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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醉骨点兵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10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书房内,索缠枝与小青梅皆是一脸愕然,目光齐刷刷地盯在索醉骨的身上。

索醉骨袅袅地提着酒红色缎面的裙摆,从她们中间款款而过,优雅地坐于椅上。

她擡眸时,一双凤目淡扫二人,神色从容无波,全然没有半分慌乱。

“阿枝,你们两个不要急,现在,把你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慢慢说给我听。”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笃定。

也不知是她眼底的沉稳压下了二人心中的慌乱,还是那语气里的笃定给了她们底气,索缠枝与小青梅原本紧绷如弦的心神,竟然奇异地松缓下来。

就像是两条漂泊无依的小船终于寻得了锚点,她们下意识地,便将索醉骨当成了她们可依靠的主心骨。其实这也难怪她们,单论岁数,双方也有着不小的差距呢。

索缠枝今年虚岁才十九,小青梅则刚满十八岁,而索醉骨已然是二十五六的小妇人,是一个历经世事打磨过的成熟少妇了。

这个时代,女子成亲的岁数普遍偏早,成亲的主流年纪都在十三四岁上下,皇室与顶级士族之中,更常见八至十二岁便成婚的例子。

比如梁简文帝皇后王灵宾,八岁出嫁;宋后废帝皇后江简珪,亦是八岁成婚;北齐武成帝高湛迎娶的柔然邻和公主,甚至年仅七岁。

就连如今南陈国那位备受当今皇帝宠爱的章丽华章贵妃,也是十岁便已嫁入宫中的。

十六七岁的晚婚女子倒也并非没有,但终究属于少数,算不得主流。

索缠枝成亲时已经十六岁,在当时已然算是晚婚了。

这皆是因为她身为索氏三美之一,名声在外。

因此索家为替她寻一门最符合家族利益的联姻门阀,一再耽搁,这拖到了这个年纪。

这般小的年纪,再加上索缠枝从前所学,多半是执掌中馈、打理家事的本事。

小青梅更不必说,自小习得的,便是如何辅佐主母、做好通房丫头的本分。

如今得知杨灿生死未卜,二人能强撑着不乱阵脚,已然是难得的沉稳。

可索醉骨与她们不同。

索醉骨早已见惯了门阀争斗的阴诡谲诈,尝尽了人情冷暖的世态炎凉,所见所识,远非这两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所能比拟。

受她沉稳气度的感染,索缠枝与小青梅渐渐平复了心绪。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杨灿失踪前后的所有细节,细细道来,半点不曾遗漏。

既然已然暴露了自己与杨灿的关系,索缠枝索性不再遮掩。

她把自己与杨灿结缘的来龙去脉,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这位阿骨姐姐。

索醉骨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书案上温润的玉镇纸,心中冷哼。

索醉骨心中暗道:“我这个妹妹啊,未出阁时那是何等的乖巧温顺,端庄得体。”

没想到,她的男人竟不是她耐不住闺中寂寞寻找的面首,反倒是她唯一的男人。

啧,一个待嫁新娘,主动索欢求子,倒真是看不出,她有这般胆子。

索缠枝并未提及屠嬷嬷的蛊惑,索醉骨自然以为,当初那般大胆的举动,全是索缠枝自己的主意。她静静听完二人的叙述,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击,沉吟片刻,擡眼看向小青梅,目光锐利:“青梅,杨灿外出之事,于阀主其实是知情的,对吗?”

小青梅连忙点头:“回大娘子,是的。夫君对于阀主,向来是能不隐瞒,便绝不隐瞒。”

“巫门投效之事,阀主早就知晓,所以夫君此次前去营救巫门之人,自然不必瞒着阀主。”索醉骨微微颔首,指尖依旧轻叩书案,缓缓道:“杨灿去救人,本就不能大张旗鼓,他与于阀主选择对外保密,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如今,杨灿全无消息。不,依你们所得的讯息来看,他已是凶多吉少。

这般情形下,于阀主一旦得知消息,会做何反应呢?”

