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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催婚(补10、补11)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03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凤雏城城主府议事大厅内,八大百骑将已悉数到齐。

众人年岁悬殊,泾渭分明,有鬓角染霜、面容沟壑纵横的老者,也有英气勃发、眉眼锐利,周身透着锐气的壮年。

每个人虽然坐在椅上,却难掩一身久经沙场的悍然之气。

厅中大半人昨夜便已听闻城中惊变,两件大事像惊雷般在凤雏城上空盘旋:

其一,百骑将尉迟虎与破多罗嘟嘟之间,怕是起了不死不休的冲突。

尉迟虎的部下被破多罗嘟嘟的人押回城中时,很多人身上带伤、神色惶惶。

可至于双方为何反目、冲突如何爆发,乃至尉迟虎本人的下落,却成了无人能解的谜团。

其二,那位由城主亲自招揽、众人仅匆匆见过一面,便随城主奔赴木兰川,归来后猝然离世的突骑将王灿,竟奇迹般地死而复生了。

另有几位百骑将昨夜驻守在自己的属地,清晨听闻这两件奇事,哪里还按捺得住?

不等破多罗嘟嘟派人来召,他们便不约而同地策马赶往城主府,只想亲耳求证一切,并且亲眼见见这位死而复生的突骑将。

只是众人左等右盼,破多罗嘟嘟却迟迟未现身,大厅内的议论声渐渐高涨起来。

有人紧锁眉头,低声揣测着尉迟虎的生死安危,也有人面露疑惑,窃窃议论着王灿起死回生的离奇,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议论声愈发嘈杂之际,破多罗嘟嘟携着杨灿、崔临照,还有一众侍卫,终于赶到了城主府。

经过昨日尉迟虎的截杀之险,嘟嘟今日半点不敢大意,足足带了三十名侍卫,个个身形挺拔、眼神狠厉,周身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到了议事大厅门前,破多罗嘟嘟停下脚步,凑到崔临照身侧低语了几句。

崔临照闻言,洒然点了点头,神色从容不迫。

嘟嘟便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到她手中,而后一把揽住杨灿的肩膀,亲昵地往大厅里走。

“兄弟呀,这阿沅姑娘不一般,你吃的,是真好啊!”

他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打趣,还不忘拍了拍杨灿的后背。

破多罗嘟嘟本就嗓门洪亮,即便刻意压低了声音,那话语也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崔临照耳中。

她俏脸微微一红,眼底闪过一丝羞赧,却又矜持地扬起了下巴。

“突骑将王灿、百骑将嘟嘟大人到……”

随着传报者一声悠长的唱名,大厅内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八大百骑将齐齐抬眼,目光如炬地投射向大厅门口,眼底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破多罗嘟嘟与杨灿并肩而入,一个矮壮敦实、气势粗豪,一个身形高挑、气质沉冷。

二人虽身形迥异,周身的气场却同样强大慑人。

众人见状,不由自主地起身,纷纷向二人拱手行礼。

对于杨灿,他们只在城主要赴木兰会盟、安排事务时匆匆见过一面。

可杨灿的大名,还有他在木兰会盟上的诸多壮举,早已在凤雏城的将士之间广为流传了,大家耳熟能详。

如今再度见到这位传闻中的敕勒川第一巴特尔,众人心中的感受自然格外不同,好奇之中,又多了几分敬畏。

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也一一向众人拱手回礼,而后缓步走到上首,面向八大百骑将站定,神色沉稳,不怒自威。

破多罗嘟嘟往前一步,朗声道:“诸位,今日请大家前来,一是通报两件大事,二是有一件要事,要与大家商议!”

这人平日里爱唠叨、碎嘴子,可真要谈及正事,却半点不拖泥带水,单刀直入,直率得很。

“第一件事,尉迟虎死了!”

话音落下,八大百骑将登时一阵骚动,议论声再次响起。

破多罗嘟嘟却全然不理,自顾自往下说:“那厮昨日假意邀我去他属地吃酒,实则暗藏杀机,想要置我于死地!

