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研碎的墨,一点点地晕染着晚霞的中心。
一行约百五十人的队伍,踏着最后的夕阳金辉,进入了凤雏城。
此时沿街的商铺已渐次收摊,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一左一右,将慕容宏昭护在中间,一路策马直达城主府前。
城主府朱门巍峨高耸,门上铜环泛着凛冽的光。
守门的侍从望见慕容宏昭以及破多罗嘟嘟,便推开大门,垂首等候。
三人翻身下马,破多罗嘟嘟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贵婿一路劳顿,且请入府歇息,明日属下再来听候差遣……”
话未说完,便被慕容宏昭打断了:“岳父新丧,此事需尽快通报家父知晓。明日一早,我便要启程返回慕容阀。”
他转头看向杨灿,温声道:“就让王灿送我一程吧,嘟嘟大人还请替芳芳守好这凤雏城。”慕容宏昭心中已有所盘算,他要把杨灿这员虎将纳入麾下。
在他看来,以慕容家的权势,定然能让杨灿欣然应允。
只是这心思,不能当着破多罗嘟嘟的面显露,唯有先将他支开。
破多罗嘟嘟并未察觉其中端倪,连忙欠身应道:“是,属下遵贵婿安排。明日一早,属下便与王灿兄弟一同来拜见贵婿,为贵婿送行。”
慕容宏昭微微颔首,转身迈步走进城主府。
穿过雕花繁复的影壁,踏着青石板路上的细碎光影,慕容宏昭一路走入内院深处。
外院的侍卫护送至关口便躬身止步,内院的侍女们早已垂首等候在门侧。
侍女们上前迎奉,将慕容宏昭引入内室。
内室陈设雅致,檀香袅袅,驱散了旅途的疲惫,让人精神一振。
慕容宏昭任由侍女们上前,卸下他腰间的玉佩,宽去肩头的外袍,随即慵懒地坐倒在席地榻上,疏懒地吩咐道:“备浴汤,我要泡浴。”
“是,贵婿。”几名侍女齐声应和,纷纷去做安排。
一时间,内室中只余下一名脱靴婢,依旧跪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为他解着布袜。
这脱靴婢生得清秀可人,身段窈窕,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柔婉模样。
待其他侍女的脚步声远去,脱靴婢忽然擡起双眸,擡眼间,眼底的温顺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撩人的笑。
慕容宏昭微微一笑,向她张开双臂。
那脱靴婢立刻轻盈地扑进他的怀抱,娇滴滴地唤了一声:“公子”
慕容宏昭擡手在她丰隆处轻轻一拍,低笑着吩咐:“晚上,到书房来陪我。”
脱靴婢俏脸一红,正要娇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木屐声响,那是有侍女走过来了。
脱靴婢心头一慌,嗖地一下从慕容宏昭怀中脱身,迅速退回榻边,低下头,扯下他尚未脱下的布袜。一名侍女推门而入,只见慕容宏昭正仰靠在榻上,双目轻闭。
脱靴婢则跪在他脚边,细细地为他按摩着脚掌。
破多罗嘟嘟的夫人早早得到消息,在府门前等候,见丈夫与杨灿一同归来,当即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与二人进了客厅。
夫人对杨灿笑着说道:“王灿兄弟,你若能早些回来就好了!
你那娘子啊,昨天早上才启程离去。
他们带来的货物,早已全部售空,又收了些本地的特产,说是要先护着家中长辈返程。
等她安顿妥当,再带着孩子回来,往后便在这凤雏城长住了。”
破多罗嘟嘟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伸手重重地一拍杨灿的肩膀,爽朗地道:“太好了!兄弟,你娘子若是在这儿,我把你灌醉了,还得怕遭弟妹抱怨。
如今这般正好,咱们今夜不醉无归!夫人,快去备宴,要最烈的酒,最美味的菜!”
