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草芥称王 >> 目录 >> 第211章 春消息、慕容谋

第211章 春消息、慕容谋


更新时间:2025年12月31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凤凰山庄的书斋,窗欞半掩着,将午后的暖阳裁成细碎的金片,却驱不散室内沉沉的压抑。于醒龙一袭墨色锦袍,袍角绣着暗金云纹,静坐在紫檀木书案后。

他指间拈着那封密信,信的边角还有被木嬷嬷揣进怀里时蹭出的褶皱。

书房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老管家邓浔垂手立在左首,青布褂子的下摆纹丝不动。

他眼角的余光悄悄扫过主位,打从七岁开始跟着于醒龙当书童,他极少看见这位阀主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

李有才方才禀报时语焉不详,只说密信干系重大,请阀主看了密信便知,详情却未说明,是以他也不知其详。

李有才站在案前,玄色执事袍的领口已被汗濡湿了,他本就胖,这一路走的又辛苦。

于承霖绕过宽大的书桌跑过去,小手轻轻拉住于醒龙的袖口,仰着小脸问道:“父亲,是不是出大事了?“

于醒龙指尖一顿,低头时,眉宇间的寒霜已化了大半。

他把信交给邓浔,示意他看,然后蹲下身子,平视着于承霖。

“儿子,有人惦记咱们于家的地盘了,你说爹爹该不该生气?”

“那就打死他们!”于承霖气鼓鼓地道。

于醒龙哑然失笑:“对,敢来,就打死他们!“

他对于承霖道:”咱们于家的地盘,是块风水宝地,总有坏人觊觎呢。

所以啊,你要好好学本事,快些长大,然后帮爹爹打坏人,好不好?“

”嗯!”于承霖用力点头。

于醒龙和藺地摸了摸于承霖的脑袋,微笑地问道:“这趟跟着崔先生下山去,玩得还尽兴吗?“”尽兴!”于承霖用力点头,脸上漾出笑来。

“儿跟着崔师游了天水湖呢,在水上泛舟,还啃了烤得喷香的羊骨棒,我投壶时还赢了旺财呢。”说到这里,于承霖遗憾地叹了口气:“就可惜,李执事家通敌的老妪死了,李执事非得让我和他一块回山......

说着,他抱怨地瞟了一眼李有才,李有才尬笑了一声,欠了欠身。

“哈哈哈,你这孩子......”

于醒龙笑起来,用指腹刮了刮儿子的脸颊:“你呢,只要专心于学业,等过一阵子,爹再让你和崔先生下山,玩个够。“

”真的?”

“爹还能骗你?”于醒龙拍拍他的后背,“先去看看你娘,明日起跟着崔先生用功,不许偷懒。“”孩儿知道啦!”于承霖脆生生应着,蹦跳着跑出书房,脚步声渐渐远了。

于承霖一走,于醒龙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阴翳。

“有才啊,承霖不知信上详情吧?”

李有才欠身道:“臣只告诉少公子,从那嬷嬷身上搜出的密信干系极大,须得立即上山,禀报阀主。其中详情,臣......并没有告诉少公子。“

于醒龙缓缓点头,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这密信是慕容家写给木嬷嬷的,字里行间满是斥责。

慕容家的人斥责木嬷嬷潜入李府,且成为李夫人的贴身嬷嬷,竟连半点于家的公事都没有探听到。由此可见,这李有才性子是真的谨慎到了骨子里。

想来定是他在家中绝口不谈公务,这才让木嬷嬷无机可趁。

看来先前对李有才的评估,得改改了。

这人虽少了些开拓的锐气,可这份守成的谨慎,却也是难得的。

此时,邓浔已经看完了慕容家那份密信,看到“我慕容氏欲一统关陇,莫基之石当为天水于氏”时,他鬓角的白发都气得发颤。

“慕容家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狼子野心......”

