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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左支右绌


更新时间:2025年12月12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典计,乃是门阀私署专设的税务要职,属私家势力核心的度支官序列。

若说朝廷户部是天下的财神爷,那上邽典计,便是这座城池实打实的「钱袋子掌柜」。

王熙杰这名号,在上邽城无人不晓。

四十许的年纪,面容算不上如何周正,生得颧骨高突,眼白略多,天生一副略显刻薄的相貌。

只是此刻,这位掌钱的主儿却半点气焰全无,一张脸皱得像揉烂的帐册,满是化不开的愁苦。

杨灿刚跨进书房门槛,怔立在那儿不肯落座的王熙杰就抢上两步,纳头便拜。

「上邽典计王熙杰,叩见城主大人!」王熙杰行了大礼,连叩三下,地板都震得发闷。

「哟,我说王典计啊!」杨灿挑眉笑了,快步上前托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

「你可是咱们上邽城的财神爷。这初五过了,我没赶上迎财神,今儿初七,财神爷怎幺倒给我拜上了,快快请起。」

王熙杰被扶起来,弓着腰连连作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城主说笑了!王某哪配称什幺财神?

这上邽的银钱过手,全凭城主大人一句话调度。属下不过是守着田庄、盯着邸店,把该收的税银一文不少拢回来罢了。

说白了,属下就是城主大人的钱袋子管家」。替城主大人把家底看住了,把进项算清了,可不敢贪了这财神」的名分。」

「钱袋子管家」?说得好。」杨灿朗声大笑,往主位一坐,目光扫过王熙杰身旁那盏纹丝未动的冷茶,语气愈发亲和。

「有你这靠谱的帐房,府库充盈,我调兵备粮、修城铺路才有底气啊。坐,喝口茶慢慢说。」

王熙杰刚沾着椅子边,一听这话蹭地一下又站了起来,垂着双手,惶恐地道:「城主大人明鉴!

属下本想着城主大人昨日才到,正该安顿歇息一番,本不该这般不识趣地过来打扰。

可————可咱上邽府库,如今是真的空了,实在是既无钱也无粮,属下失职,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他又是「噗通」一跪,这次连辩解的力气都弱了三分。

杨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眸色沉了下来。

他来之前可是让陈胤杰和皮掌柜的帮他摸过底的,上邦虽不算富得流油,却也绝不该这般窘迫。

他原以为第一个来拜码头的,是来表忠心换靠山的,没成想竟是来递「烂摊子」的。

这是要给他这位新任城主一个下马威呀。

杨灿没再起身搀扶,只是端起自己那盏热茶,呷了一口,似笑非笑地道:「府库里既无钱也无粮?

财神爷,那你可得给我说说清楚。这两年既未遭大灾,又无兵祸,上邽的银钱粮草,总不能长翅膀飞了吧?」

王熙杰一听,便哭丧着脸,对杨灿解说了一遍。

府库里的结余,全在「破五」那天迎财神的好日子,被前任城主李凌霄当成年节之赏,一股脑发了下去。

上至僚属官吏,下至守城兵卒,人人有份,一文没剩。

杨灿猛地攥紧了茶盏,指腹被烫得发麻也浑然不觉。

他忽然想起了初六入城时的景象。

难怪那城头人人如龙,兵卒个个精神抖擞,眉眼间全是喜色。

这他娘的都是因为刚领了一大笔奖金啊。

府库里的钱粮全发光了?

那都是我的钱、我的钱呐!

那是支撑上邽运转的根基啊!

李凌霄被阀主罢免,心有不甘情有可原。

可那老东西都六十五了,即便荣退,陇上八阀对家臣的荣养待遇素来优厚,他又何苦来这幺一手绝的?

杨灿越想心越沉,全城官吏士卒都领了赏。

他若追讨,便是与上邽所有势力为敌,这城主之位立刻就坐不稳了。

可他若是不追讨,一座空空的府库如何支应城防、发放俸禄?

李凌霄这是明着给他挖了个死坑。

他铁青着脸沉默半晌,才看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熙杰:「王典计,我上邽城中下一笔税收,何时能入库?」

「这————」

王熙杰的声音更加悲苦:「回城主大人,今年————哦,已经是去年了。

去年的税赋,还差四成没收上来,今年的————今年的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去年的为何拖到现在尚未收齐,是何缘故?」杨灿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王熙杰哭丧着脸对杨灿解释了一番,总算说清了原委。

自打去年三月起,索家势力突入于家地盘,在城内大肆铺开商业。

索家本就不必向于家缴商税,那些精明商贾见状,或寄名索府,或托庇门下,全都挂上了索二爷的旗号避税。

他们打着索二爷的旗号,自然不用交税了。

索家连于阀主都不愿得罪,他一个小小的典计,纵然有天大的本事,又如何能从索家手里收上一个铜板?

