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那些无聊的比赛不谈,全明星周末最重要的事情往往都发生在场外。
今年同样如此。
当天晚上,徐凌参加了联盟的欢迎会,与去年纽澳良全明星不同的是,此次欢迎会特意注明了“简餐与饮料”。
令人作呕的穷奢极欲大联盟什么时候落到这步田地了?
徐凌拿了一杯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观察着四周。
这种时候,多交朋友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
徐凌和同届新秀处不来,与影响力最大的两位中生代一一勒布朗和卡梅隆一一关系更是糟糕。其他那些功成名就的老家伙们,像科比、邓肯,也各自拥有稳固的圈子。
他端着一杯威士忌走过来,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这种处境,会不会让你想多交几个朋友?”徐凌白了他一眼:“我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谢谢。”
保罗一时语塞。
这家伙,在一个连酒都不能喝的年纪,已经把一群按理说“想在联盟长久发展就不该招惹”的人得罪了个遍。
好在徐凌本身也具备成为门面的潜质。因此保罗也只是暗自咋舌:同样被视为明日之星,外界对徐凌与詹姆斯这一对的重视程度,显然已超过了联盟中其他任何人。
随着金融危机的后果逐渐显现,nba在21世纪初的繁荣已然触底。未来这个联盟是否能在他们这对彼此对抗、又彼此映照的年轻双星的影响力之下,重新走向繁荣呢?
保罗很识时务地把自己排除在门面的讨论之外。
因为问题很简单,联盟的门面级球星不可能在vp赛季让球队亏损两千万美元。
“相比去年那些乱哄哄的派对,我还是更喜欢今年的。”徐凌笑道,“就是其他人应该不会感到高这是必然的,今年的全明星周末不仅少了很多应酬,花天酒地的官方派对也大都取消了,也没有再浪费钱去请各路名人来撑场面,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谈论该死的经济。
“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的,”保罗切了块牛排后说,“至少不用再费劲去应付那些根本不知道篮球规则的所谓“名流’。去年在纽澳良,有个女演员问我是不是打橄榄球的。”
徐凌差点笑出来。
“但确实,”保罗环视宴会厅,“这提醒我们,这一切都是生意。当生意不好的时候,派对就结束了。不愧是未来的球员工会主席,说话就是有见地。
徐凌大致将现场的每一个都看过之后,确认一件事:“bron好象没来。”
保罗很奇怪为什么徐凌会对国王使用那么亲近的称呼,这就象《变脸》里反派用主角的脸去勾引对方的老婆一样。
“他有自己的安排。”保罗说,“他总有自己的安排。”
这个掌控着全球篮球帝国的老人,今晚看起来与平时并无二致。
斯特恩没有发表正式演讲,只是绕着宴会厅走了一圈,和每个球员握手、简短交谈。
轮到徐凌的时候,斯特恩握手的力道很足。
“伊莱,感谢你的精彩表现,”总裁说,“你在为联盟带来急需的关注度。”
“谢谢,总裁先生。”
“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斯特恩顿了顿,压低声音,“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球迷需要英雄,需要故事。”
斯特恩走后,徐凌发现保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克里斯。”
“不,我很正常,”保罗说,“不正常的是你。一个区区二年级生,怎么可能成为球迷需要的那个“英雄’?”
徐凌笑了:“你说得对。而且我认为,你比我更有机会成为那个英雄。”
如果一个人突然放低了姿态,那通常不是因为看清了世界,而是因为他看清了别的什么。
保罗饶有兴致地审视着徐凌:“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徐凌点头,“如果你能从泰森的交易中振作起来,我相信你会成为比我和勒布朗都更伟大的英雄。无人能及的。”
“交易还没发生呢!”保罗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的经纪人告诉我,只差最后一步了。”
“不可能!”
