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的推特产生了惊人的传播力,但更惊人的是它的传播方式。它没有停留在体育圈,而是像某种被释放的病毒,渗透进了每一个可以被社交媒体触达的角落。政治评论员在转发它,好莱坞明星在转发它,所有人都在转发。
他是一个现象。
阿迪达斯早已知道徐凌的公众形象已经复杂到无法再用任何常规的方式去定义,过去七年里,他们试过正面宣传,试过温情叙事,试过让徐凌参与慈善活动来软化形象一一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因为徐凌总会在下一次采访、比赛、甚至于下一条推特中,亲手推翻他们精心搭建的一切。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伊莱·徐不需要扭转现有的叙事,但他需要被人正确理解。而理解他的方式也不应该是简单地把他塑造成一个好人。
在传统体育新闻报道已经逐渐式微的2014年末,阿迪达斯找到了赖特·汤普森。
汤普森是当代美国体育界最有影响力的记者之一,严格来说,他属于乔丹阵营,他与乔丹有着密切的联系,也是少有的几个完全取得乔丹信任的媒体人。
在接到阿迪达斯的邀请时,汤普森并不兴奋。
“我不写公关稿。”他如此回绝。
阿迪达斯的回答是:“我们不需要你写公关稿。我们只需要你把伊莱当作一个文化现象来写,一切都由你决定,访问权没有任何限制。”
汤普森有些犹豫。
作为一个专注于长篇深度报道的记者,如果有机会报道伊莱·徐,那感觉就像是在1971年和穆罕穆德·阿里做一个专访。
阿里。
这个想法让汤普森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当晚,汤普森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潦草的笔记。那本1971年的《体育画报》摊开在桌上,封面上的阿里正昂着头,像一只正在审视世界的黑鹰。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是阿里?为什么他会不自觉地拿徐凌去和阿里比较?
起初,他以为是统治力。是那种在各自领域里无人能及的存在感。
然后,他以为是争议。是那种不需要做任何解释就能让一半人疯狂崇拜,另一半人恨之入骨的天赋。但今晚,当他刷着推特,看着那些关于徐凌“永远不道歉”的争论,从体育版蔓延到政治版,从娱乐八卦蔓延到深夜脱口秀,他突然发现,真正让徐凌与阿里产生共鸣的,是时机。
1971年的阿里,站在一个美国正在撕裂的十字路口。
越南战争让整个国家分裂成两个阵营。民权运动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而阿里,一个拒绝入伍的黑人穆斯林,用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把自己变成了那场分裂的具象化符号。
而2014年的美国,又在经历什么呢?
今年的中期选举刚刚过去。象党拿下了参议院,奥疤马在白人蓝领群体中的支持率跌到了27。曾经属于驴党票仓的工业州正在一块一块地染成红色。
这意味着那些失去了工作、尊严与方向的白人男性,那个正在被全球化、自动化和多元化同时抛弃的阶层,必须找到一个继续前进的方向。
而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一个来自中国的人,既年轻又傲慢,在篮球场上统治了诞生于美国的运动,并且永远不道歉的男人。
阿里等来了他的历史,而徐凌的历史,正在这个被撕裂的国家悄然酝酿,那些被遗忘的人正在寻找一个声音,也正在寻找一个能让他们借以宣示存在的符号。
徐凌恰好站在了这个交叉点上。
汤普森决定接受阿迪达斯递来的这份工作。在此之前,他拨通了乔丹的电话,向他询问:“关于伊莱,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我该说什么呢?”乔丹说,“他是一个极其糟糕的高尔夫球手。”
勇士队的联系通道被迅速打通。
在这个年代,体育记者们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可以轻易地取得球队内部的访问权了。
但阿迪达斯通过徐凌的关系,让勇士队对汤普森行了方便。
一天后,汤普森正式作为随队记者和球队一起到处旅行。
徐凌知道汤普森来此的目的,他对此没什么反应。
在他看来,这就像一个在上班期间可以随时向他提问的记者,而他有权根据自己的心情选择回答或是不回答。
汤普森表示完全理解。
既然如此,他就没什么可抱怨的,只要不影响到他的私生活,那这些都是工作的一部分。
本来他就要不断应付记者,勇士队本身也有随队记者,现在多一个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此时,徐凌正在进行日常的投篮练习。
比尔·沃克很有镜头感地凑了过来。
“你是那个记者?”
“是我。”
“你是为了伊莱而来的?”
“不全是。”
沃克笑了:“那你有兴趣采访我吗?”
汤普森打量了一下沃克,虽说沃克在NBA的名气并不能算小,但汤普森并不是一个全职的NBA记者,他关注的是整个体育界,因此,对于沃克了解不多。
因此他的回答也很残忍:“暂时没有,也许以后会有的。”
“哈哈哈!”沃克气笑了,冲着和徐凌一起练投篮的贾巴里·帕克大喊,“菜鸟!”
帕克投来目光。
“如果我忘了,记得提醒我不要接受这个蠢货记者的采访!”
