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暑气被高山阴影稍稍逼退,三百轻骑兵踏着快慢交替的步伐,马蹄轻扬,尘烟微卷,循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前行约莫十里,索醉骨擡手勒住马缰,擡眼远眺。
两三里外,原本壁立如削的山崖间,一块山势突兀而出,正是先前墨家弟子所言的隘口方位。“原地整军,列阵备战!一刻钟!”索醉骨的声音清冽而果决,不带半分迟疑。
军令既下,青衣女兵即刻传令,三百轻骑兵应声止步,原地整肃阵型。
将士们迅速调整马位,拉开攻防间隙,手中刀剑轻振,弓箭归位,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队正、幢帅等军官,身着轻便的皮甲、布面甲或是半身轻铁甲,因为轻便,行军时便贴身穿着,此刻只需俯身检查束带,将松动处一一系紧。
唯有索醉骨,她的全身明光铠是由驮马载运的。
这时,三名穿布面甲的女兵迅速展开一匹青布,扯成三角形围幔,将她稳稳护在中央。
另一名女兵入内,娴熟地协助她披挂铠甲,甲片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索醉骨的甲胄刚刚披挂整齐,绊甲丝绦尚未系紧,一阵急促的呼喊便穿透围幔:“主公!主公!”索醉骨一手系着丝绦,一手撩开青布,迈步走出围幔,战靴踏在地面,沉稳有力。
只见一名斥候策马疾驰而至,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刚要抱拳禀报,索醉骨清冽的嗓音已先一步发出来:“杨灿死了没有?”
斥候脸上掠过一抹古怪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支吾道:“主公,前方隘口,隘口……”
索醉骨将绊甲丝绦系得紧实,凤目骤然一凝:“死了?”
“没,没死!”斥候结结巴巴地道:“他……还在杀人!”
无名隘口,左侧是陡峭如壁、寸草不生的山崖,右边是滔滔奔涌、浪涛拍岸的大河。
一道狭窄山道横亘其间。
杨灿乘马立于隘口中央,一杆长枪握在手中,枪尖的红缨早已被鲜血浸透,黏黏地结成一绺,每动一下,便有血珠滴落。
自昨日飞狐口两军遭遇,便是一场追逃交织的缠斗,如同满草原的捉迷藏。
杨灿始终竭力避开不善骑战的墨门、巫门弟子与慕容家骑兵正面交锋,却仍免不了数次短暂厮杀。再加上他屡次单骑反杀,以及昨夜袭营突围,慕容家两路大军八百余骑,在抵达这处隘口时,已然折损近百。
而此刻,这隘口之上,慕容家骑兵轮番冲锋,前仆后继,倒在杨灿枪下的人数,已逾百人,远超此前所有厮杀的总和。
慕容家的人,杀疯了。
这些慕容家的兵马,籍贯远比后世的士兵集中,流动性甚至不及北穆、南陈两军。
他们或是生死相托的挚友,或是血脉相连的宗族兄弟,或是朝夕相处的同村乡亲。
杨灿每杀一人,便会激怒数人,敌军如同疯魔一般,不顾生死地朝着隘口冲来,眼底只剩下嗜血的疯狂冲上来一个,便被杨灿长枪挑飞,重重摔落在地;扑上来一双,便被杨灿枪尖刺穿,鲜血喷涌而出。大枪刺穿肉体的“噗嗤”声、枪杆扫断骨头的“哢嚓”声、士兵濒死的惨叫与哀嚎声,在狭窄的山道里交织回荡,刺耳得令人心悸。
隘口两侧的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垒成两座小小的尸山,断矛残刃杂乱地插在尸堆之中,刀刃上的血迹凝结成暗褐,触目惊心。
血水顺着尸山的缝隙蜿蜒而下,汇成细细的血溪,顺着山道流淌,最终坠入一侧的河谷,染红了岸边的碎石。
隘口前原本仅两丈宽的“路障”,此刻已被尸体堆至四五丈宽,唯有中间一条窄道,被杨灿有意清出,堪堪容一马通行。
可那不是生路,是他为敌军量身定做的死路。
因为尸堆的阻碍,杨灿的战场不得不持续前移,他的动作依旧利落有力,每一次枪尖挑起,都带起一道耀眼的血弧。
他身上衣袍已被血染,发丝黏在汗湿的颊边,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马背上。
一人,一枪,一隘口。
凭着一身孤勇,他竞硬生生地把慕容家八百骑拦在隘口之外,寸步难进。
这早已不是一场厮杀,而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屠杀!
