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风口处,二十人同时点火,焰苗乍起,转瞬便连成一片火海。
浓黑的烟柱裹挟着灼人的热浪,顺着风势翻卷而下,径直朝着巫洞所在的峡谷漫涌而来。
赤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枯枝与灌木,劈啪作响的燃烧声混着草木炸裂的脆响,顺着风势传得极远,隔着半座山坡都听得一清二楚。
巫洞洞口的阴影里,五个慕容家的部曲正缩在石壁下蹲守,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碎石。最先察觉到动静的是个年轻部曲,他不耐地起身,踱到洞口外,刚离开石壁的遮挡,便被远处的景象惊得顿住。
滚滚火浪正顺着山势蔓延而来。
此时火势尚距三百余步,他倒不慌张,反倒扬声惊呼起来:“起山火了!”
其余四人闻声急忙凑过来,擡眼望向风口处,果然见火舌翻腾,浓烟蔽日。
“好端端的,怎么会起山火?”一人皱眉疑惑。
另一人接口道:“莫不是咱们先前封堵山洞时,有火星溅出去了?”
“放屁!火星子能溅这么远?”有人当即反驳。
一个脸上带着浅疤的年长部曲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轻轻摇头:“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就是没见识。
夏日本就易起山火,猎人野炊、旅人用火,或是上坟烧纸,都可能引燃山林。”
“可这地方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老兵瞥了他一眼,继续卖弄:“山林里枯枝败叶堆得厚了,会自行发热,再遇上烈日暴晒、通风不畅,也能自燃。
还有松树上的流脂,被日头晒得滚烫,照样能起……”
“我说你就别他娘的逼逼赖赖了,卖弄个屁啊,火快烧过来了!”
一个队正没好气地在这老兵的屁股上踹了一脚:“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火是冲我们这儿来的!”众人一愣,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细看,只见火舌借着风势,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下风口疯狂蔓延,浓烟滚滚而来,几乎要将天光遮蔽。
“不好!咱们在火头的必经之路!”有人惊声叫道。
队正脸色一沉,指着两人厉声道:“你俩,赶紧进洞报讯,让彦大人速速出来!”
那两人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巫洞深处狂奔而去。
剩下三人死死盯着逼近的火势,心头发紧。
离着还有近三百步,应该……还来得及撤离吧?
不远处的坡下灌木丛中,枝叶轻颤,赵楚生和王南阳弓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两人皆是荷刀挎弓,身形压得极低,动作轻灵如猫,脚下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前方灌木丛下,一只羽毛斑斓的野鸡正伏在窝上孵蛋,蓬松的羽毛将身下的蛋卵盖得严严实实,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浑然不觉。
直到两人欺至跟前,身上的生人气息才惊动了它。野鸡猛地擡头,脖颈一坤,双翅张开,正要振翅尖叫着逃窜。
千钧一发之际,王南阳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扑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左手死死掐住刚从窝中弹起的野鸡,右手如闪电般探向鸡颈,只听“哢嚓”一声轻响,野鸡连半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被拧断了脖颈。
赵楚生轻轻吁了口气,在原地蹲下,与王南阳一同观察着洞口的动静。
见留守洞口的只剩三人,两人脸上毫无意外。
他们早已料到,留守之人绝不会一窝蜂全进洞报讯。
以他俩的身手,解决这三人易如反掌,可偏偏不能下手。
一旦杀了这三人,等慕容彦带着大批人马出来,见洞口守卫横尸,再愚钝也能猜到这山火来得蹊跷,计划便要败露。
巫洞洞口原本封堵着一道木门,门框边缘用规整的石块堆砌而成。
这道门高约两丈半,宽逾三丈,此时已被火势烧得只剩下焦黑的边缘门框,还在冒着青烟。三个部曲就站在洞口前那块方整的土台上,正对着上方的火势指指点点,神色慌张又夹杂着几分茫然。见状,赵楚生凑近王南阳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南阳双目微微一睁,用力点了点头,随即悄无声息地向侧前方挪去,隐入草木之中。
赵楚生则摘下腰间的刀与背上的弓,开始宽衣解带。
他穿的是一身青色麻布骑装,腰间束着宽革带,袖口与裤脚都系着收紧的绳带,这是为了方便骑马,避免衣物拖遝。
他先解下革带扔在一旁,将骑装反穿过来,露出里边粗糙的布面,再解下袖口与裤脚的绳索,拧成一条布带系在腰间。
如此一来,只要不近距离细看,原本规整的骑装便成了粗布麻衣、腰缠布带的猎人装扮。
随后,他将刀丢了鞘,斜插在腰间,重新背上弓。
此时,土台上的三个部曲正紧张地盯着火情,忽听得火势蔓延的方向传来动静。
只见灌木丛中猛地冲出一个人,身着粗麻布衣,腰缠布带,肩上挎着弓,手里提着一只山鸡,朝着土台方向狂奔而来。
那人瞥见土坡上站着人,当即挥手大喊:“起山火啦!快跑啊!快…”
他一边冲着土台招手,脚下却猛地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在草地上滑出老远。
三个部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滑动的身影从右划到左,眼中满是惊奇。
就在这转瞬之间,早已潜伏到洞口边缘的王南阳趁着三人注意力全被吸引的间隙,脚踏巫砚迷踪步,身形如飘忽的鬼影般悄无声息地闪出,飞快地钻进了巫洞。
那“猎人”一跤摔出去,手里的山鸡也滚到了一旁。
他慌忙爬起来,左右找了找,没看到山鸡,再回头望见滚滚逼近的浓烟,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大喊道:“快跑啊!火要烧过来了!”