若非我心眼儿多,看出不对,当即逃之夭夭,今儿个,我怕是早已成了他刀下亡魂,不能站在这里与诸位相见了!”

一名百骑将皱紧眉头,上前一步问道:“嘟嘟大人,你说尉迟虎要害你,你侥幸逃了,可他为何会死呢?”

“欸,这就和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有关了。”

嘟嘟笑着拍了拍杨灿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敬佩与得意。

“尉迟虎那厮见我逃了,哪肯善罢甘休?当即领了一百多骑兵,一路死追不舍。

他奶奶的,我当时只带了二十多个人,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眼看就要被他追上,砍了我的项上人头,就在这时,王灿兄弟就来了!”

他一把抓住杨灿的手腕,将他往前拉了一步,脸上神采飞扬。

他高声道:“我当时被尉迟虎那老贼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拼了命地逃。

眼看就要逃不掉了,嘿,我抬头一看,王灿兄弟单枪匹马,就那么稳稳地站在前方。

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是在阴曹地府见到王灿兄弟了!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王灿兄弟一骑当先,径直闯进尉迟虎的百余骑兵之中,只一合,便将尉迟虎斩于马下!”

“来啊,呈上来!”破多罗嘟嘟一声大喝,语气里满是张扬。

廊下的崔临照闻言,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款款走进大厅,身姿从容,步履平稳。

她淡定地走到城主公案旁,将包袱轻轻放在案上,缓缓打开。

包袱之内,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脸上依旧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惶与不甘,肤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肉外翻,正是众人议论纷纷的尉迟虎。

“嘶……”

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倒抽一口冷气,脸上露出惊骇之色,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可崔临照解开包袱后,只是平静地退到公案一侧,身旁便是那颗狰狞可怖的人头,她却神色淡然,毫无半分惊慌之色,依旧从容自若。

破多罗嘟嘟指着那颗人头,朗声道:“王兄弟斩下尉迟虎的狗头之后,仅凭一杆长槊,便骇住了尉迟虎的百余部众。

那些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弃械投降,半点不敢反抗。”

又一名百骑将面露困惑,拱手问道:“嘟嘟大人,尉迟虎与你素来无冤无仇,他为何非要置你于死地?”

嘟嘟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因为,尉迟虎这狗东西,是桃里夫人的人!”

他不好直接说出先族长尉迟烈的名字,便只能将矛头指向桃里夫人。

可在场的都是凤雏城的核心将领,自然是一听便知道了其中的意思。

众人一时间神色复杂:一方面震惊于尉迟烈竟在自己女儿身边安插了尉迟虎这样的暗子。

另一方面,也震撼于杨灿竟然能单枪匹马震慑百敌、一剑斩其主将。

他们能成为百骑将,个个都是凭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皆是善战之士。

可即便是其中最骁勇的人,自忖若面对十个八个的敌人尚可应对,可面对百余骑兵,那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破多罗嘟嘟怒目圆睁,语气却愈发激昂:“他追杀我的时候,见我已是插翅难飞,便得意忘形地说出了他的目的。

他说,只要我交出兵符,效忠桃里夫人,便饶我一死!”

大厅内顿时又是一阵骚动,没有人怀疑嘟嘟的话。

这人素来憨直老实,胸无城府,从来不会说谎骗人。

破多罗嘟嘟大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庆幸:“结果,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王兄弟出现了!

王兄弟只凭一人一槊,便扭转了乾坤,救了我的性命!”

他话音刚落,厅内众人纷纷转头望向杨灿,再次拱手见礼,神色与语气已然变得极其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狂热。

这可是能以一当百的猛人啊,还是他们自己阵营的!

之前虽然也听说过这位突骑将的骁勇事迹,可从来没有哪一件事,能像今日这般给他们带来如此巨大的震撼。

他们并不知道,杨灿此前曾在木兰川独拒慕容彦大军,倚仗地势,杀敌过百的壮举。

只是那天晚上,慕容彦的人便匆匆赶来,收走了所有尸体,所以此事并未在草原上广泛流传。

可仅凭今日破多罗嘟嘟所说的事迹,便已足够让他们心生敬畏了。

这位突骑将,怕不是一个人就能抵得上一个完整的百骑队!

