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草芥称王 >> 目录 >> 第306章 归(感谢BrL盟,欠13更)

第306章 归(感谢BrL盟,欠13更)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14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夜色清亮如霜,索醉骨的人马今夜就扎营在杨灿先前孤身阻敌的那处隘口。

这儿已经成了慕容军的梦魇,纵使他们卷土重来,若非集结了大军,恐怕也是断然不敢再次踏足此地的。

当然,索醉骨扎营于此,还有一个不好宣诸于口的原因,那就是:这儿有足足一百多具慕容军尸体!这一晚,索醉骨“摸尸”摸得眉开眼笑。

这些慕容军士兵身上的轻甲、腰间的兵器,乃至怀中藏着的零散钱财,一一搜检出来,也是一笔不菲的进项呢。

河滩上,篝火劈啪作响,火星偶尔窜起,如一团灿烂的小型焰火。

杨灿身着一袭素色软袍,身上那几处厮杀中留下的伤口,已经由索醉骨的几名贴身女兵帮他仔细包扎妥当了。

杨灿年轻、英俊、身形健硕阳刚,为他包扎时,那几名女兵便已不自觉地羞红了脸。

杨灿甚至怀疑,她们给自己包扎伤口时,有揩油的嫌疑。

此刻她们也围在火堆旁,烤鱼、煮粥,偷瞄杨灿。

火焰随着风忽起忽落,将杨灿的眉眼衬得愈发清隽而立体,平添了几分悍然的英气,醉了少女的春心。索醉骨巡察完营地,点检过缴获的物资,步履轻快地折返而来,神采飞扬。

可是当她快要走近火堆时,那股飞扬的神气却瞬间敛去,眉眼间换成了几分黯淡的意味,显得楚楚可怜“哎””刚在杨灿身边坐下,索醉骨便悠悠地叹了一声,叹息荡气回肠,那悠悠一叹的怅然绵长,似藏着无尽的愁绪。

杨灿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依旧慢悠悠地转动着手中的烤鱼架子,半点也没有搭腔的意思。那鱼是索醉骨麾下擅长捕鱼的士兵从若耶河中捕来孝敬她的,肥倒是挺肥的,足有三四斤重。此刻那鱼正烤得滋滋冒油,焦香混着鱼肉的鲜嫩,漫溢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见杨灿不为所动,索醉骨又是幽幽一声长叹,语气里的怅然更甚,几欲催人泪下。

一个青衣女兵瞧自家主公这独角戏要唱不下去,连忙帮腔问道:“主公,为何叹息呢?”

索醉骨语气幽幽地道:“我方才点检损失,我们折损了七名弟兄,还有二十三人受了伤。”她蹙着好看的眉,神色间无比惆怅。

“抚恤要用粮用银,犒劳弟兄们也要肉要酒,我这薄薄的家底,此番倾巢而出,已被掏空了。”说罢,她擡眼看向杨灿,眼底忽然亮起几分微光,精神也振奋了些许:“好在,总算把杨城主全须全尾地救回来了,这般付出,便都值得了。”

杨灿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两下。

这女人,我不就是没答应出让天水工坊一成股份吗?她这还是不死心呐。

杨灿如今是上邽城主,上邽及附近的村镇、田产、工坊、关税,皆由他执掌,收入繁杂。

可他最看重的,仍是天水工坊。

仅凭一个制糖秘方,便能引得独孤家、江南罗家两大巨室争相攀附合作,可见糖业的利润何等丰厚。而天水工坊一旦站稳脚跟、发展壮大,他还会拥有无数个这般高价值的配方,这一成股份的分量,不言而喻。

也难怪,向来对男人冷若冰霜、动辄摆臭脸的索醉骨,傍晚时对着他,竟笑得格外甜、格外媚。杨灿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微妙又尴尬的氛围:“索夫人此番仗义相助,杨某当然铭记在心。”夫人麾下将士的抚恤、犒劳一应开销,都由我来承担了,我付双倍。

另外,我之前答应与夫人合作经营玻璃等高奢制品的生意,也会再转一成股份给你,回去我便办理过户。”

“杨城主,兵是我养的,哪有从城主你这里拿钱的道理。”

索醉骨擡起手,轻轻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依旧幽幽:“再说了,妾身可是一个孀居的小妇人,城主却是一个年轻的大英雄,城主替我出钱养兵,恐会惹来风言风语,坏了城主的好名声呢。”