说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茂密的丛林,转眼便没了踪影。
看他那副狼狈模样,土台上的三个部曲忍不住笑出了声。
队正笑骂道:“他娘的,这山火,八成就是这蠢货烤鸡不小心引燃的!”
一个部曲兴冲冲地跑下土坡,从野草丛中捡起那只肥美的野鸡,举到坡上喊道:“老大,今儿有口福了‖”
队正嘿嘿一笑:“先收着,等出了山再享用。”
巫洞内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没有半点灯笼火把的光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寻常人连行走都困难。但王南阳曾在此地生活了十多年,儿时还常和伙伴们在这里捉迷藏,对洞内的地形熟稔于心。他贴着一侧山壁,即便眼前漆黑一片,脚下的步伐也丝毫未慢,稳步向洞内深处走去。
索醉骨府的客厅里,一只青瓷茶盏静置在紫檀木几案上,温热的茶汤氤氲出淡淡的水汽。
杨灿与索缠枝隔着几案相对而坐,神色平静。
索缠枝轻轻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缓缓开口:“杨城主,方才下车时,我瞧见,除了崔学士,似乎还有一位是……潘大娘子?”
说着,她飞快地瞥了杨灿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杨灿神色淡然,点头应道:“少夫人所言不差,正是她。”
说话间,他向索缠枝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这里是索缠枝堂姐的府邸,此刻索醉骨不在,她便算是半个主人。
接收到杨灿的示意后,索缠枝当即对厅内的下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与杨城主闲叙等候,无需在此侍候。”
厅中的几个丫鬟,连同那个由女兵兼任的管家,齐齐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了客厅。
待下人尽数退去,杨灿才向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道:“那潘小晚,实则另有一重身份。”昨夜杨灿哪有时间和索缠枝说这些,等云收雨住,他打算说了,索缠枝已经酥烂如泥地梦周公去了。此事连于阀主都知晓,他本就没打算对索缠枝隐瞒。
杨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索缠枝听得眸中满是惊讶。
好在索家对于家本就有谋划,她的出嫁也并非纯粹的姻缘,故而很快便平复了心绪,接受了这个消息。索缠枝沉默了片刻,将杨灿的话细细消化,随即喟然一叹:“倒也难为了她。不过……”
她擡眸看向杨灿,唇角轻轻上扬,柔声道,“这对你而言,却是一桩大好事。
聚拢在你身边的力量越多,你未来便越安全。”
杨灿轻轻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索缠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幽幽:“我不止一次设想,若是有朝一日,咱们的事情败露,你该如何是好?”
她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虑:“我倒还好,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你……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才能保全你。
有时我甚至会恨自己,不该拉你下水,可如今,我又舍不得……”
杨灿听着,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索缠枝继续说道:“如今,聚拢到你身边的力量越来越多,你已渐渐有了自保之力,我也能稍稍安心了。”
杨灿柔声道:“你不必再为此纠结。
若非如此,像你这般的绝色佳人,又怎会落入我杨某人手中,让我一尝芳泽?
索氏有三美,我能得其一,已是天大的福气。”
索缠枝脸颊微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轻声道:“你当时还不情不愿的,如今倒会说这些话来哄我。”杨灿凑近她,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当时,也未如今日这般倾心于我。
人心是会变的,你怎知我今日的情意,不是发自肺腑的心甘情愿?”
索缠枝凝视着杨灿的眼眸,眸波渐渐如水般荡漾开来,眼底的忧虑散去,只剩下脉脉柔情。“唉!”
索缠枝幽幽一叹,声线轻细得像根随风飘摇的丝线:“可你势力大了,固然是有了自保之力,却也难免成为于阀主心中的一根刺。
往后,你可得格外小心才是。”
“嗯!”
