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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天还没黑呢(补1)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15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微凉的晚风裹着庄稼地里渐熟的麦香味儿,漫过悠悠的河水。

杨灿、潘小晚、索醉骨一行人今晚便要在此间歇宿,明天就能赶到上邽城了。

河边一块大石旁,潘小晚扶着杨灿,让他坐在石上,帮他解了衣袍,露出精壮的上身,为他仔细检视伤囗。

之前由索醉骨身边四女兵包扎的伤口,用的是上好的金疮药,包扎手法也很细腻。

但是在潘小晚这位医道大行家看来,自然觉得粗糙。

“瞧瞧这包扎的手法,粗手笨脚的,也不怕勒得血脉不通,这药也寻常得很,伤口怎能尽快痊愈?”潘小晚有些嫌弃,声音却柔得像水:“灿郎好生坐着,人家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潘小晚用自配的伤药,给杨灿一一重新敷药。

然后她又取了煮过的洁净布条,细细地包扎起来,一圈圈缠裹整齐。

那力道不松不紧,恰好贴合伤口,杨灿确实觉得伤口一松,舒畅了许多。

随后,潘小晚便将毛巾投湿,再拧干,细细地为杨灿擦拭身子。

他此时不便沐浴,便只好用这样的办法清洁一下。

残阳如血,淡红霞光洒落在杨灿身上,肌肤竞似红铜铸就,泛着温润而刚硬的光。

他的身体本就很健美,经过神丹改造之后,更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没有刻意武人那种虬结块垒的肌肉,整个身体,透着一种流畅而有力的健美。

他的肩背线条利落,腰腹紧实,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阳刚的力量感,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似的,既有力量的质感,又不失舒展的弧度。

潘小晚望着,不由自主地想起,被他拥在怀里、覆在身下的光景。

等她再适应一些,她真想做一回纵马的女骑士。

这样雄骏英武的马儿,谁不想骑?

她敛了敛湿漉漉的眼神儿,细心地为她的男人清洁起了身体。

擦拭到那宽厚结实的胸膛,忍不住便伸出手指,戳了戳。

杨灿被她戳得一痒,不禁握住了她的柔黄,轻笑道:“你都捅了我十多刀了,还没报复够呢?又来戳!潘小晚吃吃一笑,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地道:“才十几刀,连一晚上的债都没还清呢。”杨灿叹息道:“要是这么算,那我这辈子可要负债累累了,永远还不清了。”

“我愿意,你欠我越多,我越欢喜!”

潘小晚柔柔地说着,情难自控地扑进了他的怀抱。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杨灿的伤处,把发烫的脸蛋儿贴在了他的胸口,满心都是甜意。

庄稼地旁,一辆平板马车。

竹缨和芷戈在对角位置,各插了一杆长矛,然后两人也站了一个对角,拉扯着青幔,把车围了起来。车上,兰刃趴在铺了厚褥的车板上,柳镞盘膝坐在一旁。

这辆车,是他们途经丰安庄时,由杨灿出面,向拔力末要来的。

见到拔力末时,杨灿大吃一惊,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曾经的拔力末,高大威武,眼神狠戾得如同草原上的一匹头狼。

他那一身腱子肉,走起路来沉稳有力,自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可如今站在自己眼前的,哪里还是那个头狼一般的凶猛汉子?