“清者自清,我可不怕这些。”杨灿说着,将烤得金黄焦香、外皮微脆的鱼递向索醉骨。

索醉骨没接他的鱼,火光在索醉骨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肌肤莹润如红玉。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瞧城主的工坊尚在兴建之中,还需要大量资金的投入,我信城主的眼光,也十分看好天水工坊的未来。

所以,我想投些本钱进去,买你一成股份,将来工坊有了稳定收入,于我而言,也算是一股财源活水了。”

“夫人这般看得起杨某,杨某真是受宠若惊了。”

杨灿见她不接烤鱼,便收了回来,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满口鲜香。

他微微欠身,对索醉骨笑道:“只是我的工坊尚在初创,前路难卜,风险未知。

夫人若是不收银钱,反倒购买股份,万一将来没有收益,岂不是害了夫人?我杨灿知恩图报,断不能对你恩将仇报的。”

索醉骨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抖,强压下扑上去掐死他的冲动。

知恩图报?

你要真是知恩图报,怎会就是不肯让我入股?这狗男人,老娘都这般放低姿态了,他居然还在装糊涂、找借口。

哼,等他和我家阿枝再相见时,看我不从中捣乱,坏他的好事!

索醉骨暗自磨了磨牙,眼睛弯成了一对挂了香甜饵料的钩子。

“愿赌服输嘛,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将来即便不赚钱,我也不会怪你的。

总之呢,你赚一分,我便沾一分光;你赚金山,我便抱银山;你若亏了,我陪你有难同当便是。”“是啊,杨城主,我们主公做人做事最有担当了!

而且我家主公执掌索家在您地盘上的所有商贸生意,两强结合,于你我两家都是天大的好事啊。”一个清秀的青衣小女兵忍不住为自己主公发声了。

索醉骨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哦,是竹缨啊,这丫头,打小就机灵。

一旁另一个芷戈见状,也忙不迭地附和起来:“是啊是啊,杨城主,您有所不知啊。

我家主公听说您遇险后,那真是心急如焚、辗转反侧,连日来吃不下、睡不香,婢子看着都心疼。主公当即就带了全部人马,星夜兼程,不顾性命地赶过来,只为把您救回去。

主公说,杨城主是大英雄、伟丈夫,安能丧命宵小之手。”

女兵兰刃见芷戈抢了先,哪肯甘落人后。

她们几个打小就侍候在索醉骨身边,是亲眼见证着她的转变的。

从前,只要哪个男人看她的眼神稍稍有些异样,她都会把人揍得半死,半点情面不留。

可今日,这位杨城主不仅狎抚过主公的脸颊,还把自己的血抹在了主公脸上。

主公竟然半点都没发作,对他连一句重话都没有,主公什么心思,还不够明显吗?

于是兰刃连忙补充道:“对对对!杨城主,我家主公要这一成股份,哪里是为了赚钱啊?”杨灿挑眉道:“那是为了什么?”

兰刃道:“我家主公分明是想找个由头,以后能名正言顺地接近您、帮衬您啊!”

这一回,轮到索醉骨嘴角抽搐了。

眼见杨灿似笑非笑地向她望来,眼底藏着戏谑,索醉骨又羞又气,马上挤出一副笑脸来。

“成,就按杨城主先前所说的办吧!”

说着,她袅袅地站起身来,脸上漾着甜蜜蜜的笑,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

“兰刃,陪我往上游走走,我要去清洁一下身子!”

翌日天明,慕容彦并未继续向南追击。

此刻双方兵力相当,可对方那边有那个万人敌般的大胡子,贸然追击,与送死无异。

但他还是下令尽可能地打扫战场。

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活着,而这些对死者的体面,是要做给活人看的。

尤其是,慕容石和袁丹并非普通士兵,他们一个是慕容家族的一位幢主,一个是夹谷关的守将。若是慕容彦连他们的尸体都带不回去,他实在无法向上峰、向两位将领的家人交代。

慕容彦一路打扫战场,直到翌日黄昏时分,先派斥候确认那处隘口已空无一人后,才亲自带人赶了过去。

他很快便找到了慕容石和袁丹的尸体。

两人的衣袍料子自然要比普通士兵好得多,不仅衣料是绫罗绸缎,就是脚上一双靴子,都抵得上寻常人家五口人两个月的口粮。

也正因如此,他们被扒得最干净。

慕容彦找到他们时,两人光着大脚,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合裆裤。

外罩的缚袴、缠帛、小衣、中衣、外袍,全被人扒走了。

绫罗绸缎的料子诶,能换钱的。

慕容彦心中一惨,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们是谁?究竟是谁?这个仇,我慕容家必报!”