她擡眼扫过二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于阀主此刻正全力备战,上邽城也在抓紧练兵、加固城防。

上邽是于阀最重要的城池之一,城主之位岂能久悬?

等三爷招兵买马回来,组建“陇骑’之时,更离不得上邽城主的协助。

所以,这个消息一旦传到于阀主耳中,他必定会果断“善后’。”

索缠枝满脸惊愕,忍不住开口:“阿骨姐姐,不至于吧?杨灿是在替他出生入死啊!

营救巫门之人,于阀主也是知情、允许的,他怎会如此不近人情?”

索醉骨嘴角微牵,露出几分洞悉世事的凉薄:“若我是于醒龙,得知这个消息,只会顺水推舟。我会大肆褒奖“已死’的杨灿,厚待他的妻儿,以此彰显自己这位主公的仁厚与大度。”

说罢,她转向小青梅,似笑非笑地道:“所以,青梅,你不必偷偷转移资产,更不必藏起城主印信,把它们都放回去吧。”

小青梅满脸茫然,犹疑着追问:“可若是……于阀主并非这般反应呢?”

“于醒龙或许有些优柔,有些多疑,但绝不是平庸之辈。”

索醉骨笃定地道:“杨灿若回不来,于阀主定会为他风光大葬,立衣冠冢,将你和孩子好好供养起来。只因大敌将至,他需要人替他卖命,而善待你和孩子,便是他招揽人心的一块金字招牌。

与此同时,他会立刻委任一个自己能掌控的城主,及时稳住上邽的局面,绝不耽误备战。”“可若是我夫君安然无恙,活着回来了呢?”小青梅忍不住又问。

索醉骨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若他活着回来,见于阀主得知他“死讯’后那般痛心疾首,那般厚待他的家人,除了对于阀主感激涕零,他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她的话语字字如刀,剖开了人心深处的虚伪:“到那时,木已成舟,杨灿自然不能再做城主。于阀主会委任他一个位高权重、名头光鲜,却无半分实权的职位。

这般一来,既能让杨灿甘心为他所用,又不至于让杨灿继续手握重权,免得尾大不掉,养虎为患。”索缠枝与小青梅怔怔地望着索醉骨,脸上满是震惊。

这般复杂的人心博弈、背后算计,是她们从未想过的。索醉骨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划破了人情世故的虚伪外衣,让她们看清了门阀之下的凉薄与算计。

索醉骨收敛笑意,沉声道:“因此,青梅,你万不可自乱阵脚。

你只管回去,继续替杨灿坐镇城主府,稳住局面。

若是有人探问得急了,你便放出风去,说他三五日内必定回来。

人一旦有了明确的期盼,耐性总会多几分,也能少些流言蜚语,稳住人心。”

随后,她转向索缠枝,语气愈发严肃:“你则即刻回凤凰山,守在那里。

你要借着晨昏定省的机会,紧盯凤凰山上的一举一动。

一旦于醒龙真有针对杨灿的异动,你若无力阻止,便把我们索家派人营救杨灿的消息说出来。我们索家既已参与其中,于阀主想动杨灿,便不得不顾忌我们的感受。

如今的索家,可是他万万离不开的强大盟友。

哪怕他因此对杨灿猜忌更深,此刻也绝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索缠枝与小青梅早已被索醉骨的精准分析说得心悦诚服,听完她的安排,连忙齐声应道:“好,我们就按你说的办!”

索醉骨轻嗤一声,一双美眸忽然似笑非笑地睇着索缠枝,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阿枝啊,我这般出人、出力、出谋划策,只为救你的男人,等他回来以后,你们不会对我恩将仇报吧?”

索缠枝瞪大眼睛,满脸惊诧地道:“阿骨姐姐,你这话从何说起!

