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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明天


更新时间:2026年02月05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下午,暑气渐消,杨灿和潘小晚带着五个蹦蹦跳跳却难掩疲惫的孩子,回到了府中。

夏妪、凌老爷子,还有冷秋与胡娆夫妇,早已先一步折返了。

他们可不及杨灿等人精力充沛,没法在小城中奔波游荡整整一日。

破多罗家的仆人在毡帐各处点起了驱蚊的艾条,再沏上酥油茶,便退了下去。

见他们回来了,夏妪便率先开口,胡娆紧随其后,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白日里分头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与杨灿知道。

这些消息,虽对众人此前掌握的情报做了更为明晰的补充,填补了几处疏漏,可对于最关键的“半途下毒”之法,却依旧没有什么帮助。

见众人一筹莫展,潘小晚不禁得意地一笑,便把杨灿在街头大展神威、凭一身本事赢得尉迟芳芳赏识,力邀其加入自己麾下的事,对众人说了一遍。

一听这话,众人顿时喜动颜色。

冷秋兴奋地道:“妙啊!杨城主若是应允了尉迟芳芳的招揽,以她求贤若渴的性子,这般猛将在侧,定然会带您同往木兰川!!”

他眼中闪着精光,继续推演道:“如此一来,我们只需摸清尉迟芳芳马队前往木兰川的路线,提前一步赶到她必经之路的河流旁,在草丛深处用皮囊藏好毒药,做好隐秘记号。

等他们中途停下歇息、取水饮马之时,杨城主便可抢先到河边,或是佯装洗脸拭汗,或是假装为水囊灌水,顺势取出事先藏好的毒囊,将毒药悄无声息地投入水中,神不知,鬼不觉!”

凌老爷子撚着颌下花白的胡须,缓缓颔首:“不错,此计甚妙。

待毒药起效,我等伏兵再一拥而出,定能将慕容宏昭、尉迟芳芳这对夫妻一举拿下。”

夏妪微微蹙起眉头,迟疑地道:“此计虽好,可我们若是这般行事,先前计划好的“嫁祸之策’,又该如何实施?”

胡娆轻笑一声,瞟了杨灿一眼,带着几分揶揄对潘小晚道:“这样的话,只怕委屈一下杨城主了。只要杨城主成为第一个“中毒暴毙’的人,谁还会怀疑他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我们,只要稍加伪装,不暴露身份即可。

至于嫁祸之事,大可在交换人质的时候再完成。”

潘小晚一听就有点不乐意了。

哪怕明知是假死,她也觉得晦气。

再说了,有些事玄之又玄,她可不想让自己男人去触碰这种沾染忌讳的事。

可胡娆是她的师叔,辈分在那里,话说得又在理,她纵然满心不赞同,也不好反驳,只能抿着唇,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杨灿干咳一声,轻笑道:“我去死一死,倒也无妨,只是……”

他一扫众人,道:“根据我们如今掌握的消息来看,黑石部落在木兰川召集草原诸部会盟,显然不仅仅是为了打击秃发部落。

他们更大的图谋,是想借着这次会盟,树立黑石部落在草原上的无上威望,一统草原诸部。”“黑石部落一旦能借会盟之势,号令草原群雄,便能给慕容氏提供源源不断的助力,成为慕容氏最坚实的后盾。

而慕容氏的野心,我们如今都已心知肚明,他们志在天下,一旦起兵首当其冲的就是于阀。到了那时,我们将要面对的,便是一支由草原诸部精兵组成的虎狼之师,后患无穷。”

说到这里,杨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在想,若是我能以尉迟芳芳部将的身份,混进木兰川。到时伺机破坏他们的会盟,挑拨草原诸部之间的矛盾,是不是比直接掳走慕容宏昭与尉迟芳芳,好处更大?”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让夏妪、凌老爷子等人豁然开朗。

他们并非愚钝之人,只是先前一门心思扑在“掳走人质、解救同伴”这件事上,思路受了限,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一层。

夏妪轻轻叹了口气,自嘲地道:“老身这一辈子,只顾钻研医术,脑子都不够用了。

杨城主说得对,如今既有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的图谋,完全可以更大一些,不必局限于掳走两个人质。”

潘小晚甜甜一笑,眼底满是骄傲与得意。

旁人觉得惭愧,她才不惭愧呢,自家男人聪慧过人,那不就等于她聪慧过人吗?