杨灿微微颔首,心中暗忖,这便是世家女子的眼界与通透。
换作寻常女子,只会为他的愈发强大而欢欣雀跃,绝想不到他的崛起,实则是在既定的势力版图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那样一定会挤压旁人的权力空间,动摇固有的势力平衡。
这般逆势而起的新力量,总要历经一番“天劫”般的淬炼,方能被这盘根错节的版图所容纳。杨灿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所以,我没得选择,只能变得更强。”“我不够强大时,只能任人揉捏,毫无还手之力;
稍稍强大些,便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要么被打压屈服,要么被除之而后快。
可若是我能继续强下去,强到无论谁想铲除我,都要付出不可承受的代价……
到那时,他们便只能承认我的存在,转而拉拢亲近了。”
“嗯!”索缠枝眼中残留的犹豫与顾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亮芒。
这是她的男人,是她孩子的爹,她定会倾尽所能助他,直到他强大到足以自成一方山头,被这势力版图中的众家所认可。
杨灿话锋一转,继续谈及巫门之事:“巫门突然背叛慕容氏,必然会引发慕容氏的猜忌。
于阀正积极备战,慕容阀越晚知晓真相,对我们便越有利。
所以我已派人冒充那对慕容兄弟离去,打算……祸水东引。”
“祸水东引?”
索缠枝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放下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擡眸望向杨灿,轻声问道,“郎君打算把祸水引向何方?”
“元阀。”杨灿一字一顿,吐字清晰。
索缠枝垂眸思忖片刻,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几案,随即她擡眼,眸中闪过一抹亮色,欣然颔首:“元阀好,郎君选得极妙!”
杨灿见她瞬间领会了自己的用意,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他笑道:“你也觉得好是吧?陇上八阀,除了于阀和慕容阀,其余六阀我都仔细斟酌过。
李阀势弱,比于阀强不了多少,属于穷横之辈,既没必要也没胆子挑衅慕容氏。
你们索家本是于家姻亲,双方互为盟友,自然不能被拉下水。
剩下的独孤、赵、元、宇文四家之中,独孤家与慕容家交好,不可用。
宇文家地处偏远,借不上力。
如此一来,便只剩赵家和元家。
赵家夹在独孤家和元家之间,自保尚且吃力,绝不会再主动得罪慕容家,因此,元家便是最优之选。”“我倒不是因这些考量。”
索缠枝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带着几分快意的笑。
“我只是觉得,元家顶不是东西。我大姐那般温婉良善的好女子,嫁入元家后,竞被磋磨得只剩半条命,最后只能带着孩子孤零零回了娘家。
可惜元家势力与我家不相上下,中间又隔着独孤和赵两家地盘。
我索阀阀主当初本是打着远交近攻的主意才与元家联姻。
如今虽已与元家交恶,却因鞭长莫及,动手的代价太大,只能隐忍。
你这一招,倒是替我大姐出了口恶气,让慕容家和元家狗咬狗去。”
杨灿微微一怔,他原以为索缠枝是从诸阀的势力格局与行事动机考量,没想到竟是这般朴实又带着几分执念的理由,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索缠枝忽然想起杨灿那让她又爱又恨的强悍体能,脸颊微微泛红,忍不住幽幽一叹:“说起来,人家也想祸水东引呢。”
杨灿讶然道:“你有什么祸水要引?”
索缠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水波流转,娇媚动人,心中却暗忖:还能有什么祸水?不就是你这个让人难以招架的男人么?
可惜,这祸水,我却不知该引向何方……
“缠枝,你既来了,不去后宅花厅,反倒跑到前堂来做什么,矫情!”