于醒龙缓缓地道:“我幼年时,家父就曾和我推演过陇上局势之变。

原因很简单,陇上八阀,相安无事两百年了,这本就是罕见的异数,它会一直这般维系下去吗?“于醒龙看了看邓浔,又看了看李有才,笑了笑。

“那时候,北朝由两大权臣各自拥立了一个傀儡,从而一分为二,加上南朝,正是天下三分的时候。所以,家父觉得,陇上怕是也要乱,因此,才做个推演。

在这种推演中,八阀任何一阀,若有志一统关陇,会如何行动,会先取哪一个,都可由此推演出一个完全不同的结果。其中......“

他在案后坐了下来,淡淡地道:”也包括如果我于家的力量足够强大了,有意一统关陇时,可以先取哪里、再取哪里...“

他这样一说,邓浔就闭了嘴。

是啊,慕容家野心勃勃,欲谋天水,当然应该戒备,不过义愤填膺,骂它背信弃义,似乎则大可不必了。

若八阀任何一阀有了能够催生其野心的实力,或者有了野心而积攒其实力,显然最后都要图谋其他各阀,从而破坏陇上多年的平安的。

“可惜,”于醒龙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于家始终没有攒够一统关陇的实力,我也没有先祖那般雄才大略。“

他话锋一转,眼底重凝寒意:”但慕容家显然不想等了,从这信里透露的消息看,慕容家掀起陇上烽烟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老爷,“邓浔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木嬷嬷能混进李府,若不是李夫人细心察觉,我们至今蒙在鼓里。

保不齐慕容家在咱们山庄、在各城堡,都安插了眼线。

依老奴看,该立刻对各房、各家臣彻查一遍!“

他说这话时,指尖微微发痒。

上次清洗外务执事何有真的势力,那种执掌人生死荣辱的感觉,实在让人上瘾。

若能主持这次彻查,他手中的权柄,定会再添几分。

当然,他对阀主的忠诚是真的,只是这忠诚里,难免掺着些私心。

“不可。”于醒龙摆了摆手:“大动干戈只会自乱阵脚,不等慕容家来,我们自己先散了。“他沉吟片刻,抬声道,”小邓,传我命令,让二爷、三爷立刻来凤凰山庄见我。“

邓浔和李有才齐齐一愣,看向于醒龙。

邓浔愕然道:“老爷,当初费了多大的劲儿,才让二爷立誓,自请禁足于代来城?

如果老爷召见他,那岂不是帮他破了誓言,那......“

”此一时,彼一时也。自家兄弟,再怎么斗,那也是血浓于水。“

于醒龙打断了他的话道:”如今猛虎在侧,我于家上下若还是离心离德,才是给了敌人可乘之机。“李有才略一迟疑,硬着头皮道:”阀主,三爷的话,臣以为倒也不妨一用。

三爷年轻时,以游侠自居,一身武力,自是不俗。但二......“

他没敢说下去,但那担忧再明显不过。

于桓虎的野心,整个于家都知道。

于醒龙微笑地看他一眼,道:“你担心桓虎野心未消,趁机复出?“

李有才见他自己点破了,不禁松了口气,拱手道:”阀主明鉴。慕容家虽有图谋,短时间内未必会动手,我们徐徐准备,未必来不及。“

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为了避免慕容家警觉,臣和杨灿已经伪造了那木嬷嬷失足落水,溺毙于天水湖中的假象。

如此一来,应该可以在不惊动慕容家的情况下,让我于家提前做好种种御敌准备了。“

李有才自是不愿意让于家旁系从中发挥重大作用。

如今知道卧榻之旁有强敌窥伺,于家势必得全力转入战争准备状态。

他李有才可是管理于家工坊的!

本来,在三大外务执事中,不管是资历还是实力,他都是最没存在感的一个。

可一旦于家全力备战,启动两百多年的雄厚积蓄投入战争准备,那意味着什么?