他穿着华丽的丝绸衣服,身上挂着金玉佩饰,身形臃肿得离谱。

说他像头熊吧,少了几分凶悍;说他像头猪吧,那肯定不是野猪,因为野猪没有这么笨拙。他就像一头被养到八百斤的肥硕无朋的大家猪,圆滚滚的肚皮耷拉着。

走路时他都要双手捧着肚子,脸上的肉堆得都要看不见眼睛了,走一步便要喘三喘。

杨灿不禁心中暗叹,他对拔力末的确有“养猪”的意思,但说到底,也只是给拔力末提供了一个可以养猪的安逸环境。

拔力末哪怕是稍有自律,也不至于变成这般模样。

结果,脱离了危险丛生的草原,远离了部落之间的纷争,安稳的生活不仅消磨了他的戾气,还把他变成了这般模样。

一个曾经那么勇猛凶悍的草原战士,一旦从刀尖上舔血的险境坠入安稳富足的温床,竟会堕落得如此之快。

就像个穷了一辈子的人,突然间一夜暴富,根本把持不住自己,彻底迷失了方向。

好在,堕落得如此彻底的人并不多,唯有拔力末和部落里的一部分长老。

那些普通的拔力部落族人,虽然如今的境遇比从前好了太多,不用再为温饱日日发愁,不用整天与自然、与其他部落搏斗。

但他们依旧需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努力劳作,因此他们的变化并不大。

只是比起从前的凶残桀骜,他们多了几分规矩,依旧是杨灿手中最可靠的兵源库。

马车帷幔内,柳镞轻轻褪下兰刃的小裤,准备为她敷药。

结果一看她的屁股,柳镞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我说兰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贵了?

主公教训你的时候,明明收着力嘛。

你看这伤,虽然还没完全消肿,可原本也就破了一点儿皮呀,这都结痂了,还费劲巴拉的敷什么药?”兰刃趴在车板上,一脸认真地反驳:“那可不行!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等我嫁了人,夫君看我身上有疤,肯定会嫌弃的!”

柳镞失笑道:“你夫君怎就能看到这儿了?哦,我明白了,你是说,用“虎步’的姿势吗?”“啥……啥“虎步’?”

兰刃嫩脸一红,连耳根子都泛起了粉色,娇嗔地道:“那叫“男耕女织’!”

柳镞笑得更欢了,一边给她敷药,一边调侃:“可拉倒吧你,就你还男耕女织呢。

你将来啊,也就嫁个军中粗汉,那种男人懂什么风雅?怕是连这四个字怎么写他都不知道,还懂什么「男耕女织’?”

药膏敷在肿胀的屁股上,凉凉的,瞬间缓解了胀痛感,兰刃舒服地叹了口气,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她趴在车板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憧憬与痴迷,轻声呢喃道:“要是……要是我的男人,能像杨城主那样的大英雄就好了。

如果他是那样的大英雄、男子汉,人家哪怕只是给他当个通房大丫头,也心甘情愿啊。”

她咏叹似地轻声道:“杨城主软,一战杀敌过百人啊,那样的无双神勇……”

说着,她忍不住绞了绞腿,更加的向往而痴迷:“若是这般伟丈夫,人家便与他解一次战袍,便胜却人间百日了!”

柳镞听了,手指一颤,一滩药膏就泼在了兰刃的屁股上。

这一回出奇的,她竟没有反驳。

马车外,正为她们撑着帷幔的竹缨和芷戈,两张俏脸也悄然泛红。

竹缨轻啐一口,娇嗔道:“你个不知羞的小浪蹄子,天还没黑呢,就说浑话!”

骂归骂,她的指尖也忍不住收紧,心跳快了几分。

这时,索醉骨正向河边走去。

回来路上,杨灿便已把自己嫁祸元家的计划坦然告诉给了她。

索醉骨与元家早已恩断义绝,甚至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如今她又已参与如此之深,要想保证这个计划不出纰漏,还需要她的配合才行。

果然,索醉骨听后,当即大喜过望。

但凡是对元家不利的事,她便求之不得。

索醉骨主动请缨:“那我要不要带兵继续往西跑?

这样一来,更能坐实这股骑兵是远从酒泉而来。”

杨灿却摇了摇头,否决了她的提议:“这么做一路下去,遇到的部落太多,反而容易出纰漏。”杨灿道:“等咱们过了苍狼峡,你便安排你的人马,分成一个个小队,分散返回上邽军营。你们的人本就是百姓装扮,分散成十余人的小队,倒也容易隐瞒身份,不易引起怀疑。

至于说咱们大军通过的痕迹,他们之前没有追上来,那么短时间内便也不会再追了。

几天功夫下来,哪怕不下雨,那痕迹也被风沙吹没了。”

索醉骨觉得有理,所以过了苍狼峡后,便安排人马分头散去。

此刻随她一起,与杨灿一群人同行的,也只四男四女八个侍卫而已。

此时人马正在扎营,索醉骨是想找杨灿,问问他身边神医的事儿,把儿子的病情告知,希望能借人帮自己儿子看病。

结果,还没走到河畔呢,她便看到杨灿坐在一块大石上。

远远地看着,夕阳为他赤裸的上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说不出的阳刚健美。

潘小晚正依偎在他怀里,仰脸看着他,两人低声呢喃着什么、举止说不出的亲密。

索醉骨见了,心头顿时怒意翻涌。

这个杨灿,有了我妹妹,还纳了她的陪房丫头为妾,还嫌不够么?