一个人,凭一己之力,斩尽了一军胆气。
古往今来,纪传体正史中记载的、一战杀敌过百的猛将,仅有四人:西楚霸王项羽、武悼天王冉闵、后唐名将夏鲁奇、南宋名将杨再兴。
即便算上《资治通鉴》等编年体史书的记载,一战杀敌逾百的名将,也不过十八人。
如文鸯、王忠嗣、杨业、李显忠等古之名将皆名在其列。从今往后,若有后人编史立传,杨灿之名,必当位列其中了。
杨灿汗出如浆,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衣衫,连握枪的手都微微发滑,掌心的血泡早已磨破,渗出血丝,与汗水、血水混在一起。
哪怕他面对的不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敌骑精兵,只是一群猪,这般一个个斩杀,杀上一百头,也足以让人精疲力尽了。
他身上虽无致命重伤,可大小伤口已有七八处,伤口被汗水浸泡着,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囗。他脸上贴着的假胡子,因出汗太多,粘合处早已化开,半边胡须翘了起来,堪堪挂在脸上,快要耷拉下来,露出底下原本的轮廓。
对面的慕容军依旧杀红了眼,源源不断地朝着隘口扑来,仿佛永远杀不完。
杨灿心中暗忖:不能再耗下去了,再不走,人马俱疲,怕是难以脱身。
我已拖延了这么久,已经为墨门、巫门的人拉开了足够长的距离。
若我此时撤走,等慕容家兵马再追上去,天色便黑了。
到那时,我在前,敌在后,主动权便操在我手,脱困的希望也会大增。
念及此处,杨灿当即开始且战且退,想要退回自己特意留出的尸山小径,挑动几具尸体阻路,趁机脱离战斗。
可他刚退至“小径”,身后便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杨灿心中骤然一惊:此处一侧是悬崖峭壁,一侧是湍急大河,正是倚仗这般地利,他才能心无旁骛、一心杀敌,敌军怎会绕到他的身后?
他们是从哪儿渡的河?难不成,今日真要栽在这里?
他猛然扭头,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数十骑之后,有一道醒目的火红身影格外耀眼,如同燃烧的烈焰。
那人甲亮盔明,身姿挺拔,英姿勃发,再看眉眼,竟是那个傲娇的大姨子。
索醉骨?
索醉骨此时也看清了隘口前的景象,心头骤然一震,骇然与惊悸瞬间从眸中掠过。
隔着尚远,那两座小小的尸山便已清晰入目,尸山中央,一人一马,宛如战神临世,周身萦绕着慑人的杀气。
一个奇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这还是人吗?这男人这般勇猛,我那娇滴滴的阿枝妹子,怎么受得了他?
荒诞的念头只在心头一闪,索醉骨便猛然回过神来,狠狠啐了自己一口,压下心头的异样,高声下令:“放箭!”
索家骑兵即刻纷纷摘弓搭箭,弓弦拉满,密密麻麻的箭雨如飞蝗般射出,越过杨灿的头顶,朝着对面的慕容军泼洒而去。
陇上的夏日,风随地形、时节与早晚变幻:河谷平原此时多刮东南风、南风。
而山势险峻之处,吹的却是凛冽的西北风。尤以这山崖之下,风势更盛。
士兵们的箭矢顺了半分风势,不仅射程更远,箭速也愈发迅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敌军。慕容军大部因隘口狭窄,难以摆布阵型,只能拥挤在山崖之下,轮番上阵,妄图将杨灿活活磨死。猝不及防之下,箭雨如瓢泼般而至,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拥挤的士兵纷纷中箭落马,倒在血泊之中。其中,夹谷关守将袁丹最为凄惨,一箭正中面门,惨叫一声便仰面栽倒,从马背上摔落,四下杂乱的马蹄随即踏过,瞬间便没了声息。
慕容石侥幸未被箭射中,可他的战马却中了一箭,吃痛之下,猛地向前狂奔,径直朝着杨灿的战团冲去。
杨灿早已看出此人是慕容军的将领,见他策马冲来,当即弃了当面之敌,提马迎上,手腕一拧,长枪直刺而出,快如闪电。
慕容石正拚命与缰绳较劲,想要稳住惊马,慌乱之中急忙弃缰,举起兵刃格挡。
可杨灿这一枪角度诡谲,见他举刀格挡,手上力道微微一压,枪杆微动一寸,枪尖却偏移一尺,堪堪避过他的刀柄,径直刺穿了他的胸膛。
慕容石怒目圆睁,眼中满是不甘,随着杨灿猛然抽枪,顺势将他挑向一旁的敌军,慕容石胸口血如泉涌,身子一歪,重重摔落在马下,瞬间没了气息。
慕容彦身边的扈兵手忙脚乱地举起圆盾,想要抵挡箭雨,可第二波箭雨已然袭来,密集如雨,防不胜防。
索醉骨这边毫无顾忌,反正只要箭矢从杨灿头顶掠过,对面皆是敌军,无需顾忌误伤。
箭雨落在慕容军阵中,后阵人马纷纷向后逃窜,乱作一团。
前方的士兵本就被杨灿杀破了胆,如今见这“大胡子”竞有援兵赶来,再加上一番鏖战,早已是强弩之末,显然难以匹敌。
更兼慕容石、袁丹两位将领接连战死,士气瞬间跌落谷底,再也支撑不住。前方的士兵纷纷拨转马头,丢盔弃甲,朝着后路狼狈逃窜而去。
杨灿提马避到路旁,扶着枪杆剧烈地喘息着,并未追击。
索醉骨勒马立于隘口前,对着身边的青衣女兵沉声吩咐:“下令,拖刀追击!”
