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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众相显形(为JJM盟主加更)


更新时间:2025年12月15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风似被无形之手攥住,骤然凝在半空,唯有满院花香还在惯性地流逸。

实则风未停歇,只是园林深处的花木、假山、廊庑之后,陡然跃出了数十道黑影。

他们的出现瞬间攫走了所有人的感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抹猙獰的黑,以及破空而来的沉猛风声。黑影甫现,七八柄沉重的铁斧便如流星坠地,直扑杨灿!

“噗!”

随之,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春光,比裂帛还要刺耳。

那是一个倒霉的士绅,一柄偏了准头的矿斧正正地劈中他的额头。

斧刃半嵌入颅骨,鲜血竞迟滞了片刻才顺着斧柄蜿蜒而下。

他双眼圆睁,脸上满是错愕与惊惧,身躯僵直着缓缓仰倒。

“咚”地一声,他的后脑勺磕在了青石板上,他却一动不动。

这是一柄矿场专用的短柄手斧,刃口本就不需锋利,半侧的锯齿是为破开石层而设。

连坚石都能裂开的铁家伙,对付血肉之躯当然狠戾异常。

余下七柄斧头仍然锁定着杨灿,带着破风的锐啸。

这每一斧只要砍中,都能轻易凿开颅骨、斫断四肢,杀意昭然。

杨灿脚下纹丝未动,胭脂和朱砂还在身边呢。

两个娇俏、可爱的小侍女,怎舍得她们香消玉殒。

杨灿身形陡然一旋,一个“霸王卸甲”,就把他身上的厚质锦袍扯了下来。

春寒未消的时节,这锦袍料子紧实厚重,恰成了最应急的屏障。

锦袍在杨灿手中舞成了密不透风的旋影,如同一架高速转动的风车。

“噗!噗!“斧头接连撞在锦袍上,根本无处着力。

它们要么被卸去力道坠在地上,要么被旋力荡向了一旁。

其中一柄斧头“呼”地一声,盘旋着掠向李凌霄,竟然刮落他的高冠,银白色的发髻瞬间暴露出来。李凌霄骤逢大变,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缩如针。

直到那柄铁斧“噗”地一声凿进了水榭亭柱,半柄嵌入一人高的木柱中,木屑飞溅,他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

冷汗顿时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淌,方才若再偏半寸,他的头颅便会和那亭柱一个下场了!

危!若非侥幸,已饮刃矣!

杨灿匹夫害我!

李凌霄惊得连连后退。

斧头刚刚落地,蒙面黑影们已然持着麻绳缠柄的无环横刀冲了过来。

他们的蒙面黑巾上只抠出了两个眼洞,洞中的目光淬着饿狼般的狠戾。

他们都是以几大矿主为首的豪强豢养的心腹打手,亡命之徒。

陈府家丁本就不堪一击,见状纷纷抱头鼠窜,连呼救都忘了。

谁也没有料到一场文会雅集上,居然会藏着杀机。

这可是在上邽城内、在索家背书的陈府,戒备森严的像什麽样子?

不仅煞了风雅,而且显得于阀治下的治安情况已经糜烂不堪了不是?

所以,庭院四周,只部署了为数不多的城防兵,此刻他们正“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

这些城防兵,皆是屈侯精挑细选出来的,多年以来已经成为他死党心腹的一群人。

屈侯现在虽被实际上剥夺了城防之权,但部曲督的身份却还在。

他就以此身份提前找到陈方,表示他要派人进来维持秩序和基本防卫。

陈员外对此自然不会起疑,就把陈府安全防卫事务移交给了屈侯的人。

杀手们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全靠这些兵卒的默契放行。

此刻他们装模作样地抵挡几下便溃散逃开,不过是为了替屈侯撇清干系罢了。

“杀!”