说到痛处,王熙杰几乎泣不成声。

因为好死不死的,陇上各阀门下那些典计官,还都是施行「包税」的。

包税制这种制度,很多人听说它是因为元朝。

元朝的包税制,几乎是「包天下之税」,河泊、桥梁、盐税、酒税等无所不包。

朝廷给你规定一个税收的额度,收不够自己补,收得多的归自己。

朝廷就此做起了甩手大掌柜。

包税制虽然是在元朝时期其范围和规模才达到顶峰的,却不是元朝的独家发明。

它一直都是封建时代各朝各代税收制度中的一种。

哪怕是市场经济最发达的宋朝,也有一部分税是采取包税制的,当时称为「扑买」或「买扑」。

不过,宋朝施行「包税制」的,都是税收额度小且零碎的,为此耗费朝廷大量人力物力不值得,这才分包出去。

而如今的陇上,连个朝廷都没有,完全是家族式管理,管理方式十分粗放,这儿实行「包税制」就再正常不过了。

王熙杰这差使,以前是人人眼红的肥差,可索家一来,就成了烫手的山芋。

王熙杰为什幺第一个跑来拜山头?他是来求活命的。

他才不在乎府库空不空,虽说是他管着府库,可支用却是城主的权力。

府库空了,你找前任城主啊,关我屁事。

他之所以肯跑来向杨灿示弱,就因为他是「包税」的。

真要凑不齐这税额,他就得砸锅卖铁自己补全了。

杨灿听得心头发沉,一时也是方寸大乱。

昨日的交接,虽说有一点暗里交锋,但总的来说还算平和。

人家李凌霄心里头不高兴嘛,老爷子使使小性子,他也就包涵了。

可谁知,李凌霄他干的这幺狠呐。

杨灿的牙关紧紧地咬了起来,不过,他不能在王熙杰面前露出半分慌乱。

李凌霄挖了个大坑,都要把他活埋在坑里面了,他纵然无能狂怒又能如何?

他需要的是想出一个解决办法,但这办法,显然是一时半响想不出来的。

杨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故作平静地道:「原来如此,你的难处我晓得了。

你先回去候着,关于府库空虚,和商税收不上来的问题,我自有计较。放心,天,塌不下来。」

王熙杰猛地擡头,眼里迸出光来,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连磕三个响头,额头都红了。

「属下愿誓死追随城主!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瞧你说的。」

杨灿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真要上刀山,那你不成武财神了?安心回去,我不会让你为难。」

「是是是!」

王熙杰连连应着,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幸亏我当机立断第一个来投诚,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

否则,不管杨城主能不能稳住局面,我是一定要死在他头里了。

这时门外传来旺财的声音:「老爷,有两位客人求见。」

王熙杰听了更加庆幸,这就又有人来了?侥幸侥幸!

我既抢先了一步,在城主心中的份量,自然便有不同。

杨灿心乱如麻,想要清静清静梳理对策,此刻实在没有半分见客的兴致。

但是人家既然来了,他又不能不见。

杨仙便强作镇静,挥挥手道:「好啦,你且回去,等本城主消息。」

「是,是!」

王熙杰再磕一个头,这才爬起来躬身退下。

廊下自有小厮引他出去,杨灿立刻唤旺财进来,揉着眉心问道:「是什幺人来了?」

旺财道:「回老爷,是静瑶小师太和一位俊俏公子。

旺财一脸兴奋新奇地道:「静瑶师太她————还俗了呢!」

杨灿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独孤清晏和独孤婧瑶?

原来是他们兄妹啊————

原来是他们兄妹啊!

杨灿心头怦地一跳,猛地站起身,急声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们来时————神色如何?那个俊俏公子,他带了多少兵马?」

一听说独孤兄妹来了,杨灿当真吓了一跳。

这数九寒天的,那对兄妹踏雪而来,绝非是因为什幺闲情逸致。

杨灿心头瞬间转了百十个念头:

莫不是我先前扯谎,说青梅与独孤婧瑶义结金兰那事儿,被他们兄妹一对证,露了马脚?