他命人用斗篷将慕容石和袁丹的尸体裹好,驮在马上,满心怅然地往回走。回到先前留人打扫的战场时,贴库捧着一柄捡到的驼首矛,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底藏着忐忑。

先前那些人是从他的营地突围出去的,贴库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若是后续追击战打赢了,他或许还能安然无恙。

可如今输得一败涂地,他必须立下点功劳,才能保全自己。

贴库把那柄捡到的驼首矛递到了他的眼前。

“彦大人,您看。”

慕容彦定睛一看,目光骤然一凝:“这是……驼首矛?”

“不错!”

贴库得意地笑了笑,向一旁招了招手,一名士兵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

贴库跑到马旁,对慕容彦道:“彦大人,这匹马是我们打扫战场时找到的无主之马,您看它的马蹄。”说着,他让士兵抚着马鬃安抚战马,自己弯腰擡起一条马腿,让马腿弯曲马蹄朝上,给慕容彦看。慕容彦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马蹄有什么好……嗯?这马掌……”

他话音一顿,快步走过去,俯身仔细查看。

那铁马掌比寻常马掌更宽,上面用来防滑的纹路也十分独特。

慕容彦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酒泉,元氏?”

一早,索醉骨下令拔营时,杨灿无意间发现,那个叫兰刃的青衣小姑娘骑马的姿态很是怪异。她的马鞍上铺了足足三层褥子,竟是睡觉时用的毡毯、裹身的披风,还有一件换用的衣裳全垫上了。少女用大腿紧紧夹着马腹,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全落在脚蹬上,臀部却虚悬在马鞍上方,小脸紧张地皱成了一团。

杨灿忍不住啧了一声,摸着下巴暗自思忖:“这般骑马,想必累得够呛吧?”

于是,当天晚上再度宿营时,好心的杨灿伐了些结实的木头,亲手做了个简易的软墩。

这玩意儿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过是用木头做成的一个小巧的墩子,上面用毡毯、麻布等软物紧紧捆扎而成。

把它绑在马鞍上,人骑乘时便不用硬生生坐着,而是半靠在墩子上,重量分摊在大腿和后背上,不至于压迫臀部。

这是杨灿当年做牧马人时学来的小技巧,军中许多骑士都不知道。

“谢谢姑……谢谢杨城主。”

兰刃看着杨灿帮她绑好的软墩,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这一天的路赶下来,她双腿酸胀,小蛮腰像是要断了一般。

兰刃很绝望,若是明天继续这般赶路,她一定撑不住。

可若是直接坐在马鞍上,被打肿的屁股还没消肿呢,很痛的。

她正不知明日该如何熬过,没想到杨城主竟这般贴心。

兰刃忍不住在心里祈祷:姑爷啊,你可快把我家主公收了吧!!

这种没人疼没人宠的老女人,没有男人滋润时,火气很大的。

再翌日,上午时分,一行人终于远远望见了苍狼峡的谷口。

还未等他们靠近,便有一群人策马疾驰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杨笑、杨禾等五个孩子。

他们到了苍狼峡后便不肯再往前走,一心守在这里,只为第一时间得知杨灿的消息。

见杨灿安然归来,五个孩子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喜极而泣,围着他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潘小晚等人随后赶来,看着杨灿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

她无法凑到近前,便只是痴痴看着,目中泪光闪闪。

与此同时,吃了大亏却也有了重大发现、认为此功足以将功赎罪的慕容彦,正快马加鞭赶往饮汗城。他带着扈兵,每人三匹马,换马不换人,一路马不停蹄地从战场赶回了饮汗城。

他甚至没有等到把那三百残兵带回夹谷城,而是把这个差事交给了他的副将。

“家主,彦无能,损兵折将,令世子致残,放走了对头,还……还折损了过半兵马……”慕容彦跪在地上,连连叩首谢罪,额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

即便他的父亲慕容楼就坐在家主慕容盛身侧,给了他几分底气,他也依旧不敢擡头,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不过,侄儿与那对头在草原上逐杀一日有余,亦有所缴获,已然据此查明了对头的身份。”慕容彦说着,急忙解开手边的包袱,露出里面的一只铁马掌和一杆驼首矛。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高高举过头顶。

慕容盛怒不可遏,这可是在他的地盘上,对方不过区区数十人,却戏弄他于股掌之上!