那就意味着东顺大执事主管的农,只要稳就行了。

那就意味着易舍大执事主管的商,也得靠边站。

他李有才主管的工,在战备状态下,将成为于阀最重要的产业。

工坊要开足马力造兵器、制甲冑...

到那时,他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而他,也将一举凌驾于东顺和易舍两大外务执事之上,成为于阀第一家臣。

所以,饶是李有才缺乏锐进之气,一贯喜欢中庸之道,说不得也想为此争上一争了。

于醒龙听了,却是淡淡一笑,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我们于家若是完了,他们就算想争,还能争什么呢?我相信,他们不会不识这个大体。“

”老爷,伏虎易,纵虎难啊。”

邓浔也不放心地劝说道:“二爷自行禁足于代来城,这便大大限制了他的野心,一旦帮他破了誓言......于醒龙淡然道:“那又如何?就算他仍野心不消,老夫大意被其所趁,那肉也还是烂在于家这口锅里。“

邓浔和李有才脸色一变,阀主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二人不禁齐齐俯首,不敢再发一言。

其实,对于醒龙来说,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当然防着于桓虎呢,可于家的传承和基业,却更重要。

于桓虎不可信,那些老家臣们就可信了?

屡遭背叛和伤害的于醒龙,可不这么想。

他有心重新栽培一支力量,可这是一个长远的规划。

其原本目的,是为他儿子长大成人、承继阀主之位做准备的。

眼下这些正被他扶持起来的青年家臣队伍还不过气候呢。

就连其中最出色的杨灿,现在也不过是一城之主,只负责一隅之地。

如今突然有了外敌威胁,他如今能倚靠的,还得是现在正当家的各房各脉和一班老臣。

“那么,这两大势力集团他都不算很信任的前提下,他当然更倾向于选择同祖同宗、同一血脉的”宗室“于醒龙思索片刻,又对李有才道:”老夫行书一封,有才啊,你回上邽时,把这封信,捎给索二爷。“说着,于醒龙提起狼毫,笔尖在砚台里润了润,翻开一本空白的手劄,便书写起来。

“慕容家有如此野心,我于家首当其冲。

但索家和我于家唇齿相依,就算他们没有联姻的同气连枝,想必也不能坐视。

多了一个索阀牵制慕容家,也能替我们分担一些压力。“

于醒龙一面说对李有才解说着,一面简明扼要地写下一封密信,当即取过火漆封口,亲手交给了李有才与书斋的沉郁截然不同,凤凰山庄西角的”照影小筑“里,正漫着清浅的香气。

崔临照已回了住处,刚沐浴完毕,洗去一路归来的风尘。

她换了身月白道服,料子轻软如流云,领口绣着几缕银线暗纹,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垂在脑后,赤着的脚踝踩在蒲草鞋里,沾着几分未干的水汽。

她先到妆台前取了只菱花形银盘,盘中卧着枚鸽子蛋大小的香丸,正是南朝风靡一时的“春消息”。闺阁千金房中所燃之香,多为雅致的合香,以免香味儿太过浓烈。

而当今之世最有名的合香,就是南朝宁远公主所研制的“春消息”了。

此香包含甘松、白芷、牡丹皮、檀香、降真香等多种香料,再搭配特制的白梅肉,经研磨成粉、炼蜜调和等步骤制成。

此香一出便名闻天下,使相千金、士族名流趋之若鹜。

只不过,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名为“春消息”的香丸,却并非南朝宁远公主研制。

它实是崔临照游学江南时,送给宁远公主的一味方子。崔临照此刻闺阁中燃着的,就是这味香了。引燃沉香屑做底,再将香丸置于其上,清幽的香气便嫋嫋升起,混着浴后的兰草皂角味,在闺阁中漫开来。