一名青衣女兵即刻抽出一支特制哨箭,拉满弓弦,一箭射向天空。
箭矢横空而过,哨音带着尖锐的锐啸,掠过逃窜的慕容军上空,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索家骑兵耳中。听到哨音,索家骑兵即刻沿着小径,一匹匹快马疾驰而来。
他们手中握着元家军的主流装备:驼首矛。
这种矛比长枪略短,比短兵器稍长,在狭窄的山道上,恰好能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
此时清理路障已然来不及,与其浪费时间,不如趁着敌军溃散,乘胜追击。
三百多骑即便只能排成纵列,也能借着小径快速推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索家骑兵径直顺着杨灿留下的窄道疾驰而过,马蹄踏过之处,地面黏糊糊的尽是血污,发出“哒哒”的闷响,溅起点点血沫。
索醉骨胸中涌起一股热血豪迈之气,待一百余骑勇士冲过隘口后,她高高举起手中长槊,振声高呼:“众将士,随我杀,杀啊!”
“钦?”
索醉骨豪情万丈,策马疾冲,刚冲过隘口,身子便猛地一旋,被一股巨力拽离了马背。
原来,她刚冲过窄道,策马立于路旁的杨灿便探身而出,猿臂轻舒,一把抓住她腰间的绊甲丝绦,稳稳将她拉了过来。
紧随索醉骨冲过隘口的四名青衣女兵大惊失色,即刻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杨灿,将他团团围住,眼神凌厉,只待他稍有异动,便会即刻出手。
杨灿连忙探身,将索醉骨轻轻放在地上,语气急切却温和地解释道:“索夫人,我是杨灿。”即便杨灿脸上的假胡子完好无损,索醉骨也能认出他,毕竟早已得知是他在此断后。
再加上他汗出如浆,装扮早已有些凌乱,假胡子歪斜,露出了几分原本的模样。
索醉骨瞥了一眼自己的座骑,毕竟是骑惯了的战马,失了主人的战马已然自行跑回她身边。索醉骨这才没好气地瞪了杨灿一眼,嗔怒道:“我知道是你,你抓我做什么?”
杨灿缓了口气,解释道:“索夫人冒死赶来相救,杨某感激不尽。只是,慕容家的人至今不知我等的真实身份来历。
我们不能过早暴露索阀已开始防备慕容家的事。你这一身装扮,太过扎眼,极易暴露身份。”索醉骨气笑了,挑眉反驳道:“我这身打扮怎么了?以前我只在金泉镇上这般穿,如今到了上邽,也只在自己军营中这般着装,这里谁认得我?”
“小心无大错。”
杨灿无奈地劝说道:“夫人,你也不想咱们准备尚未周全,慕容家的铁蹄便已踏至上邽城下吧?”索醉骨撇了撇嘴,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麻烦!”
说罢,她转身吩咐三名青衣女兵从马包里取出布幔,迅速围了个三角形。
随后,她拉着一名女兵快步躲进围幔,急声道:“快,把你的衣服换给我!”
