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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风暴初临


更新时间:2026年01月04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山坳间的硝烟尚未散尽,焦糊的气息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儿,在料峭晨风中与乳白晨雾缠在一起,慢悠悠地往四下弥散。

地面的血渍半凝,踩上去发黏,断箭与碎石混杂,衬得这片刚经厮杀的土地愈发狼藉。

亢正阳一身劲装早被血浸透,暗红的渍迹在布面上凝成硬邦邦的斑块,可他脚步依旧稳如磐石。靴底碾过断裂的箭杆时,“哢嚓”一声脆响刺破晨寂,在空荡的山坳里格外刺耳。

他目光扫过那些被烈火烧得焦黑蜷曲的帐篷残骸,眉头微蹙,沉声道:“即刻清点伤亡,收拢财货辎重,半点不许疏漏!“

军令既出,麾下兵士立刻分散行动,甲叶碰撞声与脚步声迅速填满了战场的死寂。

不多时,一道粗哑的嗓音由远及近,亢金虎大步流星奔来,胸口的衣襟鼓囊囊的,老远就嚷:“大侄儿,查清楚了!

匪首张薪火带着五个亲信溜了,余下一百二十三号人,生擒三十七,阵斩八十六!“

他咽了口唾沫,又道:”缴获的铜钱、绸绮、茶叶、香料都堆着呢,还有被掳来的女子四十二人。“没有金银?

亢正阳把嫌弃的目光从自己老叔鼓鼓囊囊的胸口挪开,看了眼那些衣衫不整、容颜姣好,靠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子。

她们多衣衫褴褴、好些人身上带着青紫伤痕,或抱臂瑟缩,或掩面低泣。

几名年方及笄的少女相互依偎着,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惊惶,像受惊的小鹿般毫无安全感。

亢正阳叹息一声,沉声道:“所救女子单独看管,派专人守着。谁若敢动歪心思欺凌她们,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兵士们趁乱往怀里塞些零碎财货的举动,他并非没看见。

可这些人都是拿命拼杀的汉子,身上藏的终究有限,算是用血汗换的辛苦钱,亢正阳眼里容得下这份“小贪”。

但这些女子是实打实的受害者,能被马贼掳回山寨而非当场斩杀,多半容貌身段不差。

尤其是曾伺候匪首的几个,更是清丽惹眼,看着惹人怜惜。

他能默许兵士沾些财货便宜,攒钱回乡讨个媳妇,却绝不能容忍有人践踏底线:

欺凌这些苦命人,便是泯灭良知,这道红线,谁也碰不得。

当队伍行至上邽城外十里处时,荡平黑风寨、剿灭百余马贼的捷报已如疾风般刮遍全城。

城门楼上的戍卒远远望见山道上逶迤而来的队伍,立刻敲响了报捷的大钟。

“当当”的声响震得城砖都微微发麻。

司法功曹袁成举与部曲督程大宽闻讯,当即带着十余小校策马出城,亲自在道旁等候迎接。等凯旋的兵马真正抵达城门时,城门口与城内大道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城门楼悬着的六十多颗马贼头颅还在风里晃荡,被生擒的三十多个俘虏瞥见那一幕,当场吓得双腿发软,连路都走不稳了。

真刀真枪拼杀时,血气上涌倒不觉得怕。

可此刻冷眼看着一颗颗猙獰的头颅悬在眼前,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才最磨人。

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街头,连大道两侧的小贩都收了货担,踮着脚争相远眺。

打头的部曲兵手持长戟,衣甲上的血污已凝成暗褐色,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几乎触手可及。紧随其后的是一长排车辆,有的由牛马拉曳,有的则让被俘马贼充当脚力。

车斗里堆放着沉甸甸的箱笼,捆扎齐整的绸绮与袋装香料散发出混杂的气味,引得人群阵阵骚动。“眶当!”一声脆响,一个昂首挺胸的士兵怀里掉出枚金饼子,滚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吓得他脸色骤变,慌忙蹲身去捡,手都发起抖来。

好在左右同伴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两步原地踏步,巧妙地挡住了百姓的视线。

那士兵把金饼子飞快塞回腰带,涨红了脸站直身子。

走着走着,听着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他的腰杆便又重新挺了起来,步伐也恢复了自然。这份荣光,实在让人热血沸腾。

队伍中段是一长排蒙着篷布的车辆,严实得看不见内里。

百姓们愈发好奇:连珍贵的丝绸都露天堆放,还有什么宝贝要这般藏着掖着?