保罗不可能没听到风声,只是内心深处仍抱着一丝侥幸。他足够成熟,可无论外表显得多么沉稳老练,却从未真正直面过联盟最血腥的现实。
只有当他的王国从内部开始崩塌,只有当球队为了缓解经济压力,甘愿将支撑起整条防线的钱德勒白白送走时,他才会在这生动而残酷的一课中,彻底明白什么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并且,他将坚定不移地贯彻这一人生哲学。
大厅里人群逐渐散去,徐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简洁的短信:“我在菲尼克斯最安静的地方有个聚会。如果你觉得自己还算是个人物,就来聚一聚。”
发信人的名字让徐凌眉毛一挑。
虽然徐凌本身也不是乔丹的球迷,但对方在去年的纽澳良全明星周末期间就示好过自己,现在又约他出去,如果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确实也不好拒绝。
徐凌收起手机,看向仍站在原地、面色微沉的保罗。
“我得走了,克里斯。”徐凌说。
保罗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里,只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于是徐凌转身步入逐渐稀疏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转角。
徐凌的车子在一处低调的私人会所前停下。
与预想的奢华派对不同,这里更象是个高端的雪茄吧。
深色木质装璜,柔和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威士忌和上好烟草的混合气息。
现场的人不多,不到二十个。
徐凌一眼便望见了坐在中央沙发上的迈克尔·乔丹。
飞人穿着一件深色高领衫,指间夹着雪茄,正侧首与旁人交谈。即便退役多年,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依然笼罩着整个房间。
随后,徐凌又见到两位来自其他体育联盟的老板一一尽管他对红雀队和油人队一无所知,对方却表现得如同nba圈内老友般熟络自然。
更有些华尔街人士仿佛无视了当下的经济寒潮,笑意盈盈地与徐凌谈起未来合作的可能。
只能说乔丹不愧是乔丹。数十年积累的人脉,随手织就的一个局,便足以让徐凌那原本以球场为中心的关系网络,悄然向外拓展数圈。
最后,乔丹的目光终于转向这边,朝徐凌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徐凌只得与那几位精神奕奕的富人暂别,走向乔丹所在的圈子。
“我猜,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徐凌略带自嘲地开口,“可惜我还太年轻啊,迈克尔。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我有点后悔叫上你了。”乔丹那双如同吸血鬼般的褐色眼眸在徐凌身上打量了一圈,“你看起来比我还受欢迎。”
“可能是因为我说过想成为下一个乔丹的缘故。”徐凌笑道,“他们都想看看年轻的你长什么样。”乔丹面带微笑,并未将徐凌这番话当真。尽管徐凌在大学时期确实以“我想成为当代乔丹”而闻名,但进入nba后,外界更多地将他视作科比的接班人。
可如今看来,他明显比同时期的科比更为早熟,如此年轻便已跻身vp讨论,未来不可限量。“只有小孩子才会整天想着成为第二个谁。”乔丹淡淡地说,“你去年在纽澳良做的事,可一点都不象个小孩子。”
徐凌对上乔丹的目光,那里没有前辈对后生的俯视,只有一种近乎平等的审视。
徐凌既不否认也不应承,只是嘴角浮现一丝了然的微笑。有些门坎,既然已经迈过去了,便再也无需回头争论。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话题在几千万的投资、某个高尔夫球场的设计缺陷、以及刚刚结束的上半赛季之间跳跃。
乔丹依然是绝对的主导者,他时而尖锐提问,时而抛出一个结论,象一位经验丰富的审讯官,敏锐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
徐凌大多时候在听,只在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回到他身上时,才给出简洁到近乎吝啬的回答。“伊莱,媒体现在都叫你“theone’了。”乔丹毫无预兆地将偏离的话题一把拽回,那双能洞悉一切假动作的眼睛牢牢锁定了徐凌,“感觉怎么样?这总比“头条先生’好听点吧?”
“一个浮夸的外号而已。”徐凌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浮夸?”乔丹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知道耐克为了让“天选之子’这个名头长在勒布朗身上,砸了多少真金白银,花了多少年时间吗?”
徐凌答道:“他好象也没完全坐实它。据我所知,他还没赢下任何真正算数的东西。”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里不加掩饰的言外之意。
这句话,他在去年纽澳良捧起全明星vp奖杯时,就对乔丹说过。
乔丹盯着他看了足足两秒钟,那目光似乎要穿透这副年轻躯壳,掂量其灵魂的真实重量。
“对,就该这样。”然后,乔丹放松了下来,“你最好永远都这么说。你越是这副态度,耐克那帮人就越睡不着觉。”
听起来,作为耐克之神,乔丹对于品牌如今的路线似乎并不完全认同。不过这也难怪,谁会愿意在自己尚未老去时,就被高高捧起、供入神龛,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急切地奔向下一个自己呢?
聚会的气氛在乔丹的笑声中重新流动起来。之后再也没有那般尖锐的问题抛向徐凌,他与乔丹的交谈也回归平常。
或许可以说,徐凌与g0at之间的友谊,在今夜初步创建了。
乔丹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飞人对这位来自阿迪达斯阵营的当红辣子鸡有一种奇特的欣赏。但他们还是没想到,乔丹会在派对结束时邀请徐凌去芝加哥参加由他赞助的高尔夫名人赛。“看来迈克尔是真的喜欢你,”巴克利得知此事后,语气里满是酸味,“那混蛋的高尔夫球赛,连张观赛票都没给过我!”
徐凌对此不以为意:“可我连球杆该握哪头都不知道。或许我该把这个“殊荣’让给你?”听到这话,巴克利那张大脸上竞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与期待的神秘笑容:“当然,当然,你完全可以去“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徐凌还真就去了。他找到乔丹,转达了巴克利的“殷切期盼”。
下一秒,乔丹那双曾经洞穿过无数人的褐色瞳孔,因震惊和某种不堪记忆的刺激而瞬间睁大:“告诉查尔斯一一他想都别想!不,那头猪光是踏上高尔夫草坪,就是对这项运动一种亵读!”
后来,出于好奇,徐凌自己去搜了“查尔斯·巴克利”与“高尔夫”相关的影象资料。
当屏幕上弹出巴克利那套被媒体戏称为“僵尸还魂式”的姿势,还有那僵硬扭曲且充满不可预测性的挥杆动作时,徐凌沉默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默默关掉了网页。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g0at在某些方面的判断,确实具有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让那头猪出现在高尔夫球场确实有碍观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