灿郎他有情有义,绝非忘恩负义之徒,姐姐的救命之恩,他定然会铭记于心,绝不敢有半分怠慢。”索醉骨微微颔首,浅笑道:“甚好,那你和你男人,可得记牢我为你们做的一切。”

索醉骨因与杨灿合作煤炭生意,曾多次去过天水工坊。

去得越多,她便越发觉得那地方潜力无限,简直是一座未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这也是她能精准剖析于醒龙心思的缘由。

换作是她,面对这样一个手握重权、又掌控着聚宝盆的下属,也难免会心生忌惮,处处设防。毕竟,有财有权有人的部下,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如今,索醉骨代表索家长驻上邽,日后与杨灿少不了打交道。

而她之所以愿意来上邽,本就是因为金水镇的潜力有限,不足以让她的势力更进一步壮大。若是能借着这次救命之恩,让杨灿欠她一个天大的人情,她便能从天水工坊中分得更多好处,进而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力量。

可索缠枝却不知她的心思,不免暗暗腹诽:阿骨姐姐果然和杨灿有了私情!

她这般强调对灿郎的救命之恩,就是怕我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后,对她不满吧?

哎,阿骨姐姐,其实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那一夜在治铁谷,灿郎房里的金铃摇得那般急促,我又不是没有听到。

我本就看不住他,也没有那个身份去约束他,他找了你,总好过找外人。

至少,你会顾着我和晏儿,我又怎会从中作梗呢?

索醉骨站起身,轻轻抚了抚裙子,沉声道:“既然你们没有异议,便即刻照此办理吧。

青梅,你把荷月和元澈带回城主府,替我好生照料。

缠枝,你即刻动身回山,紧盯于醒龙,只要那老东西按兵不动,上邽城便安稳了大半。

至于我,即刻点兵,前往凤雏城。”

夹谷关的西城关口,杨灿与潘小晚终于接到了慕容家送来的消息。

慕容家称,已找到他们要交换的人,只是赶来尚需时日,约定三日后,双方在此交换人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二人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们心中的紧绷与焦虑也稍稍缓解,立刻着手安排交换当日的诸般事宜。

只是,二人心中依旧难免揪心,因为他们不清楚,幸存下来的究竞有多少人,有哪些人。

可这些疑问,又不便向慕容家询问,只能暗自忐忑,静待三日后的结果。

三日后,便是双方约定交换人质的日子。

夹谷关本就是一座夹在山谷之间的小城,全城只有一条主干道,两侧皆是依山而建的百姓屋舍,地势狭窄,易守难攻。

当日清晨,长街两侧便已被双方的人马层层守住,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百姓们不敢贸然出门,只能挤在巷弄深处,探着脑袋,好奇又惶恐地望着外面剑拔弩张的景象。杨灿这边的人手,只占据了西关附近一小截街道,整条长街的大半,都在慕容家的掌控之下。城守袁丹亲自领着当地驻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难以轻易飞过。慕容彦一身银甲,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地立于队伍前方。

身后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将本就不宽的长街挤得水泄不通。

士兵们押着几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人,正是赵楚生、王南阳和朱大厨等人。

他们面色憔悴,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强撑着,目光急切地望向对面。

长街西侧,潘小晚换上了一身青色劲装,束起长发,嘴角贴上了一撇小胡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眉目俊朗的“漂亮男子”。

她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利落,身旁跟着数十名巫门弟子,个个神色警惕,手握兵器,严阵以待。杨灿则经潘小晚一双妙手乔扮,脸上贴上了浓密的大胡子,遮住了他原本的容貌。

夏妪、凌老爷子和杨笑笑等人,因容貌身形辨识度太高,不便出面,便留在西关城门下,看守着早已鞍荐齐备的马匹。

这里本就是一道险关,两侧皆是高耸入云的高山,慕容家的人若是想要追击,只能从这条主干道追出来。

而他们早已备好马匹,又提前设置了阻碍之物,一追一逃之间,对方想要抓住他们的机会,已然十分渺茫。

远远望去,双方都看清了对方押着的人,心中皆是一阵激动。

那正是他们牵挂已久的人,是他们不惜一切也要救回来的人。慕容一方派来交换人质的,正是慕容彦,还有两位慕容氏的家臣。

慕容彦跃马提枪,目光凌厉地扫过对面,沉声大喝:“现在,交换人质!”