一声略显冷肃的女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马靴踏地的脚步声,索醉骨一身火红箭袖,手提马鞭,大步流星地闯进了客厅。
山窟深处,王南阳在黑暗中稳步前行。
这洞窟的石壁地貌,早已深深镌刻在他的脑海中,何处有凸起的岩石,何处有凹陷的坑洼,何处需弯腰绕行,他闭着眼睛都能精准避开。
指尖抚过冰凉粗糙的石壁,那熟悉的触感如同掌心;的纹路,指引着他一步步向洞窟深处潜进。忽然,前方传来一点晃动的橙红色光影,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甲胄的碰撞声,还有人低声催促的嗬斥声,一同传入耳中。
王南阳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矮下身,借着石壁的掩护,几个迅捷的侧身滑步,悄无声息地躲进了一处壁角的凹缝里。
他顺势伏地,将身子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留一丝微弱的气流从鼻间缓缓进出。这凹缝狭窄,恰好能容下他的身形。
这片石窟区宽约有数丈,中间地带最为平坦,除非有人举着火把特意贴着石壁行走,否则绝难发现他的踪迹。
那点火光越来越近,原来是四五支火把在前方引路。
打着火把的部曲兵在前开路,后边跟着大队人马。
队伍中还有不少人举着火把,跳动的火光将众人的身影映在两侧石壁上,忽明忽暗,如同鬼魅。王南阳眯起眼睛,却难以分辨那些错落的人影是谁,他也无需分辨。
他只是静静矮身潜藏,听着那队人马脚步匆匆地向外走去。
“都跟上!别磨蹭!”队伍中传来慕容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与懊恼。
他才刚刚攻击到那处天坑潭水边,其下的屋舍才简单搜了一遍,未看到有人,至于来不及带走的一些物件,还没来得及细看。
结果,就有人来报,说是外边起了山火,再不走都要烤成人干,真是好不懊恼。
人群呼啦啦地向外涌动,王南阳缩在壁角耐心等候着。
直到所有人的脚步声远去,火把的光芒彻底消失在前方洞窟的拐角,周围重新坠入深沉的黑暗,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稍作调息,确认慕容彦一行人已经走远,他立刻从凹缝中钻出来,闪到洞窟中间的平坦地带,加快脚步向洞窟深处奔去。
终于,王南阳望见了一丝天光,他抵达了天坑之下的那潭池水旁。
潭水倒映着洞顶渗下的微弱天光,泛着细碎的粼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匆匆跑到那处原本悬挂着云板的岩洞下,却发现云板早已不见踪影。
王南阳心中一诧,随即在地上寻了一圈,很快便在角落发现了那面云板。
云板静静躺在地上,一侧的洞眼还连着一截两三尺长的锈迹斑斑的铁索,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他快步走上前,弯腰将云板捡起,从腰间抽出佩刀,反手用刀柄上的铜制尾锤重重磕向云板。“铛……铛……铛……
清越的云板声响骤然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开来,绵长而清晰。
洞窟最深处,五道身影隐在石缝之中,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其中方守拙的伤势最为沉重,浑身浴血,瘫躺在地上,已然失去了战斗力。
陈亮言靠在石壁上,左臂缠着刚扎好的布条,鲜红的血迹早已浸透布条,蔓延开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强撑着精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遭。
在他身旁的李明月,伤势稍轻,这还是多亏了陈亮言的一路照拂。
葛冲和季宣则分守在石缝两侧,两人身上也有多处伤口,衣衫破损处渗着血迹,却仍紧握着兵器,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山洞不算小,他们再搜一阵,火把便该烧尽了。
等天彻底黑下来,他们只能等到明日再搜……”
陈亮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难掩笃定的笑意:“可是等到今天天黑,咱们的人就应该已经走出子午岭了。”
李明月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仍旧满是忧色:“但愿慕容家没有别的安排吧。
否则,即便出了子午岭,也仍是慕容家的地界,一旦他们展开大肆搜捕,咱们的同门可依旧难以逃脱。”
“这便是我们在此拖延的意义了。”
陈亮言沉声道:“只要我们还在抵抗,慕容家的人就不能搜尽整个山洞。
不确定这里有多少人,他们就会以为我们都还困在山洞里。
这样一来,他们便不会知晓我们的同门已经从秘道撤离,自然不会在山中和山外展开大肆搜捕了。”季宣轻笑道:“不错。慕容家一边利用咱们,一边又嫌弃咱们,从不肯让人知晓是他们收留了巫门。如此一来,若非确定咱们逃到了外面,他们绝不会轻易兴师动众,在各城阜人多之处展开封锁盘查的。那样一来,他们曾收容咱们的消息,很可能就会张扬出去。”
重伤在地的方守拙忽然嘿然一笑,笑声嘶哑难听:“希望褚师兄他们够争气,能在慕容家的人反应过来之前,逃出慕容家的地界吧。
这样,咱们这些负责断后的……也就不算白死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葛冲忽然竖起耳朵,凝神细听了片刻,脸色骤变,低声道:“不对,外面好像没动静了!他们……难道不搜了?”
季宣心头一紧。他们本是抱着必死之心留下来断后的,目的就是尽量拖住慕容家的人,为逃走的同门争取时间,脱离慕容氏的控制范围。
若是慕容家的人已经发现了破绽,提前通知各城埠加强封锁盘查,那他们继续死守此处,便毫无意义了。
“我去看看!”季宣扶着石壁缓缓站起身,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却仍是咬牙忍住。“小心行踪。”
陈亮言叮嘱道:“尽量贴着石壁走,切勿发出半点声响。”
季宣点头应下,正准备弯腰从犬牙交错的石隙前挪出去,一阵清脆的云板声忽然远远传来。他身形一僵,骤然顿住,侧耳凝神细听。那云板敲击的节奏,分明是巫门召集同门聚会议事的信号!石缝中的五人皆是一呆,齐齐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那云板声断断续续,却每一声都清晰可辨,带着不容错辨的熟悉韵律,在洞窟中不断回响。李明月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神色,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这是……这是咱们师门的信号!是自己人?是谁还没走?”