夫人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又转向杨灿,语气温和:“王兄弟,你先跟你大哥说说话,嫂子这就去安排酒宴,定让你们喝得尽兴。”
夜幕降临,杨灿先返回自己居住的寝帐,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宽松的素色锦袍,长发简单挽成一个发髻,神色悠然地赶往破多罗嘟嘟设宴请客的大帐。
尚未走近,一股浓郁的烤全羊香气便扑鼻而来。
大帐外的一角,一口火塘正燃得旺盛。
一只肥硕的全羊架在火上,被仆人轻轻翻转着,油脂滋滋滴落,香气愈发醇厚绵长。
今日既是城主慕容宏昭回归之日,又有杨灿这般贵客在座。
再加上破多罗嘟嘟从木兰川带回的人手,早已将杨灿在木兰川上的威风事迹传遍了府邸。
如今破多罗家上下,无人不知这位“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威名。
嘟嘟夫人清楚,杨灿将来必定会受到城主重用,他与自己丈夫交好,对破多罗家而言,便是天大的益处,因此这酒宴,她安排得格外用心。
大帐之内,美酒佳肴摆满了案几,嘟嘟夫人还特意安排了几名身着鲜卑服饰的少女前来侍酒歌舞。这些少女皆是破多罗嘟嘟下属牧户家的女儿,按着草原上的规矩,轮流到牧主府当差侍奉,并非家养的歌舞伎。
她们的长相、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却各有风姿,其中既有姿色平庸者,也不乏俏美灵动者。少女们身着色彩艳丽的短衣长裙,腰间系着银色的腰链,走动间叮当作响。
肌肤是草原儿女特有的健康蜂蜜色,脸上挂着明媚爽朗的笑容,毫无怛泥之态。
她们跳的是鲜卑族特有的舞蹈,舞步奔放洒脱,裙摆飞扬间,尽显草原儿女的热情与灵动。少女们的目光,频频落在杨灿身上,眉眼间藏着几分少女的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她们已经听闻,这个英俊挺拔的年轻人,便是那力敌千军、威风八面的“敕勒第一巴特尔”。少女爱英雄,谁不期盼着,能被这样的英雄看中,从此终身有靠。
破多罗嘟嘟本就好酒,无需旁人劝饮,喝起酒来豪爽奔放,竟与李有才不相上下。
没过多久,他便喝得满脸通红,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
他指着杨灿,唾沫横飞地对夫人讲述着杨灿在木兰大阅上的威风事迹,语气中满是敬佩与得意。“呐,我兄弟当日何等威风!先使一口大斧,大斧抡开之时,斧下竞无一人能挡一合。
临到决战,我兄弟更是厉害,竟以一敌三,换了一口长铩,何等霸气!”
“夫人呐,你男人这回可是沾了兄弟的光,赢回了不少财富!
回头,我就派人去接收,哈哈,我就知道,赌我兄弟赢,定然不会输!”
酒宴散时,破多罗嘟嘟已然大醉,舌根发硬,连站都站不稳。
夫人没好气地唤来两个力大的粗婢,架着他,才勉强将他拖回主人居处歇息。
杨灿倒是颇为节制,并未多饮,只是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依旧清明。
他由下人提着灯笼引路,缓缓返回自己的寝帐。
放下帐帘,系好帐绳,杨灿迈步走向内室,一掀帘儿,身形顿时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帐壁上挂着一盏油灯,暖黄的灯光温柔漫洒,照亮了室内的一切。
宽大的矮榻上,正躺着一个人影。
一条薄衾如蝉翼般覆在她身上,堪堪遮覆住她曼妙窈窕的身段,独留一双玉足露在衾外,格外惹眼。那玉足生得极妙,灯下看去,质地如脂似玉,细削莹润,脚趾圆润如珠,甲尖透着淡淡的蔻丹浅红,似染了朝露的蔻花,娇嫩动人。
两只脚,一只完整地露在外面,薄衾掩至足踝之上,脚掌微微蜷起,带着几分娇憨。
另一只脚则半缩在衾内,只露出一小截脚踝与脚趾,似是怯于人看,多了几分娇羞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