直到车辆从眼前经过,风吹得车帘微微荡开,露出一角女裳的刺绣,隐约传来女子喜极而泣的呜咽声,众人才恍然大悟。

“袁功曹、程曲督、亢军主,仁义啊!”

一个老妪激动地高呼起来,立即引起一片应和,掌声与赞叹声此起彼伏。

被俘的马贼们垂首敛目,发髻散乱如枯草,面色灰败得像蒙了层尘土。

他们镇守代来城,北拒游牧时,每打一次胜仗,凯旋时他们面对的也是百姓们崇敬、爱慕的眼神儿。可如今,蜕化成兽的他们,却得到了曾被他们俘虏者一样的待遇,也不知心中是何等滋味儿。城主府内,城主杨灿已带着一众官员等候多时。

程大宽留在城外看管俘虏与缴获,袁成举与亢正阳则快步赶往政事堂拜见。

“亢军主辛苦,此番一举荡平黑风寨,为上邽除去一大祸害,实乃大功一件。”

杨灿先向亢正阳颔首,又看向袁成举:“袁功曹指挥若定,巧妙谋划,同样了不起。“

袁成举有些汗颜,连忙拱手谦辞:”都是城主运筹帷幄,我等只是依计行事,不敢居功。“”不必过谦。”杨灿摆了摆手,目光清正,“该是你们的功劳,自然跑不了。“

亢正阳双手奉上记载战获的劄本,恭敬地道:”城主,此战战果与缴获,俱已记录在册,请您过目。“杨灿接过去,大概看了看,随即吩咐道:”司库木岑、典计王熙杰。“

二人应声站起。

杨灿又唤道:“司士功曹陈胤杰。所擒俘虏,都交给你了,全部押去丰旺里矿山挖矿。“

陈胤杰大喜,三十多个壮劳力,全都交给他了,而且并未造册。

也就是说,可以往死里使唤,待遇不会等同于一般矿工。

陈胤杰忙也答应一声,欢欢喜喜出去“接货”了。

杨灿又道:“司户功曹王祎。“

王司户站起,向杨灿拱了拱手。

杨灿的脸色严肃了几分:“王司户,那些获救的女子,你亲自去询问她们的意愿。

愿意离去寻亲的,酌情发放盘缠。若是无家可归,或是不愿离开的,便全部造册入上邽户籍。愿自主择业的,听其自便。愿接受安排的,可先留在城防部曲中,做些裁衣补裳的活计维持生计。日后天水工坊建成,纺织坊正需人手,她们会有更好的去处。“

王祎心中一暖,肃容拱手:”城主仁厚,属下明白。“说罢也退了出去。

杨灿最后看向袁成举与亢正阳:“你们的大功,非我能擅自嘉奖。

我会即刻上禀阀主,等候正式嘉奖。

但下边的军士们,绝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袁功曹,就劳烦你统计军主以下将士的军功,以及战死者的名单,分作嘉奖簿与抚恤簿呈上来。届时我会亲自为将士们发放嘉奖,为阵亡者家眷送去抚恤。“