那些人不仅成功地完成了人质交换,还弄残了他的长子,吞灭了他足足五百兵马。

若不是慕容彦是他弟弟慕容楼的亲儿子,他早已下令将其推出去斩首示众了。

可此时一听慕容彦已经查清了对头的身份,慕容盛顿时惊喜交加,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几日,困扰他的有两件事:一是嗣长子慕容宏昭的安危与伤势,二便是对头身份不明给他带来的深深忌惮。

慕容家举兵在即,日后面对其他七阀,必然要合纵连横、分化瓦解。

可若是这个对头身份不明,那么七阀便都有嫌疑。

这种情况下,他还如何结盟分化,一旦错把那对他慕容家包藏祸心的对头误结为盟友,岂不是引狼入室慕容盛急切地道:“快,呈上来!”

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从慕容彦手中接过矛头和马掌,小心翼翼地呈到他的案上。

慕容彦又将那些人占据夹谷关西城时,不经意间泄露的只言片语,以及战场之上的诸多蛛丝马迹,一一详细禀报给慕容盛。

慕容盛捏着铁马掌,咬牙切齿地冷笑,原来是酒泉元氏,他们果然居心叵测!!

慕容盛猛然想到,次子慕容宏济至今下落不明,而巫门,却是被元家撬走的。

慕容宏济,也是消失在子午岭附近,难不成,宏济那孩子,竟是落到了元家手中?

一念及此,慕容盛的目光瞬间变得狠厉起来,周身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慕容盛忽然记起,元家是有子弟在饮汗城求学的。

在饮汗城西南的龙河岸畔,有一片白杨林,林中建有一幢白杨精舍。

那精舍的主人是号玉山先生的戴先生,戴先生年过五旬,性情淡泊,不愿出仕王侯,只以授徒为业。此人通晓《诗》《书》《春秋》,还精通边务地理。

其所授学问涵盖儒、史、礼等,以及礼仪、典制、公文、律令等时务。

因为非只儒门学问,而是有很多实用之学,故而不仅陇右的士子、就连许多羌胡酋帅的子弟,也多有慕名前来求学的。

比如尉迟野、尉迟芳芳兄妹,就曾拜在玉山先生门下求学。

迄今为止,玉山先生授徒已不下千人,而元家,如今恰好就有两个子侄在白杨精舍求学。

如今想来,慕容盛不得不怀疑,这两个元氏子侄,恐怕不只是来求学那么简单。

他们的真实目的,或许是窥伺慕容家族的军政要情,打探慕容军的兵力部署。

他们自以为行事隐秘,我纵然疑心了任何一方,也不会疑心到和我一东一西,分据丝路两端的元阀。嗬嗬,是啊,今日之前,老夫的确是根本不曾疑心到他们头上啊。

可惜,你们百密一疏,叫我缴获了你家这独门铁马掌,还有惯用的驼首矛!

慕容盛眼中凶光一闪,沉声道:“慕容彦。”

慕容彦身子一颤,连忙叩首,恭敬而惶恐地道:“侄儿在。”

“你去白杨精舍,把元家在那里求学的两个子侄,给我请回城来。

老夫……要请他们,在我慕容家,好好做个贵客。”

这两个元氏子侄虽非嫡宗,却也是元家重要的后生晚辈。

把他们控制在自己手中,即便不能换回宏济,也能让元家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对宏济不利。慕容盛抚着胡须,目光沉沉地想:宏昭已然成了废人,宏济若是能安然归来,我慕容家的内患之忧,才能迎刃而解啊!

PS:早上六点爬起赶火车,到了地方直接上大巴,开始了马不停蹄的采风,下午整整研讨到晚上,再马不停蹄地坐火车回来,感觉身子都散了,果然老矣”


上一章  |  草芥称王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