什么?你说我们还不算真正的夫妻?放屁!

老娘都一剑封喉,一步到胃了,谁敢说我不是他的人?毒死你喔!

可欢喜劲儿没过多久,担忧便涌上心头:

若是按照杨灿调整后的计划,他岂不是要孤身一人,闯入木兰川那虎狼之群中?

虽说杨灿有霸王之勇,可人力有时尽,纵然是力拔山兮的楚霸王,最终不也在垓下被汉兵围攻,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想到这里,潘小晚轻声道:“可是,你孤身一人闯入木兰川,会不会太过凶险了?

草原诸部虽说不会率领大军前来会盟,但各自所携带的侍卫,必定都是百里挑一的部落勇士,个个身手不凡。”

杨灿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放心吧,我自然会见机行事,量力而为。

这种事情,靠的不仅仅是武力,更要靠脑子。

我又不是要去以一人之力,硬抗草原诸部的勇士,定然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凌老爷子缓缓点头,赞许道:“此计若能成功,待慕容氏起兵之时,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便会大打折扣,少死不少人呐。”

他顿了一顿,又道:“至于掳走慕容宏昭、尉迟芳芳做人质,完全可以在杨城主破坏会盟之后,再行实施。

到了那时,杨城主在尉迟芳芳麾下已然站稳脚跟,我们行事再谨慎一些,便更不会引人怀疑,成功率也会大大提高。”

杨灿轻轻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只是……还要委屈王师兄和赵师兄他们,再多挨几日苦楚,希望……他们能撑得住……”

青萍城倚青萍山而建,距饮汗城百五十里路程,城郭不大,却因地处要道,素来热闹。

只是这几日,城中却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戒备之气,暮色刚浓,天边最后一缕微光被墨色吞噬,城墙上便已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城门洞下,往日这个时辰,盘查虽有,却也宽松。

可近来各城镇接连有身手矫捷的“高来高去者”袭击地方衙署,慕容阀下了死令,各处城门盘查严苛了数倍不止。

每一个出入城门的人,都要被仔细盘问、搜身,稍有可疑,便会被当场扣押。

如此一来,天色将暮了,城门口还是拥挤着不少出城、进城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压抑的哭声,从城中缓缓传来。

一支送葬队伍踏着暮色走来,素白的纸钱在风里飘飞。

乡野间素有规矩,阴事宜顺阳升之势,出殡多在清晨,借晨光驱邪祟。

傍晚送葬,唯有两种情形:一是家境赤贫,无力操办像样的后事,只能趁着暮色草草出城安葬,省些开销。

二是逝者属于“横死”,魂灵带凶,煞气颇重,万万不能在家中停灵,必须连夜送葬入土,方能免生祸端。

城门口等候出入的百姓,一眼便看清了这支队伍的模样。

这支送葬队伍虽然不算奢华,却也不至于简陋到连一口像样的薄棺都置不起。

众人心中顿时了然,这定是横死之人出殡,纵然个个急着出城或归家,也都纷纷下意识地往两旁退让。丧事本就忌冲撞,更何况是带凶的横死之人,谁也不愿沾惹这份晦气。

守城的士兵们见状,也纷纷皱起眉头,暗自腹诽,可职责在身,纵然满心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盘查。

领头的小校攥着刀柄,硬着头皮拦在了队伍前方,不耐烦地道:“站住!谁家死人了?为何这般时辰出殡!”