你伤都没好呢,就这般不知廉耻地一起厮混,天还没黑呢!!

索醉骨恨恨地转过身,走开了。

他们不要脸,她还要脸呢,这个时候,她才不要凑上去,她都没眼看。

呸,臭表脸!

此时,慕容彦已经点齐三百慕容兵,赶到了黄河岸边的白杨林。

陇上有名的白杨精舍,就建在这里。

点兵出城的时候,他的父亲慕容楼就赶到了他的身边。

慕容楼当着众士兵的面,殷殷嘱咐儿子:“彦儿,你二堂兄宏济,至今下落不明。

据之前探查得到的消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子午岭附近,那里有他遗下的半块玉佩。因此,极有可能,是被协助子午岭上的那些巫门中人逃出我慕容地盘的元家人掳走了。”

有关子午岭上的那些遭抓捕的人的身份,有关元家的事情,现在已经瞒不住了。

而且慕容彦此刻点的是饮汗城内的精锐,对他们也无需有过多隐瞒,因此慕容楼也就直言不讳了。慕容楼郑重地道:“白杨精舍的玉山先生门下,有两个元氏子弟在那里求学,叫做元英、元灵宝,乃是一对叔侄。

你此去,务必要把他们带回来。

但是,不管是用请的,还是用强的,务必要活的。

也许,我们慕容家,可以用他们,换回宏济。”

慕容彦顿时心领神会,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慕容彦当即郑重表态,声音掷地有声:“父亲大人放心,儿此去定不辱使命,将此二人安全带回,以求换回二哥!”

因此,他来了,直到傍晚,这才“匆匆”赶到白杨林。

不过,这天不是还没黑呢么?来得及。

白杨精舍隐于一片浓荫蔽日的白杨林中,时已近秋,夕阳的金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碎影。风过林梢,漫天白杨叶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又添了几分萧索。

精舍门前,一弯小河蜿蜒如带,潺潺流水绕舍而过,河上横架着一座青石板拱桥,桥身爬着淡淡的青苔,透着几分古朴。

桥那头,“白杨精舍”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深深镌刻在高高的门楣之上,衬得这处求学之地愈发清雅“什么人?站住!!”

此时已经不是授课的时辰了,偶有学子出入于门楣之下,此时忽然有大队人马蜂拥而来,蹄声踏碎了林间的静谧。

学子们虽然面露惊讶,却并没有半分慌乱,当即有胆大者上前,沉声喝止。慕容彦勒住马缰,擡手一摆,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水:“去一队人,守住后门!”

话音未落,一队甲胄鲜明的士卒应声而出,迈着整齐的步伐踏过石桥,循着精舍后院的方向绕去,动作利落,不带半分拖遝。

闻讯赶来的精舍弟子越来越多,渐渐聚在了门前空地上。

这年头,能读得起书的本就少有小户人家,能投到名师门下求学的,更是非富即贵。

而肯远赴这深山密林,拜在玉山先生门下的,背后更是有着门阀大族支撑,个个都是娇生惯养的官二代、富二代。

面对眼前荷枪执剑的兵士,这些少年子弟竟无一人露怯。

片刻之间,后赶来的学子已提剑在手,密密麻麻地守在精舍大门前,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眼神里满是桀骜与警惕。

慕容彦端坐在马背上,神色丝毫不为所动,直到估摸着守后门的兵士已然到位,才缓缓牵了牵唇角,声音冷冽如冰地道:“某,慕容彦,奉阀主之命,来白杨精舍,要请两位学子回去做客。”

“却不知慕容阀主,想要从老夫这儿带走什么人?”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陡然响起,掷地有声。

学子们一听这声音,便知是先生玉山来了,连忙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只见一个年过五旬的男子大步走来,形貌儒雅,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清瘥却眼神锐利,身后跟着一群同样提剑的弟子,虽无甲胄,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慕容彦眼中闪过一丝敬意,微微欠身,扳鞍下马,迈步向石桥上走出两步,对着玉山先生深深一揖:“慕容彦见过玉山先生。”