“杀!”暴喝声中,假山后、回廊侧、池边浓荫里,伏兵接连暴起,足有三十余人。

庭院瞬间乱作一团:桌椅翻倒的脆响、茶盏碎裂的轻响、妇孺的哭喊声、男子的怒喝声交织在一起。有自恃身手的宾客抄起条几格挡,却被死士一刀劈断木几,吓得转身就逃。

变故突生的刹那,崔临照的反应快如惊鸿。

她本坐在水榭中侧席饮宴。

主位坐着索二这位实际上的今日宴会主人,右侧坐着于醒龙,左侧就是她。

她的指尖刚触到茶盏,变化猝生,杨灿已然脱袍御斧。

崔临照大吃一惊,身形向前一纵,如乳燕穿林一般掠出了水榭。

人在空中,她腰间那条素色的腰带便“唰”地一下绷直了。

竞是她从腰带中抽出了一柄软剑。

薄如蝉翼的剑身出鞘,借着凌空之势抖出一道银弧,寒芒映着春光,美得惊心动魄。

这时,杨灿舞动锦袍,堪堪击飞七八口飞斧,崔临照双足落地,便稳稳护在了杨灿左侧。

几乎是同一时刻,席间的王南阳也如一头豹子般一跃而起。

巫咸给他的命令是,取得上邽城主杨灿的信任,潜伏在杨灿身边。

今天雅集之上,杨灿更是在辩论中,给予了巫门很正面的评价。

若换一个人,这就只是一句寻常夸奖,而且是混合在一堆的夸奖排比中的那麽一句,且不是放在首位,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对饱受排挤、歧视、甚至是敌视的巫门中人来说,真可以说是高山流水如遇知音,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就算不是因为巫咸大人的命令,他也不会坐视杨灿死在他的面前。

只不过,他是来赴雅集之会的,怎么可能携带兵刃,因此便只是赤手空拳,便掠到了杨灿右侧。此时,斜刺里一口斧头飞来,他掌心翻涌,快得只留残影,轻轻一拨便将斧头震飞。

他的掌速能抚炽红炭火而不伤,拨飞一柄斧头不过等闲。

胭脂和朱砂这对小姊妹因此惊变先是一呆,眼见漫天飞斧,不由得花容失色。

不过,只是一惊,脚下本能地错开,似要逃走,神智便已回到了身上。

小姊妹不约而同,往杨灿身边一靠。

前方左右已有崔临照和王南阳严阵以待,她二人便往杨灿身后左右一站。

看她们那样子,小拳头攥的紧紧的,小胸脯挺的高高的,竟是一副若再有斧来,便以身挡之,甘为杨灿做肉盾的架势。

她们的举动,杨灿自然看在了眼里,不由得心中一暖。

两个小丫头还行,是个有良心的,不枉我寸步不退,为了她们,冒险以袍御斧。

廊庑下,账房先生李大目早已蜷缩成一团,死死抱着一张檀木小几,紧张地看着混乱的现场。他是个账房先生出身,别说动刀动枪,就连鸡都没有亲手杀过,更别提如此凶险的场面。

眼见七八柄斧头凌空劈向杨灿,他已吓得魂飞魄散,但你要说让他去为杨灿挡斧,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是他亲爹亲娘,就算小檀、桑枝遇此奇险,他也是没有勇气以身代之的。

直到看到杨灿大显神威,只凭一件袍子,便把那凶狠劈来的一口口斧子拨得四下荡开,他才松了口大气李大目定了定神,扔开檀木小几,捡起一柄就掉在他脚前的手柄短斧,紧紧握在手中,高喊了一声:“城主小心呐!“

让他冲是不能冲的,但忠心也不妨表上一表。

变乱一起,潘小晚便已花容失色,崔临照从水榭中凌空弹出,扑向杨灿的时候,她就要冲过去救人了。暴露巫门身份什么的一应后果,这时哪里还来得及去想。

只是,她脚尖一点,身形方动,便被一只厚实的大手攥住了。

“娘子,随我走!”