杨灿微笑着向众人拱手回礼,却并未说半句谦逊之词。

此前与崔临照的一番深谈,已然让他明确了自己今后的定位与目的,他猥琐发育的阶段,已然结束了。

如今慕容阀即将挑起战争,乱世之中,正是他的机缘与机会到来之时。

这个时候,他不必再藏头露尾:于醒龙不会蠢到大敌压境时自斩大将。

而他,也需要一个霸气无双的标签,在这场乱局中,凝聚所有可以招揽的力量。

过去,他只能韬光养晦,行走于暗影之中;从今后,他需要锋芒毕露,尽情展现自己的实力与魅力,站稳脚跟。

杨灿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厅内的八大百骑将,朗声道:“诸位,王某有几句话要说,还请诸位落座静听。”

待众人纷纷落座,神色肃穆地望向他,杨灿便高声开口,语气铿锵有力。

“诸位!尉迟虎谋夺兵符,意图谋害嘟嘟大人,绝非他个人所为,而是出自桃里夫人的授意!

这说明,在黑石本部,桃里夫人已经按捺不住,要有所行动了。

她之所以敢暴露尉迟虎这枚暗子,让他谋害嘟嘟大哥、攫取凤雏城的兵权,便是动手在即!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再犹豫、再观望了!

不管是城主大人派了人来调兵,却被桃里夫人派人劫杀;

还是城主大人被桃里夫人蒙蔽,尚未察觉她的险恶用心,我们都必须主动出击,即刻赶去黑石本部,护城主周全!”

“诸位,我们能有今日的地位与荣耀,皆是城主恩义栽培所致!

我们身为凤雏部落的头领,肩上扛着的,是部落的安宁,是万千族人的生死!

如今,城主危矣,凤雏危矣!凤雏百骑将,哪一个不是忠肝义胆之士、铁血铮铮男儿?

我等即刻出兵,力挽狂澜,扭转乾坤,护我凤雏,救我城主!”

八大百骑将,已被杨灿的一番话说得血脉贲张、热血沸腾,纷纷拍案而起,高声应和:“愿听突骑将号令!”

“护城主,守凤雏!”

杨灿振臂高呼,声音响彻整个议事大厅:“杀去黑石,营救城主,震慑霄小,力挽狂澜!”

这番鼓动之词,若是放在上邽城主的议事大厅里,或许会显得有些尴尬。

那里的部下,即便是武将,也并非轻易就能被一些口号打动的,与其高谈阔论,不如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拉拢。

可在凤雏城,在这些人面前,却有着莫大的鼓动力量。

破多罗嘟嘟也上前一步,声若雷霆,高声道:“我和突骑将,今日便要赶往黑石本部,营救城主,你们敢不敢跟我走?”

“敢!”

“我去!”

“同去!誓死护主!”

八大百骑将热血沸腾,齐声呼喊,声音震得厅堂梁柱微微发颤:“愿追随突骑将、嘟嘟大人,杀去黑石,誓死护主!”

嘟嘟一听,大喜过望,当即从怀中取出城主的兵符印信,高高举在手中。

“嘟嘟受城主所托,暂摄城主一职!现下令,立即征调凤雏城勇士,兵发黑石部,营救城主!”

当下,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一番商议,快速做出安排:留下三位年纪比较大的百骑将,率领其本部人马,镇守凤雏城,看管尉迟虎的残余部众。

杨灿和破多罗嘟嘟,率领另外五位百骑将,从各自部众中挑选年轻力壮、武艺出众者,轻装急行,奔赴黑石部落。

每个部落能为这些百骑将抽调的极限兵力,在两百人以上、三百人以下。

那是包括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所有男丁,甚至一些健壮女性的全部数量。

而此次只挑精壮年轻的男人,一个百骑将大约只能征调百人左右。

人数虽少,却个个都是精锐,且征调起来极为快捷。

因为这些勇士皆须自备兵器马匹以及沿途干粮,无需城主府额外筹备。

当天午时,五位百骑将的精锐加上破多罗嘟嘟的本部人马,一共六百轻骑,整齐列队,策马扬鞭,踏上了前往黑石部落的道路。

马蹄声哒哒,尘土飞扬,六百轻骑气势如虹,动员之快,堪称神速。

崔临照也换了一身利落的胡儿装束,劲装束腰,长发高束,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多了几分英气。