陈亮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沉声道:“这只是聚会议事的召集讯号,算不上什么秘密,慕容家的人未必不知晓,切勿大意。”
季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沉声道:“你们在此等候,切勿妄动,我去探查一番,会多加小心的。”
说罢,他不顾身上的伤势,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
微风携着庭院里晚樱的细碎花瓣,漫过索府的抄手游廊,轻柔地拂在并肩缓步而行的两道身影上。索醉骨走在左侧,身着一袭正红色箭袖武服,裤料紧紧包裹着长腿,勾勒出流畅紧实的优美线条。她身姿高挑挺拔,束腰勒得纤细,更衬得双腿愈发修长笔直。
那双浑圆紧致、修长有力的大长腿,在暮色里比彤红的夕阳还要惹眼。
她的腿虽悠长,但迈的步子却不大,显然是在迁就走得一副温婉淑女姿态的索缠枝。
可她每一步踏下去,都带着一种蓄势欲弹的轻盈感,长腿错落间,力道均匀地贯穿在步履之中,透着一股矫健的野性魅力。
走在她身侧的索缠枝则是另一番风情。
索缠枝穿了件十二破的间色裙,月白与水绿相间的裙料层层叠叠,裙摆随着轻缓的步履摇曳生姿,宛如一茎临水的柳枝,轻盈得仿佛随时会被风拂起。
过了月亮门,索缠枝终于按捺不住开口了。
因为,她大姐刚一回来,就把她男人撵走了。
先前索醉骨演兵归来,一听说索缠枝在客厅等候,顿时勃然大怒。
你又不是外人,跟我矫情什么?自家姐妹,不在后宅花厅等我,偏要坐在客厅?
因为我没在府里等你,你就故意甩脸子给我看是吧?
可是等她风风火火闯进客厅,见杨灿也在,怒火马上消了。
有外男在,待在客厅才合规矩;她若是敢把外男领进我的内院花厅,看我不狠狠教训她。
杨灿见她脸色不善,先前又听索缠枝提过,这位大姐对她嫁入于家本就心存不满,当即识趣地起身。杨灿拱手客套道:“索夫人回来了。我家少夫人既已平安护送至府,杨某的差事便也了结,这就告辞了。”
“杨城主慢走。吾家小妹方至,我便不远送了。”索醉骨扯出一抹客套的假笑,马上吩咐青衣女兵代她送客。
然后,一脸懵逼的杨灿就被送出府了。
索缠枝抱怨道:“姐姐,好歹上邽是人家的地盘,此番又是他亲自护送我回来,你方才那般态度,也太不客气了些。”
索醉骨脚步一顿,猛地扭过脸来,挑眉道:“那不然呢?我还得留他下来吃顿晚饭不成?”“也不是不行………”
“不行个屁!”
索醉骨翻了个白眼,指指索缠枝,又指指自己:“你,我,都是小寡妇,留个外男在府中吃晚饭?你脑袋被驴踢了吧?”
“那……留人品杯香茗总该可以吧?”索缠枝声音弱了几分。
“留个屁呀!那壶茶你俩都快喝得没色了,还喝,要灌成水耗子是吗?”索醉骨嗤笑一声。索缠枝抱怨道:“那还不是因为你的管家不进来续茶!”
“续什么续?不是你特意吩咐不让下人在厅中侍候的吗?”
索缠枝顿时语塞,索醉骨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忽地一动,妹妹不会在于家也成了受气包吧?所以……才这般懦弱,巴结讨好于家人。
索醉骨气势汹汹的模样马上不见了,语气温柔下来:“你如今是于家少夫人,他不过是于氏家臣,犯不着对他这般迁就呀。你……在于家,没受委屈吧?”
索缠枝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于家怎敢得罪咱们索家?我在于家过得很好。”
索醉骨哪里肯全信,细细打量着她。
眼前的小少妇风致嫣然,云鬟高盘,簪着一支小巧的珍珠钗,鬓边垂着几缕碎发,衬得那张脸蛋愈发白皙剔透。
青春美妇的迷人风韵在她每一寸肌肤上流转,如水之润,如玉之华。
身段纤秘合度,周身萦绕着一股小妇人独有的温婉韵致。
昔日那个眉眼间满是稚气的青涩丫头,如今已如一朵带露的玫瑰,娇艳动人。
尤其是她白玉般的脸庞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那不是脂粉堆砌的艳色,而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莹润光泽。
她的眼底也带着几分水润的亮堂,浑身都充盈着鲜活的生命活力。
这般模样,哪里像是守着空房的孤凄小寡妇?