潘小晚被扯得一晃,扭头一看,就见李有才一张胖脸唬得惨白,颊上的肥肉都在哆嗦,显然怕到了极点。

可他居然紧紧攥着潘小晚的小手,惊惶地四顾着,寻找可靠之处。

潘小晚不由得一呆,美眸中瞬间涌起极为复杂的神色。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她厌恶这个年长了一倍的老男人是她的丈夫,哪怕她憎恶师门为了能在慕容家族求得一处庇护之地,牺牲了她的终身。

可,就是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老男人,在此关头,却能在生死关头把她看得如此重要,也足以让人感动了。

“这里!”李有才一眼看见水榭,顿时两眼一亮。

阀主身边,绝对不可能没有防护,逃到阀主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李有才攥紧了潘小晚的皓腕,就往水榭里冲去。

恰在此时,一名甲士挥着无环横刀冲了过来。

他冲去的本是杨灿的位置,李有才扯着潘小晚却正要冲进水榭,恰挡在他的路上。

那人自然不会绕开,眼中凶光一闪,一刀就呼啸劈下。

“啊!”李有才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潘小晚,双手捂住了脸面,他居然没逃。

“砰!”潘小晚又惊又急,一记“袖里腿”猝然踢出,足尖精准点中死士胸骨。

“哢嚓”一声脆响,这一脚足尖点处,连那人的胸骨都踢断内陷了。

那死士倒飞出去,半空中呕出一口鲜血,落地便没了气息。

潘小晚匆匆一回头,却见大家只顾四散逃命,或与杀手们搏斗,除了师兄王南阳,并无人发现她动手。王南阳站在杨灿身侧,急急向她递了个眼色,却是在示意她赶紧避开,不必插手。

潘小晚自知师兄武功之高,一见杨灿泰然而立,崔学士和王夫子左右站立,便知他有如此高手护侍,不至于陷入危险。

李有才紧闭双眼,以手掩面,只等利刃劈开脑袋的剧痛,等了刹那,利刃竟未及身。

他猛地张开眼睛,就见那持刀之人倒在地上,嘴角溢血,昏迷不醒。

李有才先是一呆,随即大喜,也不清楚那人是被谁所杀,只好拉起小晚就走,直冲水榭。

混乱一起,庭院中顿时乱作一团,刀光剑影一片。

水榭中,于醒龙和索二爷却是不慌不忙,稳如泰山。

于承霖本来看杨灿舌战群儒,威风八面,看得好不入神。

一见混战起来,他才八岁,哪能不怕,立即跑到父亲身边。

于醒龙微微一笑,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温声道:“我儿莫怕。“

说话间,水榭后面供下人传菜、换班或主人避人、更衣的廊道中,呼啦啦便涌出一群人来。他们一个个身穿劲装,手持环首大刀,穿半身皮甲,自后门廊道涌出,立即就在水榭前布下一道防线。紧跟着,又是一队人马从中冲出来,装扮与之前一队人马相仿。

只是他们不曾着甲,也是冲到水榭前方,呼啦啦地扇形散开,布开了第二道防线。

前边着甲的是于醒龙的侍卫,后边只着劲装的一排,则是索二爷的侍卫。

两队人迅速在水榭前布下两道防线,刀光如林,气势慑人。

索二漫不经心地撣了撣锦袍,斜眼乜向庭院中的厮杀,神色间颇显好奇,仿佛眼前的厮杀不过是一场扰了雅兴的闹剧。

于醒龙却是牵着儿子的手,缓缓站了起来,方才向儿子的温和一笑,尽数化作冷厉。

这儿是他的地盘,在他的地盘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哪怕针对的不是他,这颜面也丢尽了。

偏偏现场就有索二和崔学士两个够份量的外人,一向好面子的于阀主焉能不怒?

眼见李有才扯着潘小晚冲来,虽然二人并未持兵刃,于醒龙的侍卫们也认得他是李执事,可此时岂敢放行?

就算是于醒龙的人肯放,索弘的人也必然不肯,谁知道这时候谁才是凶手?

榭前侍卫厉声喝道:“退开,不得冲入水榭,违者立斩!“

他把长刀”铿“地一声出鞘半尺,寒芒一射,硬生生逼住了李有才的脚步。

“老爷!这边!“潘小晚一见,一扯李有才,就向水榭侧方避去,这儿还真是一个死角,安全的死角。”畜生啊!他娘的畜生......“

陈方陈员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口剑,挥舞着长剑与刺客们交战在一起。

他一边交手,一边痛心疾首地大骂,气得都快哭出来了。

准备这么一场雅集盛宴容易吗他?

花销、心血、精力、人脉的消耗......

本以为这是为陈家扬名,从此半只脚从商贾之家踏入仕宦之门的机会。

结果......居然有人来搞乱!

叔可忍,婶也不能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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