潘小晚不再迟疑,擡手一挥,原本押着被反绑双手的慕容宏昭的两名巫门弟子,便立刻将他用力向前一推。

慕容宏昭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后,眼神怨毒地瞪了潘小晚一眼,才缓缓朝着慕容家的队伍走去。对面,慕容彦也是一声令下,赵楚生、王南阳、朱大厨等九人,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蹒跚地向杨灿这边走来。

此刻,双方的气氛已然紧张到了极点,每一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双手紧紧握着兵器,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提防着对方暗中动手脚。

双方的弓弩早已拉开,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王南阳蹒跚着向前走,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潘小晚身上。

虽说潘小晚乔装成了男子,容貌五官也做了改变,可那熟悉的举止神态、那眼底的灵动与沉稳,还是让王南阳一眼便认了出来。

是小晚!

他心中一暖,随即猜到,她身边那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大胡子,定然就是杨灿无疑。

而慕容宏昭,看到堂弟慕容彦,还有两位慕容家的家臣,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堂堂慕容家世子,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这几日,他吃不好、睡不好,被关押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受尽了折磨。

此刻,他只想立刻回到慕容家的队伍中,重获自由,然后将那些折磨他的人,一一报复回来。双方人质交错而过后,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人的身边。

慕容宏昭刚走到东侧队伍前,立刻就有两名刀盾手抢步上前,举起两面大盾,将他牢牢护住,急急忙忙地将他护进了队伍深处。

而杨灿这边,也立刻冲出几人,小心翼翼地护住赵楚生等人,将他们快速护入自己的阵中。一进入慕容家的团团保护之中,慕容宏昭顾不得身边人上前要为他解开绳索,便急急忙忙转过身,对着慕容彦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

“彦弟,给我杀!一个都别放过!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慕容家的士兵立刻弯弓搭箭,箭矢如密雨般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密密麻麻地射向杨灿等人。

杨灿一方也不甘示弱,潘小晚一声令下,巫门弟子迅速举起盾牌格挡,“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瞬间响彻长街。

那盾面之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盾牌射穿。

众人一边用盾牌掩护,缓缓向后撤退,一边反手弯弓反击,箭矢泼向慕容家的士兵。

双方不时有人被盾墙缝隙中穿过的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地。

慕容氏一方见状,立刻全军掩近,喊杀声、箭矢破空声、兵器碰撞声、士兵的呐喊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夹谷关。

巷弄里的百姓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缩到巷尾,再也不敢探头观望。

杨灿并未披起他那套太有标志性的甲胄,也未携带那杆破甲槊,就连那匹辨识度极高的汗血宝马,也被染了颜色,藏在队伍后方。

他手中握着一杆普通的长枪,不停地拨打着射来的雕翎箭,稳稳掩护着潘小晚和其他巫门弟子,一步步向西关城门退去。

双方交接之地本就靠近西关城墙,此刻,埋伏在城墙上的巫门弟子,也纷纷闪身而出,弯弓搭箭,加入战局。

虽说他们大多不熟悉弓弩的使用,准头不佳,可这般混战之中,又何须精准的准头?