倒像是昨夜刚被情雨滋润过的沃土,透着藏不住的娇媚。
索醉骨这才彻底放心。想来于家势弱于索家,又有求于自家,定然不敢冷待小妹。
再加上有孩子作寄托,她的气色才会这般好。
索醉骨便拉过索缠枝的手,继续往花厅方向走,柔声道:“于家待你好便好。你既已嫁入于家,便是于家的人了。
往后你要好好待夫家,能促成两家和睦的事,尽可相助;但万万不可为了咱们索家,去做伤害于家的事。
听姐的话,不然坑的是你自己一辈子。”
索缠枝心中一暖,知晓姐姐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不由得眼圈微红,轻声应道:“姐姐放心,我都明白,我会……珍惜眼下的好日子。”
二人说着,便一同走进了内厅。
厅内,元荷月正趴在桌边,教弟弟元澈识字。
听见门口动静,她猛地擡头,瞧见来人,当即欣喜地唤道:“娘!”
再看清母亲身侧的女子,姐弟俩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索缠枝。
自打从元家回来,他们已见过索缠枝几回,昨日又听闻她要来探亲,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元荷月麻利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小步快跑着迎上前:“小姨!”
索缠枝顺势蹲下身子,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着打趣:“一年多不见,荷月又长高了好元澈因患小儿麻痹腿脚不便,只能坐在椅上,却也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满脸欢喜。
索缠枝松开元荷月,快步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
她轻轻捏了捏元澈的小鼻尖,笑道:“澈儿也长壮实了,想不想小姨?”
“想!”
元澈嘴巴甜得像抹了蜜:“澈儿想枝小姨,也想香小姨,都想!”
索缠枝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扭头对索醉骨道:“澈儿这小子可真不得了,比他娘会说话多了,这小小年纪的,就懂得了雨露均沾的道理!”
杨灿踏着暮色回到城主府,晚风卷着庭院里晚香玉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疲惫。刚绕过月洞门接近花厅,一阵清脆如碎玉相击的银铃声,便先一步钻入耳中。
那铃声节奏明快又缠绵,勾得人脚步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杨灿放轻脚步,缓缓走上前,拾阶而上,悄悄探首向花厅内望去。
暖融融的霞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而入,恰好笼罩在厅中起舞的身影上。
那抹满是异域风情的身影,正是波斯姬热娜。
她身着一袭石榴红波斯软绸舞衣,衣料轻薄如蝉翼,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痕粉嫩的沟壑,衬得纤细优美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愈发楚楚动人。
纤腰间束着一条镶满细碎银铃的织金腰封,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舞衣下摆分作数片,每片边缘都绣着流转的金线花纹,舞动时宛如跳跃的火焰,热烈而耀眼。最动人的是她的舞姿,带着波斯舞独有的奔放与妖娆。
她的脖颈灵活得惊人,随着隐在暗处的鼓点轻轻转动、俯仰,肩头却同时微微颤动。
她的腰肢如柳枝般柔韧扭转,胯部循着节奏轻摆,每一个动作都衔接得自然流畅,将女性的性感风情演绎到了极致。
从肩到腰,从胯到脚踝,她的每一寸肌肤都似在随音乐舞动,透着一种奇异的协调韵律,银铃声与她轻浅的呼吸声交织,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在她身侧,两个娇俏的少女正跟着模仿舞姿,正是胭脂与朱砂这对双胞胎。
姐妹俩生得一模一样,只是胭脂眉眼间多了几分灵动,朱砂则带着一丝憨态。
热娜正耐心地向她们演示一个扭腰旋身的动作,眼角余光瞥见花厅门口多了道身影,看清是杨灿时,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急忙顿住舞步,带着几分羞涩停下动作,腰间的银铃声也随之渐渐沉寂。
“主人。”热娜敛衽行礼,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跳舞后的微喘,平添了几分娇媚。
“老爷回来啦!”胭脂和朱砂也瞧见了杨灿,连忙停下动作,快步跑到他跟前,齐齐屈膝见礼。“主人,我们在跟热娜姐姐学舞呢!你看我们跳得好不好?”
胭脂仰着小脸,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杨灿,满是期待。
不等杨灿回应,她便拉着朱砂退开几步,迫不及待地演示起几个刚学会的舞蹈动作。
与热娜的热烈妖娆不同,她们的舞姿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灵动,宛如初绽的桃花,清新明媚。尤其是模仿移颈动作时,两颗一模一样的臻首同时灵活移动,透着一种奇妙的可爱。
确实好看。杨灿频频点头,只是“有E说E”,还是热娜跳起来更有看头。
因为她移颈时,左右晃动的可不止是她的脖子。
几个练得最熟练的动作演示完毕,两个美少女微微喘息着跑回杨灿面前,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红苹果。
胭脂喜滋滋地问道:“老爷,我跳得好不好看?我也会移颈了呢!”
杨灿在她红扑扑的嫩颊上轻轻捏了一把,笑着打趣:“好看,太好看了!这要是在海里,你高低得是个丞相。”
胭脂听得一愣,跳舞跳得好都能当丞相了吗?
