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前赛的下半场像一部所有人都知道结局的电影。
灰熊的主力阵容只是象征性地亮了亮相，打了七八分钟，找找感觉。很快，雅法罗尼就开始了走马换将徐凌对这场比赛的投入程度超出预期，因为勇士那边老是让吉米·巴特勒来盯他。这给了他一种很新鲜的体验。过去几年，他第一次对上那些刚进联盟但未来注定要成大器的新秀一一例如库里、哈登、威斯布鲁克们一一总想着给对方留下点印象。说不出确切原因，大概就像扛着相机跑到漫展里集邮二次元co色r的那种心态。
不过这场以大欺小的游戏没有进行多长时间，雅法罗尼尽到了主教练的责任，时间一到，该换人就换人，剩下的时间属于那些需要证明自己的人。
以赛亚·托马斯终于得到了出场机会。他在18分钟里砍下14分，投进两记三分，还送出了一次让人眼前一亮的背后传球，虽然那球直接传到了观众席第三排，因为本该接到那一球的比尔·沃克压根儿就没想到托马斯会来这么一手骚操作。
“IT，你这球传得比我前女友的心思还难猜！”
沃克当场摊开双手，表情无奈地说道。
这届老鸟找借口的水平还有待提高。
因为如果沃克推卸责任口才有拍马屁时的一半好，托马斯就不会这么火大了：“够了比尔，你再也别想接到我的传球！”
话是这么说，很快托马斯又与沃克有了2打1的快攻机会，这次托马斯就不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把球扔到空中。
当年屡次遭遇大伤前一度也被称作文斯·卡特二世的沃克，却是纵身跃起，抓住那传球完成一发漂亮的空中接力扣篮。
“原来你会助攻啊，菜鸟！”
沃克落地后冲着托马斯大喊。
“我只是需要一个能接到球的人。”托马斯淡淡地说，“没想到你居然做到了。”
两人在那之后就一直拌嘴，内容从篮球技术一路延伸到彼此的身高、体重、发型、以及女朋友数量还有各自迪克的大小等一系列不相关问题。场边的雅法罗尼起初还想制止，后来发现这两人越骂越精神，索性随他们去了。
反正是季前赛嘛，谁会在乎呢？
当然，这句话对今晚的区观众不适用。他们是来看徐凌的，当比赛来到第四节结束前七分钟，雅法罗尼换下徐凌，并且让徐凌换上出场服以防感冒之后，这里的球迷开始不乐意了。
因为这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徐凌今晚不会再上场了。
现场的金州人，尤其是那些难得看到徐凌比赛的华人开始表演“没有伊莱·徐我就要开始闹了”的行为艺术，黑白不分地向参赛双方发出嘘声，然后整齐一致地喊出：“我们要伊莱！”伊莱不为所动。
马克·雅法罗尼摆出一个无论他们叫多大声都不会有人搭理的姿势。
眼看吵闹无用，比赛也快要结束，球迷便主动选择退场，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球馆在比赛剩下最后半分钟的时候空了一半。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112比89。灰熊队赢了23分，全程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徐凌在赛后接受了场边记者的采访。问题都是常规的，回答也是常规的。
“伊莱，你对球队今晚的表现满意吗？”
“满意。我们打得很团队，防守端的沟通很好，进攻端也分享球了。这是季前赛的第一场，我们需要慢慢找感觉。”
“凯尔·洛瑞今晚出场，你觉得他和杰森·基德的区别在哪里？”
“凯尔更有活力，杰森更有经验。他们是不一样的球员，但都能帮助球队。我们很幸运拥有他们两个。“你对勇士队的新秀吉米·巴特勒有什么评价？他今晚有一段时间在防守你。”
徐凌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丝笑意。
“他是个非常有韧性的年轻球员。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特别的东西，他是金州在选秀大会上淘到的一颗钻石。”这是徐凌在这场赛后采访中唯一一句认真思考过的话语，“我认为他前途无量。”记者还想追问，但徐凌已经礼貌地点头致意，转身走向球员通道。
那些留在现场的球迷在过道两旁呼喊着徐凌的名字。
其中大部分人都操着一口来自祖国各地的口音的中文，但徐凌也只是挥手和那些把手伸出过道的人简单地击个掌。
这一幕已足以让孟菲斯人感到羡慕。
因为徐凌在联邦快递球馆打球的时候连这个手都懒得伸，就好像球迷与他之间隔着空气墙似的。而那个被徐凌说是前途光明的巴特勒，此时正穿着平平无奇的黑色卫衣与牛仔裤在等候区等待球队大巴开动。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今晚这场比赛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让他有些眩晕。