后续诸事有条不紊地推进:财货尽数入了上邽府库,俘虏被押往矿山劳作。

而获救的女子中,大半选择了留下。

她们倒并非全然怕回乡会受到歧视。

这世道虽对女子有诸多束缚,却远没到明清时那般严苛。

只是她们多是外地商队家眷,要么亲友遇害、归途渺茫,要么实在怕了颠沛流离,干脆留在这有依靠的地方。

当然,其也有一部分人是担心遭人非议的。

这些女人足有四十多个,都被王祎安排下来,暂且以做女红为生计。

而杨灿心中早有打算,他的天水工坊一旦建成,纺织将是其中极重要的一个门类。

到时候会需要大量纺织工人,她们到时自然也就有了更好的去处。

不久后,城主府的告示以朱砂题字,贴满了城内鼓楼、城门及市集等显眼处。

告示通篇盛赞司法功曹袁成举“智计卓绝,调度有方,亲率将士荡平贼寨”,亢正阳与程大宽的战功则被置于其后。

一时间,“铁血功曹”“马贼克星”的名号在上邽城内传遍,袁成举的声望一时无两。

西城城门楼上,又添了八十六颗新的头颅。

加上先前悬挂的六十多颗,1450颗头颅密密麻麻地垂在城头。

风吹过时一颗颗头颅轻轻晃动,那景象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畏惧。

没人注意到,张薪火正领着四个乔装成力夫、乞丐的残兵,顶着那些头颅投下的斑斑阴影,如同四条毒蛇般,悄然潜入了上邽城......

凤凰山在上邽的西北方向,李有才回城的时候,走的是北门。

也幸亏他走的是北门,否则西城那可怖的百头悬空,怕是会给他留下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回城之后,李有才连家都没回,便赶去了陈府,求见索二爷。

索二爷近来正在准备返回金城,只等他那大侄女索醉骨前来替换了。

当他接到于醒龙的密信,看清信上内容时,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都浑然不觉。“备马!老夫要立刻去凤凰山庄!“索二爷霍然起身,苍老的脸上满是急切。

急了,他急了!

他能不急吗?

索家身为上三阀之一,为何屈尊与八阀之末的于家联姻?

甚至在迎亲的于承业暴卒于途后,索家依旧坚持履行婚约,索家图什么?

图的就是逐步渗透,在诸阀没有引起足够的警觉之前,牢牢控制住于阀。

索家图谋天下的计划,本是效仿当年秦国“奋六世之余烈”,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可谁能想到,半道上竞杀出个慕容家,还打算直接掀桌子。

这般一来,索家先前的所有布局都将付诸东流,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天傍晚,索弘的身影便出现在凤凰山庄的山门前。

一路快马加鞭,他身上的衣袍还带着风尘,连口气都没喘匀,就直奔于醒龙的书房。

“于阀主,陇上八阀相安两百年,慕容家如今竞要冒此大不韪?”

一见于醒龙,索弘便急匆匆问道。

一看索弘如此着急,于醒龙反而淡定了。道:“你们即刻配合程曲督,立即点检财货,仔细清理造册后入库保管,不得有误。“”遵命。”二人领命出去。

杨灿又唤道:“司士功曹陈胤杰。所擒俘虏,都交给你了,全部押去丰旺里矿山挖矿。“

陈胤杰大喜,三十多个壮劳力,全都交给他了,而且并未造册。

也就是说,可以往死里使唤,待遇不会等同于一般矿工。

陈胤杰忙也答应一声,欢欢喜喜出去“接货”了。

杨灿又道:“司户功曹王祎。“

王司户站起,向杨灿拱了拱手。

杨灿的脸色严肃了几分:“王司户,那些获救的女子,你亲自去询问她们的意愿。

愿意离去寻亲的,酌情发放盘缠。若是无家可归,或是不愿离开的,便全部造册入上邽户籍。愿自主择业的,听其自便。愿接受安排的,可先留在城防部曲中,做些裁衣补裳的活计维持生计。日后天水工坊建成,纺织坊正需人手,她们会有更好的去处。“

王祎心中一暖,肃容拱手:”城主仁厚,属下明白。“说罢也退了出去。

杨灿最后看向袁成举与亢正阳:“你们的大功,非我能擅自嘉奖。

我会即刻上禀阀主,等候正式嘉奖。

但下边的军士们,绝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袁功曹,就劳烦你统计军主以下将士的军功,以及战死者的名单,分作嘉奖簿与抚恤簿呈上来。届时我会亲自为将士们发放嘉奖,为阵亡者家眷送去抚恤。“