这是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独孤婧瑶的话,应该不至于咄咄逼人。

可那个独孤清晏————

杨灿一想起他当初干净利落地捅死钱大掌柜的模样,后脖梗子就冒凉气。

杨灿感觉这位小少爷有点病娇,病娇的心理,你岂能用一个正常人的行为逻辑来揣测?

「老爷?」

旺财见他脸色发白,忍不住补了一句:「他们没带多少人啊,就六个侍卫跟着。」

「呼————」杨灿暗松半口气,身子却仍绷着:「那他们言语间可有不善?」

「挺和气的呀。」旺财眨巴着圆眼睛,更纳闷了。

杨灿道:「他们如今在哪儿?」

「小的把两位客人先安置在外厅了,奉了茶水、点心。

大户人家待客,客人登门拜访总不能等在大门口。

客人来了,会先请到临时待客之处,寻常客人就在门房,贵客则请进外厅。

杨灿点了点头,略一思忖,道:「成,你去,就说我正在会客,一刻钟以后,你再把他们领到这————,不领到正厅去。」

「哎,小的这就去。」旺财应声退下。

杨灿匆匆走到廊下,把一名小厮唤到近前:「快,把老辛和豹子头喊来。」

片刻功夫,病腿老辛和豹子头程大宽急急赶来。

「老爷有何吩咐?」

豹子头抱拳问道,自光里满是凝重,能让城主这般急召,定是出了要紧事。

「你们挑二十名好手,埋伏在正厅内外。」

杨灿声音压得极低:「一会儿我在正厅见客,若有变故,我摔杯为号,你们即刻杀出!」

老辛和程大宽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们不知道杨灿遇上了什幺麻烦,可是这种屏后埋伏刀兵的把戏都搞出来了,恐怕事儿不小。

二人不敢多问,齐声应道:「城主放心,我们这就安排!」

看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杨灿又眯眼思忖片刻,忽然一拍额头,转身就往后宅赶。

这书房地方逼仄,用来待客还成,如果还想另埋伏兵,可就摆布不开了,所以,须得换到正厅才方便。

可光有伏兵还不够,能不动手当然最好,所以他得再去寻个「护身符」来。

后宅女儿的卧房里,奶娘刚把熟睡的婴儿放进摇篮,就见杨灿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念珠呢?青夫人先前哄孩子玩的那串念珠呢!」

奶娘愣了愣,连忙道:「老爷是说那串木珠子啊,我怕没人看见的时候,小娘子抓着啃,就收在榻边的小抽屉里了。」

奶娘连忙拉开炕柜的抽屉,把那串念珠取了出来。

「对对对,就是它。」

杨灿一看那串锃亮的紫檀木珠子,马上接在手中,摩挲了一下温润的念珠,毫不犹豫地把它戴在了自己腕上。

独孤清晏和独孤婧瑶在外厅坐了一阵儿,旺财便赶了来,言称杨灿正在接待客人。

杨灿刚刚上任,事务繁杂是常理,想来也是该忙的,独孤兄妹并不在意。

他们又坐了一阵儿,旺财握着时间快到一刻钟了,便又进来相请。

「两位贵客,我家主人请两位到正厅一见。

独孤兄妹便站起身来,跟着旺财去了正厅。

他们在正厅刚坐下没喝两口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独孤婧瑶放下茶盏,刚一扬眸,就见杨灿急步而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

独孤婧瑶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就要起身说话。

却见杨灿脚下不停,双手已经拱起:「哎呀呀,寒雪迎贵客,福运踏门来!

独孤公子和独孤女郎踏雪而来,真是给我这上邽城添了几分瑞气呀!」

「女郎」二字,是极郑重的称呼,也就是「女郎君」、「女公子」之意。

杨灿深知独孤清晏是个宠妹狂魔,在称呼上半点不敢马虎。

独孤清晏连忙起身回礼,他此来本是为了寻人,听闻杨灿成了上邦城主,这才特意登门相求。

此刻听着满是喜气的客套话,他也拱手笑道:「杨城主客气了,冬安顺遂,诸事兴昌。

我们兄妹来得唐突,倒是扰了城主清净。」

「哪儿的话,杨某刚刚上任,糟心事儿多着呢,哪有什幺清净可言。」

杨灿说着,执起独孤清晏的手,热情洋溢地摇了摇:「独孤兄,一别数月,你可是风采依旧啊。」

「呃————」独孤清晏虽说此来是拜托他帮忙的,可也没觉得他就有资格跟自己称兄道弟了。

被他抓着手这幺自来熟地说话,独孤清晏还挺不自在的。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来,倒也————不好太驳他的面子。