只需臂力足够,将箭射得够远,落在慕容氏一方的队伍后方便可,哪怕不能伤人,也能扰乱对方的阵脚。

一见双方正式开战,守在西关城门处的巫门中人,立刻开始搬动早就准备好的拒马。

与此同时,杨笑笑、杨禾等人也纷纷撒下蒺藜,在城门处布下层层阻碍。

当然,他们特意留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供自己人且战且退,顺利逃出城门。

到最后,只剩下城墙上的巫门弟子继续射箭,阻拦慕容家的追兵逼近。

杨灿等人则护着赵楚生他们,顺利撤出了城门。

一出城门,杨笑笑、杨禾等人立刻将剩下的蒺藜全部撒在原本留出的通道上。

巫门弟子也一同动手,将拒马交错纵横地堆砌起来,彻底堵住了城门出口。

待众人纷纷上马之后,有人对着城头高喊了一声。

城头的十几名巫门弟子便立刻弃弓,从对着城关内的一侧城墙处,跑到对着城外的一侧城头,抓起早已拴好的绳索,纵身一跃而下。

借着绳索的力道,他们稳稳荡过蒺藜与拒马区域,落在地面上。

接着,他们立刻跃上为他们预留的马匹,一拍马臀,纵马跟上前方的队伍,一同跑开了去。此时,慕容宏昭已经被解开了绳索,眼见杨灿等人要逃,气得三尸暴跳。

他对着慕容彦的方向怒吼道:“慕容彦,你干什么吃的?

快给我追!杀了他们,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慕容彦不敢耽搁,提枪策马,亲自率人冲阵。

他好不容易杀出城门,却见城门出口处遍地蒺藜,带刺的拒马横七竖八地勾挂在一起,将本就不宽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匹马都难以通过。

慕容彦大怒,厉声喝道:“快!快清理路障!务必追上他们!”

一群骑兵急忙下马,慌慌张张地弯腰拔拣蒺藜、搬开拒马。

可拒马沉重,又被交错固定,一时间根本难以挪动。

更要命的是,杨灿等断后之人并未走远,就在前方不远处勒马而立,依旧弯弓搭箭,不断射箭阻挠。不少士兵刚搬起拒马,便被利箭射中,惨叫着倒在蒺藜之上。

尖锐的蒺藜又刺穿了他们的衣衫,扎进皮肉,痛得他们撕心裂肺地哭喊,场面惨不忍睹。杨灿勒马立于队伍前方,估摸着自己这边的撤退人马已经走远了,这才一拨马头,沉声道:“我们走!负责断后的巫门众弟子齐声应和,纷纷调转马头,扬鞭策马,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道路之中。直到此时,慕容彦这边,才得以心无旁骛地清理路障。

城门口挤满了士兵,人人都想在慕容宏昭和慕容彦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与踊跃,哪怕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让所有人都上前帮忙。

就连夹谷城城守袁丹,也带着人挤在人群中,大呼小叫地指挥着,一副积极卖力的模样。

这时,站在后方的慕容宏昭身边,只剩下两位家臣和十几名侍卫。

两位家臣正小心翼翼地向他嘘寒问暖,询问他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

侍卫们则四下散落地站着,因杨灿等人已然逃走,渐渐放松了警惕。

长街两侧,那些躲在巷弄里的百姓,见战斗平息,也再次探出头来。

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着这场惊心动魄又令人津津乐道的战斗,语气里满是唏嘘与好奇。

一位家臣轻轻拍着慕容宏昭的后背,宽慰道:“公子请放心,对于这伙歹人,阀主早有安排。若非为了配合阀主的部署,也不必拖到今日才交换人质,让公子多受了两日委屈。”

慕容宏昭满脸怨毒,咬牙切齿地骂道:“委屈我倒不怕,可我慕容家的嗣子,岂能受此奇耻大辱!这些人,必须死!所有冒犯我慕容家的人,我都要把他们锉骨扬灰,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路旁围观的百姓中闪了出来。

那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如鬼魅般从两名侍卫中间掠过。

当他的身影已然远去时,那两名侍卫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却早已来不及阻拦。黑影手中握着一口长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慕容宏昭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得浑身传来一阵剧痛。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那道黑影,只是在掠过长街时顺手出了一刀,根本没有停留片刻。

当他从对面路边的两名侍卫中间掠过时,那两名侍卫交错斩下的刀,只斩在了他留下的虚影上,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那黑影,正是一刀仙。

他快得像一阵风,飞快地冲进对面混乱复杂的民宅区,在错落有致的屋舍间灵活穿梭,身形转瞬即逝。等侍卫们反应过来,叫骂着冲进小巷时,早已没了他的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与满心的惶恐。慕容彦刚刚让人清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正要带人追出去,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慌的呼喊:“不好了!世子遇刺了!”