后续诸事有条不紊地推进:财货尽数入了上邽府库,俘虏被押往矿山劳作。

而获救的女子中,大半选择了留下。

她们倒并非全然怕回乡会受到歧视。

这世道虽对女子有诸多束缚,却远没到明清时那般严苛。

只是她们多是外地商队家眷,要么亲友遇害、归途渺茫,要么实在怕了颠沛流离,干脆留在这有依靠的地方。

当然,其也有一部分人是担心遭人非议的。

这些女人足有四十多个,都被王祎安排下来,暂且以做女红为生计。

而杨灿心中早有打算,他的天水工坊一旦建成,纺织将是其中极重要的一个门类。

到时候会需要大量纺织工人,她们到时自然也就有了更好的去处。

不久后,城主府的告示以朱砂题字,贴满了城内鼓楼、城门及市集等显眼处。

告示通篇盛赞司法功曹袁成举“智计卓绝,调度有方,亲率将士荡平贼寨”,亢正阳与程大宽的战功则被置于其后。

一时间,“铁血功曹”“马贼克星”的名号在上邽城内传遍,袁成举的声望一时无两。

西城城门楼上,又添了八十六颗新的头颅。

加上先前悬挂的六十多颗,1450颗头颅密密麻麻地垂在城头。

风吹过时一颗颗头颅轻轻晃动,那景象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畏惧。

没人注意到,张薪火正领着四个乔装成力夫、乞丐的残兵,顶着那些头颅投下的斑斑阴影,如同四条毒蛇般,悄然潜入了上邽城......

凤凰山在上邽的西北方向,李有才回城的时候,走的是北门。

也幸亏他走的是北门,否则西城那可怖的百头悬空,怕是会给他留下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回城之后,李有才连家都没回,便赶去了陈府,求见索二爷。

索二爷近来正在准备返回金城,只等他那大侄女索醉骨前来替换了。

当他接到于醒龙的密信,看清信上内容时,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都浑然不觉。“备马!老夫要立刻去凤凰山庄!“索二爷霍然起身,苍老的脸上满是急切。

急了,他急了!

他能不急吗?

索家身为上三阀之一,为何屈尊与八阀之末的于家联姻?

甚至在迎亲的于承业暴卒于途后,索家依旧坚持履行婚约,索家图什么?

图的就是逐步渗透,在诸阀没有引起足够的警觉之前,牢牢控制住于阀。

索家图谋天下的计划,本是效仿当年秦国“奋六世之余烈”,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可谁能想到,半道上竞杀出个慕容家,还打算直接掀桌子。

这般一来,索家先前的所有布局都将付诸东流,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天傍晚,索弘的身影便出现在凤凰山庄的山门前。

一路快马加鞭,他身上的衣袍还带着风尘,连口气都没喘匀,就直奔于醒龙的书房。

“于阀主,陇上八阀相安两百年,慕容家如今竞要冒此大不韪?”

一见于醒龙,索弘便急匆匆问道。

一看索弘如此着急,于醒龙反而淡定了。

他把李有才和杨灿缴获的那封密信推了过去:“索兄请看。“

索二把密信拿起来匆匆读了一遍。

这信是王南阳按照杨灿的授意写的,但细节却是王南阳和潘小晚拼凑的。

他们俩当时确实是慕容家的间谍,这拚凑出来的假消息,自然是七分真、三分假。

以于醒龙和索弘这般阅历,竟也全然辨不出破绽。

“好,好一个狼子野心的慕容氏!”