待香气盈满室,崔临照才快步走到桌边,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本杨灿相赠的手劄。

指尖抚过柔滑的纸页,她眼底漾起细碎的光,竟真有几分焚香沐浴后的虔诚。

重温着那首“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她嘴角的笑意便止不住地蔓延开来。

原来她心中如神祗般的人,也有这般细腻温热的七情六欲,这份鲜活,比词藻本身更让她心动。反复鉴赏、咏哦良久,崔临照打开雕花木匣,取出一张五色花笺。

笺纸产自河北胶东,质如凝脂,上印暗纹兰草,是士族少女最爱的珍品。

她在青瓷七足砚中研开仲将墨,墨香醇厚,与“春消息”交织成韵。

接着,她又拈起一支玉管的韦诞笔,笔锋轻落,先题下“鹊桥仙·和君韵”六个字。

她的眉尖儿先是轻蹙着,沉吟片刻,复又舒展开来,笔尖轻转,一首妙词便在她笔下缓缓流淌出来。“素笺轻展,星眸凝露,遥忆相逢初顾。忽惊尺素寄深情,便觉是、人间朝暮。

心藏暗愫,梦萦几度,不敢轻言诉与。愿如星月共长空,莫辜负、此生如故。“

搁下笔,她先是又羞又喜地捧着花笺反复品读,脸颊上染了一层胭脂色,随即却轻轻地皱起了眉。比起杨师那“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石破天惊之语,自己这阙和词终究少了几分开阔的气象,实在是相形见绌。

可她转念一想,杨师本就是天纵奇才、未来必能成圣的人物,我崔临照比不上他才是常理。若我能比得上他,那才有些奇怪,这样一想心中便释然了,她的嘴角重新漾起甜笑。

“崔学士,邱、秦二位先生求见。”门外侍女的声音适时响起。

崔临照听了,忙把自己的词稿夹进杨灿的手劄,放进锦匣收好,这才道:“让他们进来吧。“片刻后,邱澈与秦太光踏入庭院。

崔临照已在屏风外的会客厅坐定,一身道服衬得她眉眼清俊,全然没了方才读词时的娇憨。邱澈自觉守在门口把风,秦太光上前拱手:“钜子,您的钜子令已传下,齐地墨者众长老将陆续赶赴上邽会合。“

”做得好。”

崔临照颔首,指尖轻叩桌面:“你二人即刻去上邽,购置一处宽敞宅院安置长老们。切记要僻静雅致,莫引人侧目。“

齐墨不仅走上层路线,从钜子到诸长老,本身也都是出身名门,身家不凡。

只是临时用来歇住的地方,居然也要自己购买一处豪宅,于他们而言,却只是寻常事也。

“是。”秦太光恭应了一声,略一迟疑,却不退下。

崔临照挑眉道:“还有事?“

秦太光忧心忡忡地道:”钜子,我齐墨诸位长老,一向不屑于秦墨和楚墨的主张,羞与为伍。钜子欲领我齐墨襄助秦墨,恐怕他们末必......“

这话戳中了墨家如今的窘境。

先秦时墨家如军旅般令行禁止,可如今传承渐弱,钜子虽有名分,却难如古时那般一言九鼎。关乎门派走向的大事,终究要过长老们这一关。

可那些出身士族的长老们心高气傲,未必肯屈从啊。

崔临照却毫不在意,信心十足地道:“诸位长老皆是明辨是非之人。

等他们到了上邽,见识过杨兄的远见卓识,自会明白我的苦心。“

秦太光心中仍有疑虑。自家钜子虽天资卓绝,以少女之身执掌齐墨。

可要让心高气傲的长老们屈身依附秦墨弟子,实在是难如登天。

但见崔临照信心满满,他也不便再劝,只能将忧虑压在心底,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二人退去后,崔临照回到内室,重新打开锦匣,取出杨灿的手劄。