她并未对容貌做任何伪装,但常年游历于各地,她早已习惯了穿男装。

所以她的男装打扮,反倒别有一番娇俏英挺的滋味,与身旁的草原勇士站在一起,毫不违和。

与此同时,黑石部落的中军大帐内,却是另一番压抑诡谲的景象。

大帐之中,两人据案对坐,几案一侧,另有一人垂首陪笑,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却丝毫冲淡不了那份沉甸甸的压抑。

尉迟野坐在面朝帐门的一侧,身姿挺拔,神色倨傲,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尉迟摩诃与他相对而坐,背对帐门,神色紧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野离破盘腿坐在侧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在两人之间流转,心思难测。

几案上摆着一口开了封的酒坛,酒液浑浊,散发着浓郁的酒气。

两人面前各有一只黑陶大碗,碗中满是微带淡黄色的酒水,却始终无人动碗。

尉迟野双手按在膝上,目光淡定地看着对面的表弟尉迟摩诃,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

“摩诃,如今,臣服于我的长老,已经越来越多了。桃里夫人自知无力与我抗衡,已然服软,乖乖向我低头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悠然地抿了一口,淡淡补充道:“三天后,父亲大人的葬礼结束,我便会正式登上族长之位。

到时候,我会收桃里夫人为继婚妻子。她依旧可以保留可敦的身份,但从今往后,只能是我的女人,必须无条件服从于我的决定。”

尉迟摩诃的目光微微闪动,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却强装镇定地问道:“少族长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虽极力掩饰,可十九岁的年纪,心智历练终究远不及久经权谋的尉迟野,那份不安与慌张,早已被尉迟野看得一清二楚。

尉迟野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住尉迟摩诃,用强大的气场碾压着他。

他一字一句,语气冰冷而坚定:“摩诃,我想,在父亲的葬礼之后,同时宣布,把阿依慕夫人,也一并收为我的继婚妻子。”

“什么?”

尉迟摩诃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他瞳孔骤缩,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向尉迟野,身子微微颤抖。

他万万没有想到,尉迟野竟然真的敢打阿依慕夫人的主意,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要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尉迟野脸色一肃,语气带着几分虚伪的恳切:“摩诃啊,昆仑舅舅,是为了我而死的。

照顾他的遗孀,是我的责任,更是我应尽的义务。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尉迟摩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我记得,你还不到十五岁,就被阿依慕夫人收为继子了吧?

你也曾受教于白杨精舍的玉山先生,受过汉人的教化,想来,你也不能接受,把自己的继母收为继婚妻子吧?”

尉迟摩诃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怒骂尉迟野的无耻,可尉迟野满口仁义道德,句句都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竟让他无从发作,只能将满心的怒火与不甘,死死憋在心底。

他清楚,他的叔父兼继父尉迟昆仑死后,左厢大支群龙无首,而其中最庞大的一股力量,便掌握在阿依慕夫人手中。

谁能收阿依慕夫人为继婚妻子,谁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左厢大支的最高权力者,接管她手中的牧户、兵员与牛羊。

而尉迟野之所以能征服各个长老、压迫桃里夫人,最大的底气,便是来自于左厢大支的支持,那是他最坚实的倚仗。

可昆仑舅舅死了,他才是左厢大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按照草原上的习俗,他也该顺理成章地将曾经的婶婶、如今的继母阿依慕,收为继婚妻子。

通过阿依慕,他就能合理合法地接管左厢大支的一切力量。

若是阿依慕夫人被尉迟野收为继婚,那么左厢大支的力量,便会被尉迟野直接掌控。

到那时,他即便能成为左厢大支的首领,也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空架子,手中毫无实权。