队伍最前方,王南阳一身粗麻布孝服,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双手捧着一块简陋的木牌灵位,身姿僵直得像一截枯木,神情木然,双眼空洞,俨然是沉浸在丧父之痛中。

他身后,四个汉子擡着一口薄棺,棺木粗糙,未加任何装饰,只盖着一块褪色发黄的白布。两侧跟着几个身着素衣的男女,个个垂着头,神色悲戚,低声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没人知晓,这些身着素衣、一脸悲戚的人,皆是王南阳、赵楚生所带的巫门、墨门弟子。

先前几日,他们四处出击,袭击慕容阀控制的大小城池衙署,一来是为了给慕容阀施加压力,二来也是为了掩护那些受伤的同门。

受伤的弟子早已被就近安置在城外山中隐蔽养伤,余下之人则继续行动,用声东击西之法,牵制慕容阀的注意力。

此番潜入青萍城的,一共有十余人。巫门弟子本就精通乔装之术,略施手段,便改变了他们的容颜气质。

再配上丧葬时的悲戚神色,眉眼间的英气被尽数遮掩,看上去与寻常的升斗小民别无二致,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小校见王南阳不理不睬,语气愈发不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拨他手中的灵位:“问你话呢!死者何人?为何偏要这般时辰出殡?”

直到这时,王南阳才缓缓擡起头,哑声道:“西城坊近鼓楼,霍氏宅。

送家父出城安葬,家父……患恶疾暴毙,郎中说,煞气重,不能久停。”

“恶疾”二字一出,小校顿时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一旁一个士兵捏着鼻子,凑到小校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头儿,西城坊的确有一家姓霍的,那老头儿前两日就病得厉害,我经过时都闻到他家煎药的味道了,没想到这就死了。”

小校闻言,又瞥了眼王南阳木然无波的神情,突然擡起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棺木上。

他作势就要去扯捆着棺盖的绳索:“打开看看,别是借着送葬藏了什么猫腻!”

周遭的送葬之人顿时哭声更甚,一个妇人扑上前来,苦苦哀求。

“官爷,万万不可啊!人死为大,开棺不祥,更何况我家老爷是恶疾而亡,开棺会沾惹煞气的!”王南阳依旧捧着灵位,神色木然,没有丝毫惊慌的神情。

那小校一直在盯着他,见他神色如此坦荡,便撇了撇嘴,挥手道:“去去去!赶紧走,别在这儿惹人晦气!”

王南阳依旧一言不发,既不道谢,也不辩解,捧着灵位,木木呆呆地转身,领着送葬队伍,缓缓走出城门。

这时,城中一队骑兵约十余骑,正驰到这处门口,一眼看到正走出城去的送葬队伍,立即勒住了坐骑。领头之人面容桀骜,正是慕容彦,他看着送葬队伍,冷声道:“这般时辰了,是谁家出殡!”守城的小校快步迎上去,点头哈腰地道:“彦大人!是西城坊霍家的老头儿,恶疾暴毙,连夜送葬呢!慕容彦可不认得什么霍家,随意“唔”了一声,问道:“仔细查过了?开棺验看了?”

小校脸上的笑容一僵,恶疾死人的棺材,谁愿意开棺触霉头?

更何况,他们奉命追查的是身手矫健的飞贼,这支队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飞檐走壁的强梁。

可这些话,他可不敢对慕容彦说,只能讪讪地陪着笑:“大人,人死为大。

再说咱们找的是强梁悍匪,这棺材里能藏几个人?何必开棺惊扰死者……”

“放屁!”

慕容彦勃然大怒,扬手便是一马鞭,狠狠抽在小校身上:“如此怠忽大意,你是想掉脑袋吗?”小校疼得眦牙咧嘴,却不敢躲闪,只能硬生生受着。

他哪里知晓,慕容彦等人除了追查袭击衙署的飞贼,还身负一项未公开的秘密任务:找寻慕容宏济与慕容渊的下落。

这二人失踪多日,慕容阀疑心是被那些飞贼掳走,若是对方借着送葬的名义,将二人藏在棺材里悄悄运走,那也不无可能啊。

这般一想,慕容彦哪里还按捺得住,厉声喝道:“都给我让开!”