玉山先生眉锋微挑,目光落在慕容彦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原来是慕容将军。

戴某在此设馆授学,当初还是你慕容家亲往相邀的,却不知将军今日竟率兵围我精舍,意欲何为?”慕容彦脸上堆起几分笑意,拱手道:“玉山先生,末将今日前来,并非有意冒犯。

只是,末将要请在贵精舍求学的两位元氏子弟,也就是元英和元灵宝,随我去见家主,还请先生行个方便。”

众学子一听,都把目光投向元英和元灵宝,有些奇怪,不明白他们因何惹得慕容阀主撕破面皮。玉山先生心中泛起几分疑惑,慕容家和元家同为陇上大阀,虽无深交,却也素来无冤无仇,且两地相距甚远,慕容阀主怎会突然要拿元家的子弟?

他抚了抚颌下的长须,目光扫过身后的弟子,恰好对上元英与元灵宝叔侄二人的眼神,只见二人也是一脸惊愕,显然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元英与元灵宝虽然是叔侄,不过二人年纪却相差无几,元英十九岁,元灵宝十八岁,皆是面如冠玉的少年郎,只是此刻脸色都有些紧张。

见二人也是一脸茫然,玉山先生心中的疑惑更甚,转头对慕容彦道:“慕容将军,元英与元灵宝确是老夫的弟子。

他二人在此潜心求学,平日里谨守规矩,从未有过逾矩之举,相信也不曾犯下什么过错,将军为何要无故将他们带走?”

慕容彦微微躬身,再次向玉山先生一揖,语气恭敬却态度坚决:“先生,晚辈敬重您的学识与人品,也知晓您一心教书育人,不问世事。

但此事,乃是我慕容家与元家两阀之间的恩怨,与先生的授业教学并无干系,还请先生莫要干涉。”玉山先生闻言,顿时怒上心头,须发微颤地喝道:“他们既然投到我门下求学,便是我戴玉山的弟子!身为师长,我岂能坐视他们落入险境、任人欺凌?你慕容氏安敢如此欺我辱我!”

慕容彦却不恼,莞尔一笑,道:“先生此言差矣。先生醉心学问,从未入仕。

先生开馆授徒,传授的也是圣贤之道,至于门阀纷争、江湖恩怨,本就与先生无关。”

他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一手指了指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学子,缓缓道:“先生请看,您今日教的这些弟子,各有出身,分属不同的门阀、不同的部落。

他们今日在此同窗共读,亲如兄弟,可将来走出这白杨精舍,便要各自回归家族部落,各为其主。到那时,他们之间或和睦相处,或兵戎相见,全凭各自家族的立场,难道会因为曾经是同门,就改变彼此的立场吗?”

慕容彦顿了一顿,又道:“昔有大贤鬼谷,教出孙膑、庞涓、苏秦、张仪、毛遂、尉缭诸弟子。庞涓死于孙膑之手,苏秦合纵抗秦,张仪连横辅秦,毛遂侍赵,尉缭侍秦,可天下之人,谁敢因此轻侮了鬼谷先生?

玉山先生您乃是当代大贤,我慕容氏一向敬重,末将虽奉阀主之命而来,却始终不敢踏入精舍一步,何也?

便是因为,这里是先生您的授业之所,是圣贤之地。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先生不要为难末将。”说罢,慕容彦再次向玉山先生深深一揖,礼数周全,语气诚恳,给足了玉山先生面子。

玉山先生沉默了。他心中清楚,慕容家势大,若真要强行带人,他根本无力阻止。

更何况,他身后的这些学子,虽然个个出身不凡,但慕容家执意拿人的话,又如何阻止得了?他又如何能为了元家二子,怂恿这些孩子和慕容家的人拔剑相向,白白送了性命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元氏叔侄。可这一看,却让他心头一震:

只见元英用手掩着口鼻,凑到元灵宝耳边,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元灵宝脸色一变,就往人群后面一缩,想要偷偷跑回精舍去。

玉山先生见了,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元灵宝这是要去做什么?难不成他们二人,真的以求学为名,做了什么冒犯慕容家的勾当?“元灵宝!”玉山先生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

元灵宝刚要挤出人群,被这一声大喝吓得浑身一僵,当即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慌乱,不敢回头看玉山先生的眼睛。

玉山先生眼神冷了下来,淡淡地道:“既是慕容阀主相请,你们二人,便随慕容将军去一趟吧。”“先生!”