更何况,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对阿依慕夫人,已经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毕竟,阿依慕夫人并非垂垂老矣的老妪,她才三十出头,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

那般妩媚动人,那般风情万种,就像一枚熟透了的水,对他这样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刚被阿依慕夫人收养时,他年纪尚小,对这位年轻貌美的原婶娘、今继母,心中满是爱戴与敬重,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想。

他也从未想过,壮得像一头牛的继父尉迟昆仑,会英年早逝。

继父刚去世时,他也的确满心都是悲伤和彷徨。

可如今,继父已经去世一个月了。

再过几日,尉迟昆仑便要与老族长尉迟烈同日安葬,陪葬在老族长的墓旁。

也不知这对生前斗得你死我活的冤家,到了地下,会不会继续争斗不休。

这一个月来,尉迟摩诃也一直在思考自己的未来,他的部众、他的亲信,也时常与他商议此事。

其中,有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话题:他要想彻底掌控左厢大支,那就必须娶阿依慕夫人为继室妻子。

初时,想到要与曾经敬重的继母同床共枕,他确实有些难为情。

身份的转换,在心理上是没那么快完成的。

可久而久之,在部下的反复劝说下,那份敬重与爱戴,便渐渐掺杂了几分爱慕与占有欲。

江山与美人,对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来说,都是无法割舍的诱惑。

他不能放弃成为左厢大支首领、掌控一方力量的机会,也不想放弃阿依慕夫人这个绝色尤物。

可如今,他曾经为之冲锋陷阵、继父为之付出性命的表兄尉迟野,竟然要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统统夺走!

恨意与怒火,在他胸中不断升腾、燃烧,若不是仅存的理智还在控制着他,他早已拔刀而起,不管不顾地与尉迟野拼命了。

尉迟野将他的挣扎与迟疑,尽收眼底,眼底不禁掠过一丝轻蔑的神色。

在他看来,尉迟摩诃终究还是太年轻,太稚嫩,成不了大器。

他不动声色地向一旁的野离破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开口。

野离破六心领神会,当即看向尉迟摩诃,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摩诃啊,只要你赞成少族长的提议,少族长又岂会亏待了你?

我黑石部落要重新夺回草原第一部落的声威,离不开麾下众猛将的支持。

你少年英雄,武艺出众,少族长十分器重你,日后必然会重用你,给你足够的权力与荣耀。”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可你想想,如果你执意要娶阿依慕夫人,阿依慕夫人是否会同意?

沙伽只比你小五岁,一直都叫你大哥,他又是否会同意你娶他的娘亲?

沙伽如今也拥有不小的力量,再加上他的两个亲妹妹,他们三人所拥有的部众,早已超过了你。

木兰会盟的时候,他们在大阅中赌赢了不少部众与财货,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你说,实力比你更强的沙伽,有没有掌控左厢大支的野心?

他可是阿依慕夫人的亲生儿子,你觉得,他的母亲,会不会更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成为左厢大支的首领?”

尉迟摩诃越听,脸色便越难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野离破六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软肋。

他从未想过,沙伽会成为他的阻碍,更未想过,阿依慕夫人或许根本不会选择他。

这时,尉迟野微微一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摩诃啊,你这年纪,也该有一位妻子了。但阿依慕夫人,你把握不住。

我决定,从我的妹妹们当中,任你挑选一个,咱们亲上加亲,你看如何?”

尉迟野只有一个亲妹妹,便是尉迟芳芳,如今已是慕容阀世子慕容宏昭的妻子。

但他还有四五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其中也有几位即将到了适婚年龄,容貌品行也都尚可。

说罢,尉迟野与野离破六一同死死地盯着尉迟摩诃,目光中带着压迫与审视,仿佛在逼迫他做出选择。

尉迟摩诃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掀桌子,他想拔刀反抗,可他不敢。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远不及尉迟野,若是真的动手,只会自取其辱,甚至丢掉性命。

可让他放弃阿依慕夫人,放弃左厢大支的实权,做一个有名无实的首领,他又满心不甘。

他就那么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酒碗,一言不发,仿佛只要他沉默下去,所有的难题,就能迎刃而解一般。

尉迟野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摩诃啊,你要清楚,阿依慕夫人才是如今左厢大支拥有最庞大力量的人。

她直接掌控的部众,加上她亲生子女拥有的部众,若是她是男人,早就是左厢大支理所当然的首领了。

你以为,她只能被人选择?