读罢信,索弘猛地将信纸拍在案上,冷笑连连,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心念电转:“看来索家的图谋,也得加快步伐了。

按部就班地渗透,这天下......怕是不会等我们了。“

于醒龙早看过密信,此刻已全然平静。见索弘激动,他反而轻笑一声。

“索兄,我陇上八阀相安无事两百年,这已经是一个异数了。”

于醒龙端起茶盏,悠然地浅啜着:“如今南朝武备松弛,北朝野心又起。

陇上八阀,少了两大帝国压制,慕容家想要趁机崛起,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老夫可不想做他慕容家成就霸业的奠基之石,相信......索家也是一样的心思。“

那是自然!”索弘定了定心神。

于家实力偏弱,若慕容家愿意合作而非吞并,于家未必不动心。

只可惜,慕容氏要扩充实力,要一统八阀,必须得先吞并于家。

而索家同为上三阀之一,难道你慕容家就一定比我索家更有资格图谋天下霸业?

索二道:“于阀主,打算怎么做?“

于醒龙放下茶盏,肃然道:”积极备战,以应强敌!“

”好!”索弘拍案而起:“我索家和于家唇齿相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慕容家若是胆敢举兵来犯,我们索家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我将尽快返回金城,亲自与家兄商议,如何对付野心勃勃的慕容氏。“

于醒龙欣然起身,拱手道:”有索兄这句话,于某就放心了。

你我两家联手,纵使慕容家准备多年,谅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索某返回金城的话,我索家商道,还需派人前来主持。”

索弘趁机道:“索某已向家兄提议,由我侄女儿醉骨来上邽坐镇。

届时由她全面接管索家在你于阀地面上的索氏商务,还请于阀主多多扶持。“

”这是应该的。”于醒龙一听大喜,要派个女人来?女人再难缠,难道还有索二难缠麽?

于醒龙马上毫不犹豫地应允道:“令侄女可不就是老夫的侄女?

索兄放心,于某对于这晚辈,必定会多多提携。“

索弘见他答应了,便也放下心来。

二人先就两阀可能的结盟细节先进行了一番磋商。

双方谈的极细,从物资储备到情报共享,再到一旦慕容氏出兵的联防反击,方面都有涉及。直至暮色四合,庭院中亮起灯笼,索二才被送往“敬贤居”暂歇。

至于晚间设宴,款待索弘,那是应有之义,按下不提。

于醒龙和索弘密议联手,对付慕容氏的消息,当然是不能张扬的。

但索弘匆匆上山,总得有个理由。

偌大一个山庄,于醒龙可不敢保证这里边就没有什么人的眼线。

所以,索二爷很快将要回返金城,由其侄女索醉骨接替他,坐镇上邽城的消息便传了开来。消息传到长房少夫人索缠枝的耳中,索缠枝又惊又喜。

大姐要来上邽了?

索缠枝虽是旁系,但是和索醉骨很亲近。

索醉骨性子温柔贤淑,从前待她这个妹妹向来嗬护备至。

只是醉骨姐姐远嫁后,双方联系就渐渐少了。

及至醉骨姐姐返回娘家长居,又说是受了情伤,心情郁郁。

于是,她被阀主大伯送去金泉镇做镇主,独占一块领地,不同亲故往来。

所以,索缠枝还是没得机会与醉骨姐姐相见。

就连她出嫁,醉骨姐姐都没露面,只是送了一份丰厚的贺礼。

如今醉骨姐姐要来上邽,那我岂不就有了理由,可以时不时就正大光明地下山一趟?

我去探望自己姐姐,便是在姐姐府上小住几日,旁人也非议不得。

这般一想,索缠枝不由得心花怒放。

张薪火和四名侥幸逃脱黑风寨大屠杀的亲兵,混进了城中一大车店,住进了一间大通铺。

夜色深沉,他们聚集在房中,围坐在一起。

中间一灯如豆,被五个强壮彪悍的身子一围,那点儿光亮几乎全被遮挡了起来,显得房中更加黑暗压抑了。

“幢主,我刚才去走了一圈儿,那袁成举所居之处,是租的一处宅院,前后两进的院子,没有女眷。除了他本人,家中只有僮仆一人、厨子一人、门房兼杂役一人、杂役一人。“

”嗯!”张薪火阴沉着脸色,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刀疤,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猙獰可怖。“幢主,咱们以有备算无备,宰了他倒是容易。”

另一名亲兵迟疑着开口:“可......事成之后,咱们如何离开城池?依属下之见,不如联络其他各幢.........“

”怎么?怕了?“张薪火冷笑一声,眼神如刀,直刺那亲兵。

“属下不怕!”