元灵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委屈:“我与叔父可是仰慕先生大名,不远千里前来求学的,如今先生竟要坐视我们被抓走吗?”

可他方才那鬼鬼祟祟、想要逃跑的模样,早已被周围的学子看在眼里。

这些学子皆是人精,哪有看不懂的道理?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元灵宝,你若没做什么亏心事,先生在此,我等同门也在此,你跑什么?”一个身材高大的学子高声质问道。

“就是!你们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不轨之事,想要连累我们白杨精舍的名声?”另一个学子也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怀疑。

元灵宝有口难辩,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方才之所以想跑,是因为元英暗中授意他,立刻回去,把他们暗中搜集到的慕容阀的山水地图、政经情况、兵力部署等情报,用油纸仔细包好,悄悄投入后院的井中。

可如今被同门当众点破,他再想回去,已是不可能了。

玉山先生看着元灵宝慌乱的模样,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当即把心一横,对慕容彦道:“慕容将军,元英、元灵宝在此,你只管带走吧。”

慕容彦心中一松,再次向玉山先生深深一揖:“多谢先生通融。他们此去,怕是要在我慕容家多做客些时日,他们的行囊,先生可否允许末将派两名兵弁,进去为他们取来?”

玉山先生脸色依旧难看,冷冷地拂了拂袖子,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随你!”

说罢,他便转身拂袖而去。玉山先生虽已决意不再保元家二子,可对慕容家这般冒犯,心中终究是憋着一股气。

慕容彦见状,不再多言,挥手吩咐道:“来人,请元英、元灵宝两位公子过来。”

再派两个人,进去取两位公子的行囊,记住,进了精舍,务必规矩本分,不许冒犯先生和各位学子,否则,军法处置!”麾下兵士齐声应诺,当即走出一队人,其中两人转身踏入精舍,其余几人则缓步围向元氏叔侄。元英和元灵宝皆是豪门子弟,心性高傲,如今被慕容彦这般如犯人般围困,心中满是不甘与屈辱。可直到此刻,他们依旧不知慕容家为何要抓他们。

若是因为他们搜集慕容家情报的事,那也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

各阀之间,互相派遣密探、搜集情报本就是常事,他们不过是做得更细致、更有针对性,是为了家族备战而已。

可他们也清楚,眼前足足有几百名兵士,荷枪执剑,戒备森严,他们就算反抗,也只是徒劳,只会徒增羞辱。

更何况,周围还有众多同门看着,他们实在不愿被人五花大绑地拖出去,失了豪门子弟的体面。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冷哼一声,索性光棍地主动走了出去,昂首挺胸,强装镇定,不肯有半分示弱。二人一踏过石桥,慕容彦便脸上带笑,缓声道:“两位公子不必惊慌,我家阀主并无为难二位之意,只是有些事,需要借两位公子之口,传与元氏当家人罢了。”

说罢,他再次挥手,身旁的兵士便要上前,去抓二人的胳膊,准备将他们请上马车。

“谁敢!”

元英猛地怒喝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傲然乜了慕容彦一眼:“我们跟你们走便是,何须如此无礼?不必用枷锁相困!”

慕容彦笑道:“如此,最好不过。二位,请。”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露出身后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显然是特意为二人准备的。

元英和元灵宝叔侄俩再次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冷哼一声,昂首阔步地向马车走去,依旧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怒吼陡然从白杨林中炸开:“就在这里!定然是他们!”

元灵宝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衣衫凌乱、面带悲愤的人从白杨林中闯了出来,个个眼神赤红,像是疯了一般。

待看清元英和元灵宝被慕容军围在中间,当即有人指着二人,厉声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恨意。元英刚要擡头看清来人,一团黑影突然从人群中飞了过来,“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瞬间炸开。

那竟是一片大大的白杨叶,里面包裹着一团腥臭的狗屎,砸在脸上的瞬间,恶臭便扑鼻而来,黏腻的污物沾满了他的脸颊,狼狈不堪。

元英怒不可遏,浑身发抖,连忙伸手在脸颊上胡乱抹了两把,咬牙切齿地嘶吼:“是谁?谁敢如此辱我!”

这般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忍?