若是让她自己选,你觉得,她会选择你这个曾经的继子,还是我这个即将成为黑石部落族长的男人呢?”

尉迟摩诃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知道,尉迟野说的是事实,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没有任何优势。

尉迟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我先找你来,是因为我看重你,不想让你心生芥蒂。

摩诃,你还有三天的时间考虑,我希望,在你父亲和我父亲的葬礼之前,能够听到你正确的选择。”

说罢,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不再看尉迟摩诃一眼,他笃定,尉迟摩诃最终会选择妥协。

野离破六向尉迟摩诃做了一个请离开的手势,语气平淡:“摩诃公子,请吧。”

尉迟摩诃强忍心中的羞辱与怒火,猛地扶案而起,一言不发,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与不甘。

尉迟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眯起眼睛,冷冷一笑,不屑地道:“摩诃这小子,还真是不死心。他以为,凭他那点本事,能争得过我?”

野离破六失笑道:“是啊,他太天真了,以为阿依慕夫人只能任人挑选吗?

阿依慕夫人可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所以,她无权决定不再拥有男人,但她有权选择谁做她的男人。

呵呵,难道她会分不清,做左厢大支的首领夫人,和做黑石部落的可敦夫人,哪个更好?

何况,阿依慕夫人是于阗王族,深受汉人教化影响,对曾经的继子做她的丈夫,岂能心无芥蒂?

摩诃拿什么和你争,真是不自量力!”

尉迟野淡淡一笑,道:“没关系,一时想不开不要紧。

桃里夫人已向我臣服,我这个族长之位,已经稳如泰山。

我又答应嫁一个妹妹给他,他终究会做出明智选择的,还不至于蠢到自毁前程。”

野离破六微笑着补充道:“何况,芳芳公主已经为少族长你去做说客了。

只要阿依慕夫人点了头,摩诃做不做选择,如何选择,都无所谓了。”

尉迟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到阿依慕夫人那迷人的风情与身段,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热切地期待。

他舔了舔嘴唇,随即正了颜色,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我成为族长在即,这时绝不能掉以轻心。

桃里夫人虽然服软了,可她那一派,却未必个个都真心臣服。

说不定就会有人暗中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在父亲的葬礼上,我将正式登上族长之位。

那一刻,于我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顿了顿,对野离破六道:“为防意外,你要提前安排好人手,严密控制住葬礼时的内外要害,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不测,确保万无一失。”

“少族长放心!”

野离破六微微一笑,自信地道:“属下已经安排妥当,绝不会出任何差错,定保少族长你顺利登上族长之位。”

尉迟野点点头,端起酒碗,再次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抬手抹了抹胡须上的酒渍,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

“尉迟烈那个老东西,当年有我母亲相助,也只做到了草原第一部落。

嘿,他便心满意足,安于现状了。后来有了慕容家族的支持,这才生出了做盟主的野心,小家子气!”

尉迟野昂起头,握紧拳头,语气也变得激昂起来。

“我不同!等我成为族长,我会一步步蚕食桃里夫人和阿依慕的势力。

我要把左厢大支和桃里夫人的直属部落,一点点纳入我的直接掌控之中。

重新成为北方草原诸部第一?不,那可不是我尉迟野的志向!

有朝一日,我要一统整个草原,我要成为真正的草原之王!”

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几案上:“而要做到这一点,我就必须把整个部落的力量,完完全全掌握在我一个人手中,任何人,都不能成为我的阻碍!”

野离破六连忙起身,单膝跪地,语气兴奋而恭敬:“属下愿追随少族长,披荆斩棘,开创无上伟业!”