“那亲兵慌忙辩解,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咽了口唾沫,才硬着头皮道:”属下是想,联络各幢干票大的,幢主何必以身涉险......“

”住囗!”

张薪火猛地挥手打断,声音冷得像冰:“代来城派出六幢兵马扰乱丝路,以我为尊!

我本指望功成后升军主,甚至都军主,可现在呢?“

张薪火把双手一摊:”老子现在就你们几个人,去找谁,谁肯服我?“

他把拳头一握,恶狠狠地道:”唯有我亲手斩了那袁成举的狗头,才能挽回颜面,重树威名!“听他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狠厉,其他几人便不敢多言了。

张薪火霍然起身,眼底闪着凶光:“今晚三更,咱们就动手,取了那袁成举的狗头,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袁成举府内的灯火逐一熄灭,唯有门房处留着一盏孤灯。

张薪火带着四名亲信,如同鬼魅般窜出了那家大车店。

他们鬼鬼祟祟地潜到袁成举租住的那幢二进小院儿,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直奔后宅居处。二进的小院儿,很好区分主卧次卧,张薪火示意几名亲信散开以作策应,自己则握紧横刀,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向房门。

“眶当”一声巨响,那下了门的房门竞被他一脚踹开。

房内漆黑一片,张薪火獰笑一声,正要举刀冲进去,就听“咻”的一声锐响,一支羽箭从黑暗中疾射而出,刮去他耳廓上一片肉,飞入夜色之中了。

“不好,狗官早已有备!“

张薪火大惊失色,立时冷汗湿背,转身就往外逃,厉声喝道:”撤!“

就在这时,”篷篷篷“几声,一支支火把房顶、墙后亮起,把整个院子照得通明一片。

那卧房内也突然亮起了数支火把,两个劲装士卒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刀,抢出摇摇欲坠的房门,往左右一站。

然后,一身戎装,肋下佩刀的袁成举便大步走了出来。

“哈哈哈,袁某料定尔等贼心不死,定来寻仇,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袁成举得意洋洋地笑着,一蓬大胡子都要翘上了天去。

张薪火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他嘶吼一声,挥舞着大刀便向墙头猛冲,竟不与袁成举交手。

四名亲信立即与他汇合在一起,冲向准备突破的墙头。

“嗖嗖嗖......”

不等他们冲近墙头,与那里的官兵交手,房上的官兵已经居高临下,把劲弩利箭,向他们射来。”噗噗噗.........“

箭矢如雨,惨叫连连。

箭手居高临下,那么大的靶子,哪怕是活动的,又如何逃得开。

等张薪火逃到墙头下时,四个亲信已经一一栽倒在地,被射得刺猬一般。

“都给我去死!”

两眼发红的张薪火狂怒地举起刀,向着墙头上的官兵咆哮起来。

但,他手中刀刚刚横空,就见一张大网飘然而落,将他罩了个严严实实。

“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他在网中疯狂挣扎,嘶吼声响彻小院。

“我可去你娘的吧!”袁成举走过来,一脚就隔网踢了过去。

西北军官的军靴,受游牧民族影响,都是高筒靴,高至小腿中部,骑兵靴甚至接近膝盖。

袁成举这军靴是圆头的,靴头部分还加装了铁片,这本是为了冲撞时保护脚趾,或在近战中踢击敌人用的。

这样一双军靴,重量有五斤。而他手中那口横刀,也才三斤重。

这一脚下去,正疯狂咆哮的张薪火,登时闭气,晕了过去。

袁成举摆摆手:“绑起来,即刻押送城主府,交城主大人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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