元英怒喝了一句,便觉狗屎进了嘴巴,急忙转身就向桥侧的小河跑去。

他必须立刻用河水洗净脸颊,否则连呼吸都觉得恶心。

可他这一跑,那些追来的人却瞬间炸了锅,纷纷大喊:“他们要逃了!不要让他们逃了!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随着喊声,一群人疯了似的撞了进来,一部分人扑向元灵宝,另一部分人则疯追着元英而去,个个红了眼睛。

慕容彦转身看去,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只见那些人身后,还跟着一群浑身缟素、披麻带孝的人,哭声、骂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他心中暗啧一声,暗道:他们总算是来了,还以为父亲那边的安排出了纰漏呢。

待看清人群中那个披麻带孝的妇人,慕容彦神色一肃,连忙上前两步,叉手行礼,语气恭敬:“嫂夫人,您……怎么来了?”

这披麻带孝的妇人,正是慕容石的正室妻子。

她双眼红肿如桃,脸上满是泪痕,神情憔悴却眼神凄厉,死死地盯着元氏叔侄的方向,声音嘶哑:“慕容彦,我夫君死在他们元家人手中,今日,我要为我夫君报仇!你要阻我吗?”

慕容彦面露难色,陪笑道:“嫂夫人,阀主吩咐过,要将二位元公子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不可伤他们性“慕容彦!”

妇人猛地提高了声音,转头看向他,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她声音里满是悲愤,质问道:“我丈夫与你一同上阵杀敌,他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你却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如今,我们母子要为夫、为父报仇,你要阻拦吗?”

“这……我……”慕容彦被问得语塞,手足无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群披麻带孝的男子已经挣脱了兵士的阻拦,扑上去围住了元英和元灵宝,拳打脚踢起来,口中还不停地哭喊着“报仇”。

元英和元灵宝本已无奈接受被带走的命运,可此刻被一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殴打,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们皆是豪门子弟,何时受过这等屈辱?当下便奋起反抗起来。

可他们这一还手,那些悲愤交加的死者家属更是大怒,下手也愈发地凶狠,拳打脚踢之间,已然没了分寸。

元灵宝正愤然挥拳反击,两个半大的少年突然从人群中扑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恨意。

其中一个少年猛地一低头,一头撞在元灵宝的胸上,死死地抱住他,嘶吼道:“哥!替咱爹报仇!杀了他!”

另一个少年则握着一把短匕,趁着元灵宝被抱住、无法动弹的瞬间,猛地跳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将短匕狠狠刺向元灵宝的脖颈。

“噗嗤!”

短匕斜斜地刺入元灵宝的脖颈,直没至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那少年的手元灵宝瞪大了眼睛,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悲愤与怒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个少年,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他杀了我……他竞然杀了我……”

他的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眼依旧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惊愕。

另一边,元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刚跑到河边,还没来得及清洗脸上的污物,就被一群死者家属追上,围着他拳打脚踢起来。这些人,都是夹谷关城守袁丹的家人,袁丹战死沙场,他们获悉是元家人所为,心中积满了恨意。元英本就被狗屎砸脸,心中怒火中烧,如今又被人这般辱骂殴打,早已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挥起拳头,狠狠砸向扑在最前面的一个孩子,甚至一脚将那孩子踢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脚,彻底点燃了袁丹家人的怒火。袁丹的兄弟子侄们红了眼,从身上拔出藏着的短刀、短匕,便朝着元英扑了过去。

“住手!快住手!”慕容彦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大喊,连忙吩咐身边的兵士上前,强行拖开这些失去理智的死者家属。

可是,已经晚了。

兵士们好不容易将人群拉开,慕容彦低头看去,只见地上一片狼藉,鲜血染红了青石板的桥面。元灵宝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脖颈上插着一截刀柄,双眼圆睁,早已没了气息。

再匆匆赶到河边看元英,更是惨不忍睹。

他浑身上下布满了伤口,也不知被捅了多少刀,遍体血污,脸上的污物与血水混合在一起,黄红交织,狼狈不堪。

他怒睁着双眼,眼角甚至渗出了血水,死死地盯着天空,至死都带着一股不甘与怨毒,却已没了半分气息。

“这……这……这……”

慕容彦搓着手,一脸愁苦,他狠狠地跺了下脚,哀声道:“嫂夫人,你真是害苦了我呀!”可他心里的笑声,却是已经憋也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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