阳光透过窗欞落在纸页上,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入了她的眼。

崔临照轻轻摩挲着字迹,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她坚信,她的选择不会错。

不管前路有多么难,这场“天下局”,她也要与杨师并肩落子。

丝路古道的扬尘里,王三柱的马蹄声乱的很。

血痂混着沙砾粘在他的裤腿上结成了硬壳,马儿每走一步,都磨的他生疼。

但王三柱连勒马喘息的勇气都没有,他的左腿被砍了一刀,此刻正钻心地疼,却也无暇停下来裹伤。他是在袭击丝路商团中,侥幸逃出来的三名“马匪”之一。

另外两个幸运儿是李老幺和赵疙瘩,他们三个来自代来城的部曲兵,此刻正在逃亡。

他们原本扮的是马匪,此刻却比真的马匪还像马匪,发髻松散、衣衫凌乱,完全是一副劫后余生的狼狈相。

三人催着疲马往山坳方向逃,谁也没察觉,身后两里地外,五道黑影正如猎豹般缀着,锐利的目光死死咬着他们的背影。

追蹑者是亢金虎、亢金狼兄弟,领着三名丰安庄出身的斥候。

金虎、金狼两兄弟本是丰安庄最出色的猎户,瘸腿老辛驻扎丰安庄期间,又从八庄四牧招纳了一批优秀的猎户,训练成了斥候兵。

亢金虎和亢金狼,如今正是这支斥候人马的首领,此番,是他俩兄弟亲自带队。

眼看着前方三名马匪逃走的方向,亢金狼将路侧一根离地三尺高的树枝轻轻一折,然后将折而未断的侧枝,指着三名马匪逃走的方向,架在了灌木丛中。

如此一来,即便有大风吹来,也很难改变这树枝所指的方向了。

当然,他们在这一片儿留下的不只一个记号,以免一个记号出了问题,影响他们为后续大军的指路。旁边一名斥候兵,正徒手拔掉一小片茅草,露出尺余见方的一块土地。

然后他随手捡起几根韧性好的草茎,飞快地打了个单结,小心地摆在地上,上边还压了些土。这是由此“直行”的信号。

若是遇到岔路,他就会打一个双结,一长一短,长者所指便是折向而行的方位指示。

他们一路追着,经过一片既无树、也无草的乱石坡时,就用小石子堆成一个三角形,其中最长的一个角,便是做出的指向。

同样为了防止这记号被野兽无意中破坏,旁边大石上又用匕首划了一道指向的刻痕。

就这样,他们一路追蹑,跟着那三个假马匪,钻进了一处山坳。

山坳中插着两面破烂的黑旗,风吹过猎猎作响。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荒僻之地竞然隐藏了一路“马匪”,人数还不少,看起来起码有一百来人。“马匪”们在山口处是布了警哨的。

三个败逃而来的马匪被明哨拦住,通报并确认了身份之后,就被他们领进了“山寨”。

山坳深处的山洞里,一股脂粉气混着酒气飘了出来,还夹着女子压抑的啜泣声。

张薪火正按着个穿蓝布裙的少女施暴,那少女衣衫半褪,哭得嗓子都哑了,泪水糊花了小脸。伏在她身上的张薪火猛地一看,长得极丑。仔细一看的话,还不如猛地。

塌鼻梁配三角眼,本就寒惨,又在与北方游牧作战时,脸上留下了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肌肉外翻着,像是脸上爬了条蜈蚣,更是丑得吓人。

在代来城时,他只是军中一名幢主,因为相貌丑陋骇人,连个婆娘也没有。

可是自从接受命令,潜来上邽冒充马贼,他忽然发现,自己在这里竞然可以像土皇帝一般予取予求,掳掠的女子更是可着他的心意恣意享用。

这个北地军官就此蜕化,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马匪头子。

洞外传来一个亲兵的声音:“幢主,山外有弟兄回来了,说是陈幢主那边的人。“

”他娘的,早不来晚不来。”张薪火被扰了兴致,便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不管不顾,依旧如野兽般恣意发泄。终于,随着少女一声哀鸣,张薪火才心满意足地系着袍子,慢悠悠地向外走去。