慕容彦浑身一僵,心中暗忖:不是刚脱困吗?怎么又遇刺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心中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

慕容宏昭若是死了,慕容家的未来家主之位,或许就有他这一房的机会了。

但碍于身份,他还是立刻装出一副焦急万分的模样,扭过头,厉声吼道:“是谁?是谁杀了世子?”那报讯的士兵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彦将军,世子没死,只是受了重伤!”

慕容彦心中的喜意瞬间褪去,脸上却依旧挂着焦急的神色,快步朝着慕容宏昭的方向跑去。他一边跑一边喊:“快!快带我去看公子!务必要保住公子的性命啊!”

等他和袁丹急急忙忙赶到长街上,就见慕容宏昭被一圈人围在中间,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慕容彦连忙分开人群,闯到近前,一眼看去,便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慕容宏昭的右臂和左腿,各少了一截,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外露。

虽然已经用布条牢牢束住了断口上方,可鲜血依旧不停地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青石子地面。一刀仙的刀光明明只闪了一下,应该是只出了一刀,可为何慕容宏昭会中了两刀?

一刀削断右臂,一刀削断左腿,实在无法想像。

慕容宏昭躺在地上,意识模糊,嘴里依旧喃喃地骂着,声音微弱却依旧凶狠,满是不甘与怨毒。此时,杨灿和潘小晚带着赵楚生、王南阳等人,早已快马加鞭,离开了夹谷城数里之遥。

五十余骑骏马奔腾在山道之上,尘土飞扬,蹄声阵阵,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从来到草原,到如今的人质交换,杨灿一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从鱼目混珠掩人耳目,到借刀杀人搅动局势;

从围魏救赵分散敌军,到栽赃嫁祸挑拨矛盾……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顺利,尽显智谋与胆识。

而这一次,他安排一刀仙对慕容宏昭伤而不杀,留下一个残而不死的慕容宏昭,更是深谋远虑。一个残而不死的嗣长子,必将成为慕容家族的一个大麻烦。

他会让家族内部的一些人滋生野心,激化各方矛盾,为慕容家埋下内斗的种子。

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当年其智近妖的诸葛亮尚有失策之时,更何况是凡人之躯的杨灿。

纵使杨灿智计过人,此番也终究算漏了一处:代来城的飞狐口。

此时,两支看似普通的商队,正缓缓穿过代来城的飞狐口关隘。

他们通过了关隘的检查,缴纳了通关税费,从容地踏上了前往草原的道路。

这两支商队,每一支都有两百多号人,在北方草原上,已然算是规模庞大的商团了。

自从慕容家封闭关隘之后,代来城的张桓虎便应杨灿所请,开放了这道原本只用作打仗的飞狐口。一时间,大量商队纷纷改道,从飞狐口出入草原,这让慕容家损失了巨额的关税,也给他们制造了不小的压力。

可杨灿却没想到,当慕容盛接到夹谷关神秘人提出的人质交换要求时,也想到了利用飞狐口,来派兵堵截他们。

杨灿控制了夹谷关的西关,小小山城的两侧皆是崇山峻岭,慕容家的人想要追击,只能从夹谷关中追出来。

他在城门处布下路障,又安排一刀仙致残慕容宏昭。

这两招,足以严重拖慢追兵的速度,为自己一行人争取足够的逃生时间。

可他终究没有算到,慕容盛会别出心裁,竞派出两支精兵,冒充商队,从飞狐口出关,悄悄抄了他们的后路。

只是,两支商队都属于大型商团,受到的盘查也尤其的严格,扮作商人的慕容家的人,不得不给守关的官兵悄悄塞了些好处,那些懒洋洋的官兵才打起了精神。

此时,检查已毕,两支“商队”穿过了飞狐口,走出足够远的距离,确认不会再被飞狐口的驻军看到之后,他们便立刻开始卸下伪装。

他们把一车车的财货弃在路边,纷纷轻装快马,便朝着夹谷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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