位仙长,还请仙长随我来。”
这人的面孔殷勤,恭恭敬敬的引着方束两人,唯恐怠慢了,让两人记挂在心。
而这等前后不一的举动,让方束两人相视了一眼。
齐悦心暗暗便传音道:“虽只是炼气,但观其气机服饰,也是赤城弟子。如何这般的前倨后恭,有失神仙道统的体面?”
方束眯着眼,打量了一番那巍峨数千丈的赤城山,顿觉刚才惊艳的印象有所降低。
他没有多说,只是道:“速速入城,寻上其他同门便是。”
于是在那赤城弟子的带领下,两人当即就翻上了赤城山。
上山之后,方束发现此地依旧是不能腾空飞跃,顶多能离地丈许而行。
根据那弟子的介绍,之所以这般,乃是赤城仙府内,无论是炼气还是筑基,抑或是丹成真仙、炼神神仙,其都是居住在山上,擡眼便能望见居所之处。
能在城中居住得越高,则地位和境界也越高。但即便是炼神神仙,其居住于山巅,距离炼气弟子所在其实不过千丈高度罢了。
似这等高度,若是不严格禁空,不止是容易唐突了府内高人,也容易令修为低下的弟子们,遭受不必要的祸患。
方束两人听得了解释,自是入乡随俗。
不多时,他们一路奔至了所谓的上城区域,那送行的弟子刚一到门口,便恭敬退下。此地附近往来的,便都是筑基仙家了,各色衣着的都有,好不热闹。
又是一番繁琐的交接之后,两人才得以抵达了一方灵居所在,其占地范围不小,灵气也充盈,隐隐间已经是超过了方束的方仙洞。
在灵居门外,还悬挂着“瀚海”两字。
二人一入门内,便有数道神识飞来,绕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随即就有惊喜的话声响起:
“齐师妹!你们可算是来了!”
只见是个身着青衣的女子,脑后简单扎着马尾,腾腾的自堂内走出,飞跨到了两人跟前。“明师姐!”齐悦心瞧见,当即面上露出客气的笑容,拱手见礼。
那女子目光落在了方束身上,略带询问。
无须方束出声,齐悦心便主动的告知了方束身份,并介绍两人认识。
“在下明见溪,胡道友唤我见溪便是。”女子热络的说道。
三人相谈间,便步入了灵居的大堂内。
只见堂内正有四个仙家各自坐着,瞧见三人走来,都是目露询问,或有人起身见礼,或有人只是简单的颔首,也有人继续坐在蒲团上,面色冷淡的呷了一口茶水。
到了此地,齐悦心倒是比方束更是擅长了,开始为之介绍这批同门嫡传们。
很快的,与五人交谈着,他们俩人便知晓瀚海仙府发往赤城的三批嫡传弟子,除去他们这一行之外,另外两批都已经是抵达了赤城。
其中有一批,出发的时间还远远晚于他们。
而算上他们这一行在内,瀚海仙府此番所派出的嫡传弟子,一共八人,且来访的真仙也已经确定,就来了一个,正巧就是那明见溪的师父。
对方道号“白尘”,眼下正在赤城的城上之城内作客,访友论道。
闲谈着,七人间的气氛还算融治,方束也算是又结识了一批嫡传弟子。
这时,那明见溪忽地便出声:“怎的不见玉道友,他可是在城内做他的营生么?
今日正好人齐,就差他一个了,还不快快唤他过来。”
得听这话,齐悦心的笑容微微收敛,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方束。
方束则是毫无异样,简单道了句:“我等在路上分头行动了,却是不知玉道友眼下如何。”这话顿时就引起了其他几人的眼神微变。
其中明见溪微顿,继续出声过问:“遇见何等意外了?是哪一日发生的?”
面对如此刨根究底的询问,方束只是笑了笑,便自顾自的吃起杯中茶水。
见方束不作声,那明见溪眉头暗皱,旋即就将注意力落在了一旁的齐悦心身上。
只是无论她是明着说,还是暗着问,齐悦心同样也是置若罔闻,顶多是回着笑笑。
毕竟已经随着方束同行了两月之久,齐悦心早已知晓,有时候与其多说或是扯谎,还不如直接摆明了态度,不讲便是。
反正大家皆是嫡传,谁也不比谁身份高。倒是对方这般聒噪,还得向着她赔礼才是。
果然,明见溪在齐悦心这里碰壁后,面上讪笑间,主动就开始转移话题,不再多言,且还对齐悦心更是嘘寒问暖起来。
此瀚海仙府一众嫡传的碰面,便在如此不咸不淡间展开了事。
方束瞧见席间的种种,颇感无趣,只觉远不如在凡间厮混来得自在。
他心间暗道:“希望不日的真传大典,能让人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