但是,为什么是海里的丞相呀?
朱砂可不管这些,反正“丞相”一听就是极大的官儿,比王只低一级,显然是老爷在夸姐姐。她立刻拉着杨灿的衣袖,不依不饶地追问:“老爷,我呢?我跳得好不好?”
“你俩呀,一样好!一个左丞相,一个右丞相。”杨灿笑着应道。
“哇!”两个少女同时惊呼出声,兴奋地蹦了起来。
朱砂跑到热娜身边,拉着她的手雀跃道:“热娜姐姐,你听到了吗?
主人说我们一个是左丞相,一个是右丞相!你跳得比我们还好,那肯定是女王啦!”
热娜被她逗得嫣然一笑。
胭脂却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脯,大声道:“我要好好练,练到比热娜姐姐跳得还好,我要做女王!”杨灿缓步走到椅上坐下,热娜连忙跟上前,提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斟了杯温热的茶水,动作轻柔利落。杨灿端起茶杯,笑吟吟地看向胭脂:“你这小丫头,野心倒是不小。
不过有一种舞蹈,你就算学得再好,跳起来也比不上你热娜姐姐。”
“什么舞?”胭脂和朱砂异口同声地追问,两张一模一样的俏脸上满是好奇。
就连热娜也不禁微微侧过头,酒红色的发丝随动作轻扬,落在肩头,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满是探询。她自己都不知道,竟还有一种舞蹈,是旁人再怎么学也比不过她的。
杨灿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才开口道:“那舞啊,叫肚皮舞。哦……也叫玫瑰舞。”
热娜听到“肚皮舞”三字时,心头便已闪过“玫瑰舞”的影子,果然,主人说的正是它。
相较于“玫瑰舞”的雅致,“肚皮舞”这名字,倒确实更直观些。
在波斯,如今人们更习惯称这种舞为“玫瑰舞”。
只因舞中的腰腹动作柔美得宛如玫瑰缓缓绽放,舞者起舞时又常佩戴新鲜玫瑰点缀,便有了这般雅致的称谓。
在至阿契美尼德王朝与萨珊王朝时期,这舞不仅在民间广为流传,更是宫廷乐舞的重要组成部分。就连宗教祭祀中,女祭司跳的祈福纳祥之舞里,也融入了“玫瑰舞”的元素;新人成亲时,它更是不可或缺的喜庆舞蹈。
故而,无论是寻常民间女子,还是尊贵的贵族女子,所学的舞蹈中都少不了“玫瑰舞”。
祝愿新人琴瑟和鸣、早生贵子时要跳它,庆贺五谷丰登、年岁顺遂时要跳它,祭祀神明、祈求庇佑时要跳它,宫廷宴饮、招待宾客时也要跳它。
“肚皮舞?”
胭脂和朱砂小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神下意识地扫过自己尚未完全长开的腰胯,又悄悄瞥了一眼热娜。
热娜的腰肢纤细却不失柔韧,胯部线条圆润优美,这般身段一旦灵活扭转摇摆起来,的确不是她们这两个小丫头能比的。
姐妹俩暗自嘀咕:她们两个的屁股加起来,约莫才能抵得上人家一个,这怎么比嘛。
热娜的脸颊悄悄染上一层绯红,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酒红色的发丝垂下,恰好遮住了眼底的羞赧。她偷偷瞟了杨灿一眼,心底泛起一丝甜意:“原来,主人喜欢看我跳玫瑰舞么?”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生根:等踏上归程之前,一定要找个机会,单独跳给主人看。
浓烟裹着焦糊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慕容彦踉跄着冲出巫洞口,身后乱哄哄地跟着一群残兵,早已没了刚杀进山洞时的雄壮威武。这一路追击,巫门弟子在黑暗中如幽灵般穿梭突袭,根本辨不清具体人数,粗略估算,至少有二三十人。
一番惨烈缠斗下来,慕容彦损失惨重,折损了近五十人,如今麾下只剩两百六十余部下。
他顾不上去点检人马,踉跄着冲到土台前,擡眼望去,只见山火如一头暗红的巨兽,正张牙舞爪地席卷而来。
火舌疯狂舔舐着低矮的灌木,吞噬着高大的树木,借着风势步步紧逼。
草木燃烧殆尽的灰烬被灼热的气流卷着,像一只只灰黑色的蝴蝶,在他们四周盘旋飞舞,呛得人难以喘息。
洞口留守的三个部曲见状大喜过望,慕容彦若再不带人出来,他们三个就要……自己先逃了。“怎么回事?哪来的山火?”慕容彦怒声喝问,声音因愤怒与喘息而沙哑。
“大人,是个猎人不慎引燃的山火,那猎人已经逃了!”