“比尔,我不是你的助理,”帕克说,“找别人帮你这个忙。”
沃克笑嗬嗬地对汤普森说:“这是Bari最大的问题,他总是直言不讳。”
对于这个当面说自己是蠢货的沃克,汤普森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而且,直言不讳并不是什么缺点。汤普森很安静,作为这里的新人,他在训练馆的第一天更多地是观察,而非提问。
直到训练结束,徐凌才主动走过来,跟他聊了几句。
汤普森先做了自我介绍。徐凌听后说:“我知道你,你是MJ的人。“
“如果你对詹姆斯·里森当面说他是奥疤马的人,他会非常生气。”汤普森说,“甚至会申请与你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搏斗。”
徐凌笑道:“不好意思,我没见过几个有独立性的体育记者。”
“你现在见到了。”汤普森说道,“我是迈克尔的朋友,但我不是他的人。”
说实话,就老乔那种好哥们在节目里说他是个坏老板,他身边全是马屁精就闹得绝交的人,能让他信任的记者有1的可能性不是他的人吗?
徐凌看了汤普森一眼,没有追问。
他向来不是那种会追着别人要答案的人。尤其是在这种问题上一一你究竞是谁的人一一对徐凌来说,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在场上的表现。
可惜,赖特·汤普森先生此生大概都没有机会和徐某人同场竞技了。
“我听说你写过很多人的报道,好像都是些伟大的人。”徐凌随便找了个话题,“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他们都在乎。”汤普森说,“比他们愿意承认的要在乎得多。无论是外界的名声,还是别人的评价,亦或是,他们在死后能否永垂不朽。”
徐凌笑问:“你也是这么看我的吗?”
“不,你不是那种人。”
“那我是什么人?”
“你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你,外界说的那些话,你根本就没听进去。”
徐凌没想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对自己确实有过一番研究。
“我了解你经历的那些争议,”汤普森继续说,“我发现你总是用同一种方式来应对争议,你会承认你所说的话和你做的那些事,但从来不会解释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让所有人去揣测。”
“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不在乎他们怎么消化。”汤普森说,“也不在乎他们能不能理解你,更不在乎他们对你形成什么印象。你唯一在乎的,是你有没有赢。”
徐凌听完,又问道:“那你觉得,这是我的优点,还是缺点?”
“那要看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汤普森说道,“如果你想被所有人喜欢,那是一个巨大的缺点。如果只是想被人铭记,那是一个优点。”
“我想被铭记吗?”
汤普森回以笑容,这是他第一次在徐凌面前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
因为答案已经毋庸置疑。
徐凌开始相信,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记者,与他平时赛后应付的那些人不同。那些人要的是头条与流量,而汤普森的目的是什么?
“你打算怎么写我?”他问。
“我还没想好。”
“好吧,”徐凌耸耸肩,“希望会是一篇好文章。”
由于殴帝带来的惩处,德雷蒙德·格林被禁赛四场。
因此,贾巴里·帕克短暂地成为了勇士队的。
另一位乐透秀侧翼哈里森·巴恩斯倍感失望,他是个安静的人,随着这支球队慢慢变好,他发现自己居然失去了立足之地。
对于一个进入职业生涯第三年的年轻球员来说,他已经身陷困境。
最大的问题是,他竞争不过同位置的对手。
他无话可说。
他的经纪人希望勇士队将他交易,而勇士队无意在低价时将人卖出。
但今晚,斯波特意让他在轮换阶段和其他四个主力多打打,帕克则是伪,虽然进入了先发五人,可与主力同场的时间并不多。
这么一来,既满足了帕克打的心理预期,又让巴恩斯得到了充分的时间。
可遗憾的是,巴恩斯和阵容没有任何默契可言,他现在缺乏信心,当他犯错时,巴特勒没有任何耐心。
他厌恶这些空有天赋却不够奋进的人。
勇士队没能在这几场比赛里让巴恩斯打出身价,随即昂首跨入2014年的最后一个月。
好消息是,格林在十二月的第二场比赛解禁复出。
坏消息是,巴恩斯看起来很难在赛季期间卖出一个合适的价钱。
鲍勃·迈尔斯在最新一次高层会议中提议:“我们需要保持耐心。”
“你认为伊莱有耐心吗?”拉科布不愿出现任何让徐凌误会的迟疑,“我们如何确保伊莱和我们一样有耐心?”
正当勇士队的管理层在焦虑之中准备用巴恩斯换遍全联盟的时候。
巴恩斯在十二月中旬,终于在徐凌的引力之下打出了一场好球。
他全场8投5中,砍下14分4篮板。
“哈里森无疑是年轻的国王。”徐凌盛赞这个处境不妙的年轻人,“他的前途是光明的。”这时,威斯布鲁克不禁在推特上抱怨:“适可而止吧,伊莱,这个联盟已经有太多批发国王帽子的伪君子了!”
虽说湖人队的情况不明,但勇士队的高层们至少可以借此了解到一件事,伊莱·徐是有耐心的,如果他寻求的是快速的成功,奥克兰就不应该成为他的目的地。
那么眼下就只剩下一件事最重要了。
最懂得流量的联盟不会放过任何制造噱头的机会,勇士队将和卫冕冠军尼克斯在今年的圣诞之夜相逢,在世界依旧步履不停地追寻伊莱·徐的当下,这是一场不容错过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