围幔之中,索醉骨在女兵的协助下,干脆利落地脱下明光铠,扔开那身耀眼的红披风,又褪去里面的红衣,只留一身白色中衣,伸手去接女兵脱下的青色劲衣。
可她一擡头,却不禁气结,这布幔……这是围了个寂寞吗。
杨灿还坐在马背上,战马高大,他身形也挺拔,无需探头,便能将围幔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索醉骨顿时气恼不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嗔怒。
杨灿却无所谓地扭过脸去,心中暗道:反正都穿着衣服,又没脱光。
想当初,我在海边沙滩上,放眼望去皆是比基尼,人家也没觉得我冒犯。
他没有下马,并非有意窥探,只是站得高些,才能更好地观望前方军情,防备慕容军反扑。索醉骨在路边围幔更衣时,后续的索家骑兵仍在陆续通过窄道,此时已有两百多人冲过隘口,追杀的声势愈发浩大,马蹄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
片刻后,索醉骨便匆匆换好了女兵的衣物,一身青衣,外罩布面甲,没了红披风的映衬,果然低调了许多。
这时,杨灿目光所及,已然看不到逃窜的敌军身影,便也翻身下了马,牵着马走向索醉骨。索醉骨擡眼看向他,挑眉问道:“这回总行了吧?”
杨灿点了点头:“嗯,马……马虎虎吧。”
“喊!”索醉骨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吩咐:“把我的马牵过来。”
杨灿闻言,将自己那匹原本染了毛色、如今却因流汗而变得色彩斑驳的汗血宝马,牵给了换穿索醉骨衣物的女兵。
杨灿叮嘱道:“这可是我的宝贝,麻烦你帮我遛遛,别让它累着。”
说罢,他便拉过那名女兵的马,翻身就要上马。
“等等!”索醉骨正要扳鞍上马,见他这般动作,当即喝止。
她伸手指了指杨灿的脸,一脸嫌弃地道:“你的胡子都快掉了,像什么样子。”
杨灿伸手一摸,果然,半边耷拉的胡子已然快要脱落。
他连忙伸手按了按,擡眼看向索醉骨。
索醉骨丹凤眼一瞪,语气不善地道:“你瞅啥?”
杨灿没说话,只是擡手在自己染血的肩膀上一抹,随即伸手,在索醉骨软嫩光滑的脸颊上轻轻摸了两把,几道暗红的血迹,瞬间印在了她的脸上,竟然透出一种凌厉凄艳的美。
索醉骨一怔,随即一双凤目骤然凌厉起来,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杨灿却神色坦然地解释道:“你的衣服不扎眼了,可模样依旧惊艳,这样一来,才不会引人注目。”索醉骨又是一愣,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我被人这般夸奖,是不是该对他谦逊几句?
可他这般无礼,竟将血迹抹在我脸上……,钦?他受伤了?
索醉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黏腻的血迹,又看了看杨灿臂膀上的伤口,眼底的凌厉稍稍褪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二人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番举动,早把一旁的四名青衣女兵惊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圆。方才杨灿伸手摸向索醉骨脸颊的那一刻,她们便已大惊失色:坏了,主公要发飙了,这个男人惨了!可到头来,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发生,主公竟只是愣了愣,连一句斥责都没有,这场景,让她们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去追,”索醉骨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就算是铁打的,也该乏了,何况还受了伤。”杨灿摇了摇头,扳鞍上马,将血迹斑斑的长枪一端握紧,语气坚定地道:“你是为我而来,我必须守护你的安全。”索醉骨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反驳,转身扳鞍上马,朝着慕容军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杨灿即刻紧随其后,与三名青衣女兵一同护在她身周,扮作她的扈兵,神色警惕,目光扫过四周,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追击亦有章法,索醉骨采用的是“拖刀追击战术”。
方才的哨箭,便是命令骑兵跟在慕容军后方,保持一定距离,不必急于近身厮杀,只需用弓箭持续射击敌军的殿后部队,一点点消耗对方的兵力。
若是敌军有序撤退,这种战术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需要尽快切入敌阵、搅乱阵型。
可此时慕容军已然溃败,人心惶惶,这种拖刀追歼法,便能在几无损失的情况下,最大化扩大战果。追出数里后,路面渐渐开阔起来,逃窜的慕容军也四散开来,不再聚集在一起。
此时再用箭雨射击,已然难以造成大规模杀伤。
索醉骨当即改变战略,高声喝道:“逐溃接刃,一冲即返!”