队正急忙上前禀报,话未说完,便被扑面而来的飞灰和热浪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灼人的热力顺着风卷来,烤得人皮肤阵阵发疼,慕容彦甚至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热浪炙烤的微糊味。他心里压根不信什么“猎人不慎”的说法,可眼下火势逼人,根本没空深究缘由。
“快!撤出山口,到山外开阔处暂避!”
慕容彦当机立断下令:“等火势过后,再回来一探究竟!”
众部曲早已被浓烟和火势吓得心神不宁,尤其是挤在队伍后面的人,看不清前方情形,更是急得团团转此刻听闻命令,如蒙大赦,纷纷跌跌撞撞地向山坡下逃去,队伍乱成一团。
与洞口的混乱截然不同,山洞深处此刻还算清净。王南阳提着连着云板的铁链,不时用佩刀敲击,清越的声鸣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绵长而清晰。
忽然,一道狼狈的人影闪了出来,脸上满是灰尘、血迹与汗水,衣衫破烂不堪,唯有眼神依旧锐利。王南阳一眼就认出了他:“季师叔?”
季宣早已看清是王南阳在敲击云板,确认是自己人后,才敢闪身出来相见。
他哑着嗓子,满是讶异地问:“南阳师侄?你不是已经去了上邦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解释了!”
王南阳语速极快,声音里满是急切:“外面起了山火,火势极大!季师叔,快把同门们都召集过来!”季宣一听“山火”二字,脸色骤变,心头咯噔一下。
先前慕容家的人只是砍伐草木催生的浓烟,就险些把藏身低洼处的他们熏死。
若是整座山都烧起来,他们藏身山腹之中,无异于被关在蒸笼里,即便不被烧死、熏死,也会窒息而亡。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转身就往洞窟深处跑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季宣便带着几人折返回来。
王南阳定睛一看,只见陈亮言、李明月、葛冲三人走在前面,葛冲背上还背着昏迷不醒的方守拙,季宣断后,一行加起来不过五人。
王南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发颤地问道:“我们巫门……就只剩下这点人了吗?”
“师侄莫慌!”
李明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解释:“大队人马早已按计划从秘道撤离了。
我们原本留下九人断后,目的就是拖住慕容家的人,为撤离的同门争取时间。
方才与慕容家部曲缠斗,又折损了四人,便只剩我们五个了。”
一旁的陈亮言也强撑着伤势,皱着眉问道:“南阳,你为何会回来?外面的山火,情况如何?”得知大队人马已然安然撤离,王南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道:“陈师叔,具体情况来不及细说了!快跟我走,再晚一点,山火封了洞口,我们就彻底走不了了!”
这话一出,陈亮言几人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不敢有半分迟疑。
王南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葛冲背上接过方守拙,稳稳地背在自己背上,沉声道:“走!”他一马当先,朝着洞口的方向奔去。
陈亮言、李明月等人紧随其后,即便身上带伤,也咬牙加快了脚步。
越往前跑,空气中的烟火气便越浓重,虽然不及之前慕容家刻意熏洞的浓烟呛人,但那股灼人的热浪,却愈发强烈,烤得人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众人心中愈发急切,奔跑的速度也更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钜子哥已带着负责放火的墨家弟子悉数赶到洞前。
火势逼人,他们没有半分迟疑,立即开始分工合作。
两名弟子迅速固定机括底座,将沉重的铸铁基座牢牢楔卡在岩石缝隙里,动作精准利落。
四名弟子从包裹中拿出两盘小指粗的黝黑铁索。
另有弟子手持特制的卡扣与绞车,迅速进行装配。
随着钜子哥一声低喝,绞车飞速转动,铁链带着呼啸声斜向飞出,精准射向山谷斜对面的粗大松树。铅坠的索头剧烈震荡,绕着大树旋转了几匝,牢牢地拴住了。
不到片刻,两条五金扭缠的铁索便稳稳架设在洞口与对岸大树之间,形成了两条稳固的临时逃生通道。铁索上还快速搭上了滑索扣,便于人抓握借力。
上风口的烈焰已如奔腾的火龙般疯狂蔓延,火舌舔舐着洞口附近的枯草与碎石,发出“劈啪”的爆裂灼热的气浪滚滚而来,烤得众人皮肤发烫、呼吸刺痛。
墨家众弟子没人敢有丝毫懈怠,即便汗水已浸透衣衫,顺着脸颊滚落,也只是胡乱抹一把,依旧半蹲在洞囗边缘。
在强烈的热力炙烤下,唯有蹲下身子才能稍稍避开正面热教,再多坚持片刻。
他们紧盯着洞口黑暗处,屑神锐利而急擦,手浅紧紧攥着备用的麻绳与卡扣,随时准备接应从洞内冲出来的巫门弟子。
快出来啊,再快些,火们也要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