因为马克·杰克逊居然会让他去对位伊莱·徐，而且不只是一个回合，事实上，只要他在场，而伊莱·徐也在场的话，他就要一直与之对位。从年龄上来看，很难说徐凌是巴特勒的前辈。
徐凌是1988年生人，只比巴特勒大一岁，但巴特勒在大学磨炼四年，而当巴特勒刚刚进入NCAA，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打进NBA的时候，徐凌已经在NBA完成了宫斗队友、改变湖人世界线的审判之扣以及臭名昭着的摇手指。
四年后的今天，巴特勒进入了NBA，依旧是个无名小卒，而那个只比他大一岁的人，已经站在了联盟的顶端。
两个人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却不得不为了争夺同一个世界而战。
结果他很快就尝到了苦头。徐凌把他晃飞，直冲篮下隔扣了大卫·李，转过身来对他丢下一句季前赛限定版的欢迎词，还自以为幽默地给整件事下了定性。
“你真幸运。”
无论怎么看，伊莱·徐就是传闻中的那个人，强大、冷酷、刻薄、傲慢，缺乏同理心，拥有当今NBA最可怕的侵略性。但巴特勒除了隐隐感觉到那点傲慢之外，并不觉得对方真的在有意嘲讽自己。考虑到两人的身份落差，弑君者其实根本没必要对他开口。
但不管怎样，徐凌还是在巴特勒心里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这是他在NBA的初体验，迎面撞上的却是联盟最强的全方位打击。这是什么强度？或许可以试想一下18岁选择在东京冷出道的无知日本女性？“吉米！”
球队的工作人员在门口喊了一声，“大巴来了，准备一下！”
巴特勒应了一声，站起身，拎起自己的运动包。
巴特勒走到门口的时候，队友们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那里了。
艾利斯从后面走上来，一只手搭在巴特勒的肩膀上，语气懒洋洋地打招呼。
“吉米。”
“恩”
“你知道伊莱·徐那个混蛋赛后对你说了什么吗？”
巴特勒愣了一下。脑海中几乎条件反射地闪过一连串夸张的设想一一那个混蛋大概会说自己只配舔他的鞋，或者根本不配站在他面前..可怜那一心要在新秀面前维持伟光正形象的弑君者，根本没想到自己的公众形象已经崩塌到什么地步了。
这是耐克的系统性舆论叙事抹黑最有用的一集。
巴特勒只好心虚地问自己的老大：“他说了什么？”艾利斯歪着头，看着巴特勒那张已经做好被联盟第一人侮辱的准备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艾利斯说，“你以为他会说你什么？说你是个垃圾？说你根本不配站在他面前？说你这种水平的球员趁早滚出NBAFUCK，这还真像那个混蛋能说出来的话。”
巴特勒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一一差不多就是这样。
艾利斯笑出了声。
他把手从巴特勒肩膀上拿开，拍了拍他的胸口。
“他说你前途无量。”
“歪？？？”
“他说你是金州在选秀大会上淘到的一颗钻石。”艾利斯重复了一遍，脸上也有些不敢相信一一这居然能是伊莱·徐亲口说的？“他说你非常有韧性，还说你在未来会变成一个特别厉害的球员。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天啊，那个混蛋是准备开始走善良路线了吗？”
比赛中像路边一条死狗似的惨遭隔扣的大卫·李，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一句：“现在还来得及吗？”
这倒是个好问题。弑君者的形象改善工程还有救吗？只怕这难度还要大于那个为了创造一个拥有琳的世界而意图毁灭世界的带土的洗白工程。
毕竟这个联盟里遍地都是情绪上头，满脑子只想着拍皮球、赚票子、玩女人的老黑，不存在那种能对着杀死父母的仇人说出“带土最棒了”的漩涡鸣人。
听到这些话，巴特勒看起来像一突然死机的电脑。
艾利斯看着巴特勒那张瞬间凝固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小子。伊莱·徐绝对是个混蛋，但既然这个混蛋认为你有前途，那你就好好打吧，未来是你的。”
说完，勇士球员们陆续走上大巴。
巴特勒也大脑空空地跟上，徐凌的形象在艾利斯的转述中幻灭了，他突然意识到，也许那个传说中恶棍有，只是所有人都活在人为设计的叙事之中，真面目就隐藏在叙事之外。
季前赛结束了。
因为日程安排紧张，大多数球队都只有一场季前赛可打。
打完就回去继续开始训练营，然后准备圣诞节当天的揭幕战。
圣诞大战变成了揭幕战了？多新鲜啊。
但这赛季就是这么新鲜，玛雅人的历法所预言的末日年到来之时，NBA选择在圣诞这一天开始新赛季，以期修复停摆期间留下的所有伤口。
这绝不容易。
对于卫冕冠军孟菲斯灰熊队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