他挥鞭策马,硬生生从人群中抽开一条道路,带着手下士兵,追向送葬队伍。

“站住!不许走了!”慕容彦的怒喝声从身后传来。

王南阳等人心中一紧,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色,暗暗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慕容彦驱马追上,围着送葬队伍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一一扫过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当他看到人群中有个素衣女子(李明月),疑心便淡了几分;再看到队伍中还有两个须发半白的五旬老者,疑心更消了大半。

这般老弱妇孺皆有的队伍,的确不像是藏着慕容宏济、慕容渊,或是身怀绝技的飞贼。

可即便如此,那口未被开验的棺材,依旧让他有些不安。

慕容彦居高临下地喝道:“我等奉命追查匪盗,恐有奸人借送葬之名藏私,这棺木,必须开棺检验!”话音刚落,两个被他马鞭点到的士兵立即翻身下马,对擡棺的弟子厉声喝令:“放下棺材!打开棺盖!”

这棺木本就未钉棺钉,那是要在入土时才钉的。这时棺盖只是扣在上面,用粗麻绳捆着。

送葬的弟子们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纷纷上前苦苦哀求,哭声愈发凄厉。

“官爷,万万不可啊!开棺不祥,会沾惹恶疾的!求您高擡贵手,放过我们吧!”

可慕容彦心意已决,冷着脸挥了挥手:“少废话!若是耽误了公务,你们一个个都得陪葬!”扮作送葬百姓的弟子只能装作万般无奈的模样,将棺材放在地上,解开捆着棺盖的绳索。

两个士兵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伸手,缓缓掀开了棺盖。

棺中躺着一具老者尸体,面色惨白如纸,唇边还凝着暗红的血迹,显然不是正常死亡。

那两个士兵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几分惊惧与嫌恶。

慕容彦从马上探头望去,目光死死盯着棺中尸体,仔细打量了许久。

只见那老者面容苍老,与慕容宏济、慕容渊的模样毫无相似之处,眼底顿时涌起一阵浓浓的失望。可棺既已开了,他还是命令道:“查一查尸体!”

一个士兵咧了咧嘴,却不敢抗命,只能摘下佩刀,想用刀背拨弄一下尸体,避开直接触碰。“用手!”慕容彦冷声喝令。

那士兵心底把慕容彦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嫌弃地戳了戳尸体的脸颊,肌肤发凉,已经僵硬。

他又壮着胆子轻轻提了提尸体的衣袖,手臂僵硬如铁,显然已经死去多时,绝非活人伪装。慕容彦在一旁看得真切,见尸体并无异样,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消散,便对王南阳道:“你老子怎么死的?”

王南阳依旧一脸木然:“郎中说……是病气,突然发热不退,咳血不止,年纪大了,身子弱,没熬过去……

“痨气?”

两个刚检查过尸体的士兵闻言,脸色瞬间大变,猛地后退几步,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神色间满是惊惧。

这年头,民间卫生条件差,百姓们大多营养不良,体质孱弱,一旦爆发霍乱、伤寒、病气之类的传染病,便是尸横遍野,故而人人畏惧。

慕容彦也是脸色一变,心底涌起浓浓的晦气,当即挥手道:“走走走!赶紧埋了!别在这儿停留,散播了病气,唯你们是问!”

王南阳微微颔首,依旧不发一言,领着众人,重新擡起棺材,缓缓前行。

慕容彦则迫不及待地拨转马头,喝道:“走,回城!”

他得赶紧回去,弄点艾草熏洗一番,驱避一下秽气!

送葬队伍又前行了约莫一里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也听不到马蹄声,这才快步拐进一旁的一片密林中这片树林草木茂密,遮天蔽日,正好可以隐蔽行踪。

众人停下脚步,将棺材放在地上,王南阳对着棺盖“啪啪啪”连拍三掌,然后掀开了棺盖。棺中的“尸体”听到讯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虽涂白了胡须和头发,脸上也做了些妆容,但眉眼轮廓间,依稀还能看出几分秦墨钜子赵楚生的神韵。

陈亮言对坐起身来的赵楚生翘了翘大拇指,赞叹道:“赵钜子,你们墨家的闭气术,果然名不虚传!方才看你那一动不动、面色惨白的样子,连我都差点信了,吓了一跳。”

李明月则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说道:“如今各城的戒备愈发严苛了,咱们这次潜入青萍城,便不得不用这种办法出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赵楚生擦了擦唇角涂抹的血迹,从棺中出来,道:“我们这几日,便隐入山中躲藏起来吧,他们也无法三番五次大举搜山的。”