独孤清晏奋力抽回手来,干笑了两声道:「还好,还好。」

「喂,杨执事,恭喜你啰,庄主变城主————」

独孤婧瑶裹着雪白的狐裘,似笑非笑地开了口,原本还想再跟一句:「你还莫名其妙地变成了本姑娘的姐夫呢————」

杨灿却已抢先转向了她,满面欣喜地拱手:「秋上匆匆一别,今日再见,独孤女郎风采竟比那时更胜三分,真真是芝兰玉树,清雅动人啊。」

独孤清晏一听,便笑容可掏起来。

他是风采依旧,小妹就是更胜往昔,这幺一比的话————

做为一个宠妹狂魔,他觉得很合他的心意。

独孤婧瑶却不吃这一套,就她那神仙气质,从小到大,不知道被多少人拍过马屁了,独孤姑娘的「耐拍力」现在极其强大,早就免疫了。

她笑吟吟的正要调侃调侃杨灿,目光一落,却正看见杨灿腕上的念珠。

这————,她在杨府装小尼姑的时候,这串念珠是天天拿在手上的,如何不认得?

当初要前往平凉郡,不用再扮出家人了,这串念珠就被她随手抛在了客房案上。

谁料,今日竟见它戴在杨灿腕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离去时,杨灿虽然对她的远行安排得十分妥帖,对她的离去却似乎毫无不舍之意。

莫非是他早已知晓我的身份,才刻意压下了心思?

极有可能啊,他当初以为我是一个女奴时,那可是霸道的很,哪怕他以为我是一个出家人,也敢大胆表白。

可后来————

独孤婧瑶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杨灿隐藏至深、不肯告人的秘密。

她自我攻略着,越想越觉得就是这幺一回事儿。

那种想要看杨灿难堪的促狭心思,竟然悄悄淡了大半。

她抿了抿唇,便想:罢了,看他如此有眼光,就暂且给他留点面子好了。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消遣他,没必要在我三哥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杨城主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这样想着,独孤婧瑶的语气便软了几分,擡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杨城主好厉害,不过一年光景,就从庄主升了城主呢。」

杨灿暗暗松了一口气,独孤婧瑶没有拆穿他,独孤清晏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一关就算是蒙混过去了。

杨灿忙请二人重新落座,亲手给他们续上热茶:「姑娘过誉了,杨某不过是守着一方水土,尽一些本分罢了。

倒是二位,顶着这幺大的雪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要事?

若有用得上杨某的地方,二位尽管开口。」

独孤清晏一听,便放下茶盏,神色郑重起来,道:「实不相瞒,此次前来,确有一事要请杨城主帮忙。」

杨灿忙道:」独孤兄请讲。」

独孤清晏有点别扭,实在不想跟他称兄道弟,不过————正有求于人————

罢了,反正此事一了,我就走了,懒得与他计较。

独孤清晏便道:「某是奉家父之命,到天水一带寻人的。」

「哦?不知所寻何人?」

「江南吴郡罗家有个女儿,名唤罗湄儿。

据说她如今就在陇上,应是来了天水一带,我们兄妹便是受托来寻她下落的。

我本已托了朋友,可听闻你是上邦城主,这地方再没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吴郡罗家的女儿?」

杨灿暗吃一惊,实未想到他们竟是为了罗湄儿而来。

杨灿迅速敛去眼底的精芒,看似随意地问道,「独孤家与吴郡罗家远隔千里之遥,想不到竟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倒也谈不上。」

独孤清晏摆摆手:「两家一东一西,生意上彼此有些关照联络罢了。

如今,也是困为罗家女出门在外,罗父情急之下,只好就近请托,家父念及旧情,不便推辞罢了。」

「三哥说的什幺话!」

独孤婧瑶不满意了,反驳道:「他们父一辈的只是生意上的交情,我和湄儿可是实打实的好姊妹呢!」

独孤婧瑶眸中泛起怀念之色,道:「当年我去江南游玩,她还陪我太湖采莲呢。

算算日子,倒有五年没见了,如今她也该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独孤清晏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是,你们是好姊妹!

可不是好姊妹幺,连性子都一模一样,一样的爱离家出走,没个叫人省心的」

独孤婧瑶冲他皱了皱鼻子,没再反驳。

杨灿将这兄妹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出火星子来了。

原来他们兄妹是受托来找罗湄儿的,不是来寻我晦气的就好。

欸?不对,听独孤清晏方才这番话,我似乎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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