话音未落,她便提马加速,率先冲了上去,手中长槊一挥,凌厉如风,径直刺穿了一名逃窜的慕容士兵的后心,士兵惨叫一声,便倒于马下。
三名青衣女兵的箭囊皆是分格设计,每一格中的哨箭各有不同喻义,且三人的箭囊完全一致。这是为了防止其中一名传令兵战死或箭矢遗失,仍有人能继续传递指令,因此,杨灿替下一名女兵,丝毫不会影响传令。
即刻便有一名女兵取出对应指令的哨箭,一箭射向天空。
原本如猫戏老鼠般放箭追杀的索家军,即刻发起最后的冲锋,个个奋勇争先,气势如虹。
索醉骨冲锋在前,手中一杆长槊所向披靡,左右翻飞间,招招致命,每一击都能带走一条人命,眉宇间尽是飒爽与豪迈。
三名青衣女兵手持驼首矛,杨灿握着长枪,紧紧护卫在她四周。
杨灿宛如一架配合默契的僚机,始终守在索醉骨的侧翼,目光锐利,反应极快。
他的长枪每一次挥出,都能精准地替索醉骨挡住袭来的兵刃,或是刺穿逼近的敌军要害,为她扫清前路障碍。
这一仗,打得酣畅淋漓。索醉骨得以放手厮杀,无需顾虑身后安危,长槊舞动间,杀得敌军溃不成军。溃败的慕容军早已没了斗志,慕容彦拚尽全力想要组织人马稳住阵型。
他清楚,只要军心稳住,便能发起反击,虽说己方兵困马乏,但敌军援军并不算多,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兵败如山倒,军心一旦涣散,便再难凝聚了。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仅凭他一个“肉喇叭”,如何能稳住四散奔逃的士兵?
有的士兵甚至丢了兵器,只顾策马狂奔,一时间,惨叫声、马蹄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辽阔的陇上草原中久久回荡。
慕容彦终究是放弃了组织溃兵的努力,他一边咒骂着,一边带着身边的扈兵,仗着战马精良、马力充足,飞快地奔逃至逃兵们的前方,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战场。
“逐溃接刃,一冲即返”的规矩,便是冲锋最多三里,这是给那些看不到、听不到将帅指令的士兵,定下的自行把握的尺度。
才追杀了两里有余,亢奋中的索醉骨眸子便渐渐恢复了清明,她深知见好就收,不可贪功冒进,当即下令收兵。
随着哨箭声再次响起,索家军渐渐停止了追击,慕容军趁机逃得更远,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索家骑兵纷纷勒住马缰,停下了追击的脚步,一个个身上染满血迹,神色间却带着大胜后的疲惫与亢奋。
索醉骨擡眼望向天空,暮色已然苍茫,夕阳的余晖洒在草原上,染成一片金红,也映红了满地的血迹。“尽快打扫战场,天要黑了。”索醉骨收回目光,沉声吩咐道。
战场之上,战利品便是士兵的抚恤与嘉奖,她不得不精打细算。
“不可!”杨灿眉头一皱,当即出声制止。
这一路追杀下来,这位大姨子指挥得当,收兵也十分果断毫不贪功,怎么此刻却贪图起战利品来了?他连忙解释道:“索夫人,我等此番追杀,虽斩敌过半,但残余敌军的数量,应该仍与我们相当。只需他们稳住军心,回过神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若是我们的人此刻四处捡拾财物、兵器,一旦他们杀个回马枪,咱们便会从大胜沦为大败,得不偿失。“这样响……”
索醉骨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咬了咬唇,神色显得有些为难。
她小声地对杨灿道:“杨城主,你有所不知,我养这些兵,实在吃力。
此番为了救你,奔袭而来,伤亡的士兵需要抚恤,有功的将士需要嘉奖,损失的兵员和战马也需要补充………
我不搜罗战利品,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杨灿一怔,心中顿时了然,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唇角抽了抽,说道:“此番承蒙夫人冒死来救,如此大恩,杨某安能不报?
这样,此战的抚恤和嘉奖,我全包了。
另外,为了答谢夫人的救命恩情,咱们原定的丝路豪奢商品经营合作,我再让一成给你,你我各持五成,如何?”
“那可不成!”
索醉骨当即拒绝,正色道:“你我各持五成,这丝路豪奢品贸易,究竟谁来做主?我索醉骨可不是挟恩求报之人,咱们不如这样……”
她抿了抿唇,笑靥如花地看着杨灿,非常慷慨地道:“我就要你天水工坊一成股份吧,就一成!多了我可不答应!”
PS:明天要参加个研讨会,后天要跟作者朋友们小聚,之后的会议就是十天之后的事了,在此期间我再补加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