王南阳颔首道:“慕容家封关锁城,每一天都损失重大,这种状况,他们无法坚持太久的,我们不妨进山休整几日。”

赵楚生道:“也不必全部入山,可以派些机警老练、不易引人注意的人,找一找城主派来接应的人。”他笃信,杨灿不会见死不救,一定会派人接应。

尤其是近来坊间传言愈演愈烈,都说慕容氏野心勃勃,要消灭诸阀,一统陇上。

这消息可不是他们传播的,他怀疑,就是杨灿派了人来,为他们脱身制造机会。

陈亮言想了想道:“赵钜子,既如此,便让我和娘子去吧。我们夫妻二人,一男一女,不易引人注目。我们有巫门传讯的暗号,钜子再告知我们一个墨门的隐秘暗号,我们二人前往各大城埠打探,定能找到杨城主派来的接应之人。”

与此同时,凤雏城秃发乌延包下的客栈里,四支“商队”的首领,正汇聚一堂。

秃发乌延、秃发琉璃、秃发利鹿孤和秃发勒石,正围坐在一张方几旁,商议着大事。

秃发乌延脸色阴沉,道:“明日,尉迟芳芳便会与她丈夫慕容宏昭一同前往木兰川,这也就意味着,木兰会盟,马上就要开始了。”

“此番奇袭木兰川,我们已无退路,要么拚死取胜,为秃发部挣得一线生机;要么战死沙场,葬身木兰川荒原!”

他手掌在方几上一拍,决然道:“我族精锐八百余人,已扮作四路商队,行此破釜沉舟一战吧!”秃发利鹿孤道:“我以为,我们兵分四路,避开那些防守要地,专走戈壁荒坡,哪怕多绕些路。待四路兵马尽数抵达木兰川外围后,便按照约定时辰同时发起突袭。

四路奇兵,不分主次,皆是佯攻,亦皆是主攻。

任哪一路率先突破防线,都无需恋战,只管直奔黑石部落的主营寨!”

“我也是这个意思!”

秃发乌延赞许道:“只要能攻其无备,两百虎狼之士便可立下奇功!”

秃发勒石心头暗急,大首领莫不是打算明日一早就下令出发?

我还没来得及把这消息禀报芳芳公主呢!

秃发勒石忙道:“大首领,诸部会盟,绝非一日之功,少说也要持续三五日方能了结。

我以为,我们不妨将突袭时间稍稍押后一些,不必抢在会盟的前两天动手。”

秃发乌延闻言,仔细想了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颔首道:“你说得对!会盟刚刚开始,诸部皆有戒心,防守最为严密。

若是挨上两日,他们日日宴饮,欢歌达旦,戒心渐去,防备也会随之松懈下来,到那时发起突袭,定能事半功倍!”

秃发琉璃补充道:“另外,我等一旦开战,彼此便来不及互通声讯了。

均需记得,但与其他部落的人马遭遇,切切不可恋战,更要避免伤其首领。我们要杀的,是尉迟烈!”众人听了连连点头。

秃发乌延为激励军心,又道:“三位,我们的子嗣,已带领族人远遁,等候我们成功的消息。此番前往木兰川,你我四人,便是为了秃发部的生死存亡,为了族人们的未来,挣一份立足之地。”他目光扫过其他三人,一字一句地道:“此战若败,你我四人战死沙场,我们的族人,只能逃亡西域避难。

此战若胜,我秃发乌延在此立誓,从此废除秃发部大首领之职,设立四强部,你我四人,平起平坐,大小事务,四部共商,绝不独断专行!”

秃发琉璃听了,大感振奋,伸出一只手,大声道:“愿随大首领,共赴生死!”

秃发利鹿孤也紧随其后,将手掌搭在秃发琉璃的手掌之上,激动地道:“同生共死,不负族人!”秃发勒石心中虽有盘算,却也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收敛心神,装作一脸激动与决绝的模样,把自己的手压在三人手上:“同进同退、同进同退!”