洞外的空地上,王三柱三人一见他来,立即扑上来。

忽又省起身份,他们忙站直了,行了个军礼:“标下参见张幢主!“

”行了行了,“张薪火喘着粗气,三角眼一瞪,道:”陈幢主叫你们来做什么?“

王三柱咧了咧嘴,差点儿没哭出来:”张幢主,我们陈幢主麾下众兄弟,全军覆没了呀!“”啊?”张薪火大吃一惊:“你们碰上什么人了,怎么这般废物?“

李老幺道:”张幢主有所不知,我们盯上了一支商队,还是索家的呢,财货极丰。

谁料,索家货物连番被抢,这一次竟在商队中埋伏了大量家将。

这且不提,那个新任司法功曹袁成举,更是亲率城防兵做为策应。

结果我们不慎中了埋伏,就......“

”就剩我们三个了。”赵疙瘩哽咽地补充道。

“哭个屁啊!刀头舔血的营生,死人那不是常事吗?“

张薪火啐了一口:”既然你们那一路人马就剩下你们三个了,以后就跟着我混吧。

陈幢主的仇,待有了机会,张某会替他报的。“

他指了指旁边一名亲兵:”呐,你带这三个兄弟去挑一下,除了老子留用那两个小娘子,其他的随便他们挑,叫他们舒坦舒坦。“

赵疙瘩、李老幺顿时一脸感激,刚刚还站着军人的姿态,瞬间便成了匪气的淫邪。

他们迫不及待地跟着那亲兵向一处有人看管的洞穴走去。

更离奇的是,大腿上中了一刀、伤口都没包扎的王三柱居然也一瘸一拐地跟了过去。

夜色渐浓,山坳里升起篝火,酒肉香气混着男人的哄笑、女子的哭嚎飘出谷口。

而此刻,亢正阳正领着近三百部曲,人衔枚,马裹蹄,循着记号悄然逼近。

亢金虎和亢金狼沿途留下的记号,引着亢正阳的兵马,悄然抵近了山坳。

而在他们赶来之前,亢金虎和亢金狼也没闲着,他们带领三名斥候兵,已经把山坳口“马贼”们布下的几处明哨、暗哨的位置,以及游哨的巡弋规律摸了个清清楚楚。

此时,亢金虎兄弟早已候在谷外,眼见侄儿亢正阳赶来,便与他说明了谷中布防的情形。

亢正阳点点头,马上派出几名精悍的部曲,跟着金虎、金狼兄弟狸猫般摸了进去。

刀光一闪,一个明哨便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

旁边草丛中的暗哨刚要呼叫,就被人一把捂住嘴按在地上,脖子一凉便没了声息。

很快,谷口的明哨暗哨便被清理一空,游哨还没转回来,亢正阳已然率部潜进了山坳。

“杀!”

亢正阳一声令下,近百支浸了油的火箭骤然升空,如流星般砸向马贼们的简易帐篷、马厩和草堆。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山坳。

帐篷被点燃,马厩里的马受惊嘶鸣,寨内顿时乱作一团。

那些假扮马匪的军士慌乱地摸向兵器,早已没了他们在军中时的章法。

亢正阳的部曲早已分成一个个小队,刀盾手在前,长枪手跟进,弓手在侧补射,井然有序地收割着性张薪火正唤了三个少女陪他吃酒,惊闻呼叫声,光着膀子提着口刀便跑出了山洞。

张薪火甫一露面,就有三个部曲兵向他扑来,慌得他连忙一闪,举刀相迎。

王三柱下午放荡了一回,至晚才裹了伤,此时刚要进入梦乡,听到动静从一个帐篷里钻出来,手搭凉棚四下一望......

一支羽箭呼啸而来,瞬间射穿了他的喉咙。

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山坳里成了修罗场。

亢正阳持刀站在高处,看着乱作一团的敌人,眼见得那匪首张薪火领着几个亲兵,悍不可当地杀出重围,一头钻向密林。

他立即抬手,压住了旁边抬起的一张猎弓,轻轻摇了摇头......


上一章  |  草芥称王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