破多罗嘟嘟去其管辖部民中选拔随城主赴木兰之会的勇士,这等美差,众部民自然打破了头也要抢个位置。

中午,破多罗便在部落中,被一众中小头目灌了个酩酊大醉。

大醉的破多罗倒头便睡,直至傍晚才睡醒过来,这才打马回城。

“嘟嘟,你府上有位客人,叫做王灿的?”待嘟嘟禀报完公事,尉迟芳芳突然问道。

破多罗闻言,心头一紧,生怕王灿不小心触犯了部落规矩,或是惹出了什么祸事。

他连忙躬身回话,道:“回公主,是,是有这么一位朋友。他……他莫非是闯了什么祸事?公主明鉴,他是头一回来北地做生意,人地两生,性子也本分,应该不会主动惹是生非。

若是他不小心触犯了咱们黑石部落的规矩,还请公主看在我的薄面上,从轻发落,我定当好好管教他!”

看着破多罗紧张不安的模样,尉迟芳芳忍不住一笑,轻轻摆了摆手:“你不必紧张,这个王灿,并没有惹是生非。

相反,他今日还做了一件好事,中午在街头,制止了一场粟特商人和本地铁匠的争斗。

此人身手极为利落,更有一身神力,我很看重他。”

说到这里,尉迟芳芳目光一凝:“你和他什么时候结识的?他的底细,你可清楚?”

破多罗一听竞是公主看中了王灿有本事,想要招揽到麾下,不由大喜。

公主身边,多些和他有交情的人,他在公主面前,自然也更有份量。

破多罗忙道:“回公主,我与王灿,本来并不相识。我结识的,是他的堂兄。那是七……哦,应该是八年前了。

有一次我在草原上狩猎时,不幸遭遇狼群袭击,浑身是伤,险些丢了性命……”

“他的堂兄,就是当年救了你性命的那位神医?”尉迟芳芳闻言,不禁动容道。

“正是!”

尉迟芳芳听了一时心潮起伏,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起来。

这件事,尉迟芳芳是知道的。

当时她还特意代表母亲,去探望过破多罗,破多罗整个胸口都被狼抓咬烂了,血肉模糊。

那惨状,就连部落里的大祭司看了,都委婉拒绝为他祈福,劝说他的家人为他准备后事。

却不想,所有人都认为死定了的一个人,却被一个游医治好了。

只可惜当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那个游医已经走了。

当时尉迟芳芳的母亲正因丈夫的冷落心情郁郁染了重病,尉迟芳芳一直在照顾母亲,反而错失了这个机等她得知破多罗遇到神医赶去相请的时候,王南阳早已离开了该部,而且他并没有留下真名,更没有留下住址,茫茫草原,如何寻找?

“这,都是命啊……”尉迟芳芳眼中闪烁起了泪光,她已不必再问下去了。

那个神医王先生,是到草原上寻找一种药草,因为受到了破多罗部落中人友善的对待,在见到奄奄待毙的破多罗时,出手相救的。

救了人,他便继续上路,去寻找他搜寻的一种草药去了。

这个人,当然不可能是对黑石部落有什么图谋的人。

如果他是,那他该去治疗的,应该是可敦,是黑石部落的第一夫人,完全不必选择一个只是黑石部落小氏族族长的破多罗。

他更不必要连全名都没留下,便飘然离开。

听说从那以后,他也曾再往草原巡药,有时只隔一年,有时两年多才来一次,于是和破多罗重新建立了联系。

只可惜,那时她已经不需要再去见这位神医了。

如今这王灿既然是那位王神医的堂弟,身份当然是没有问题的。

“嘟嘟,这个人,很勇猛,身手非常好,我想招揽他为我所用!”

尉迟芳芳郑重地告诉破多罗:“你和他的堂兄相识,对他也有照拂,有一份交情在。如果他心生犹豫,我希望,你能帮我说服他。”

尉迟芳芳眼见亲大哥的地位岌岌可危,兄妹俩要成为黑石权贵层的边缘人,自然急于增强自己的力量。就王灿所展示出来的身手,完全可以成为一员以一当十的猛将。

如果为他打造一身精铁战甲,他能以一当百!

当然,如果他还懂得用脑,会带兵,会用兵,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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