尉迟芳芳的营帐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奢华而雅致,与尉迟野营帐的粗犷简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尉迟芳芳与慕容宏昭成婚后,虽只是一对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夫妻,却也接触到了许多中原豪奢贵族的用度与享受,比起原本纯粹的草原贵族,她更懂得如何享受生活。

帐角四壁,悬挂着色彩艳丽的彩绣毡毯,上面绣着草原上常见的雄鹰与奔马,针脚细密,图案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从毡毯上飞出来一般。

一张精致的小榻上,铺着柔软的白羊绒垫,触感细腻,坐上去极为舒适。

一旁的妆台华丽精致,是出自汉人名匠之手。

天窗透进一片灿烂的天光,映得案上的碗碟熠熠生辉。

那些都是从汉家商人那里买来的极其精致昂贵的玻璃器皿,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碗碟中盛放的奶茶与奶酪,散发着的甜香,沁人心脾,弥漫在整个营帐之中。

尉迟芳芳正陪着她的舅母阿依慕夫人,在小几两侧相对而坐。

旁边站着一个清秀可人的俏婢,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一种小家碧玉的柔婉。

她正垂首侍立,小心翼翼地侍奉着两位贵女。

这个俏婢,正是破多罗嘟嘟从凤雏城调来,专门侍候尉迟芳芳的人,而她也正是被慕容宏昭暗中勾引到手的那个脱靴婢。

尉迟芳芳生得膀大腰圆,身形魁梧,即便端坐不动,也透着一股草原女子的粗犷之气。

而对面的阿依慕夫人,身姿袅娜,体态柔美,两人坐在一起,若是隔得远些,竟会让人误以为是一个草原粗犷大汉,与一个柔媚美人儿相对而坐,反差极大。

阿依慕夫人今年三十出头,身为于阗王族贵女,生得极为妩媚动人。

她的眉眼间自带一种西域女子的独特风情,肌肤白皙,眉眼含情,即便连日操劳,面色略显憔悴,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

尉迟芳芳将脱靴婢刚刚斟好的一碗热奶茶,轻轻推到阿依慕夫人面前,语气温和。

“舅母大人,这些日子,你着实辛苦了。

眼下,我父亲和舅父大人的葬礼,很快就要结束了,事情也不那么繁忙了。

我便想着,请你过来坐坐,咱们娘儿俩,说说话,交交心。”

阿依慕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疲惫与无奈:“是啊,快结束了。

这些男人,除了打打杀杀,还是打打杀杀,他们一天不定下来,我们这些女人,就一天不得太平。”

尉迟芳芳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舅母放心吧,桃里夫人审时度势,自知不敌我大哥,已经臣服于他了。

这一来,我们族中的纷争,也就该平息了。”

阿依慕夫人听了,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桃里夫人竟然认输了?

她想起之前,桃里夫人还曾私下找过她,想与她联手,共同抗衡各方的觊觎,如今想来,只觉得一阵苦笑。

是啊,这天下,终究是男人征战的沙场,她们这些女人,又有几个能像尉迟芳芳这般,跻身其中,拥有一席之地呢?

大多数时候,她们都只能身不由己,任人摆布。

尉迟芳芳看着她神色复杂的模样,心中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神色。

毕竟,眼前这个女子,是她的舅母,是她敬重爱戴的长辈。

而她和大哥尉迟野,也曾就学于白杨精舍,受过汉人的教化,知道纲常。

可草原的习俗便是如此,舅父去世了,舅母终究要再嫁,她手中的部众,也需要一个男性领袖来统领。

而舅母能有多少选择呢?

如今族中,有资格收她为继婚的,也就只有摩诃表弟和她大哥尉迟野了。

若是非要从中选一个,她大哥,无疑是更合适的人选。

大哥他即将成为黑石部落的族长,能给舅母最好的庇护,也能稳住左厢大支的局势。

再说,阿依慕夫人还年轻,她大哥也只比舅母小几岁,两人也算般配。

想到这里,尉迟芳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为情。

“舅母,如今舅父已经去世一个月了,再过几天,他就要和我父亲同日安葬。

你如今,掌握着左厢大支最多的一支部众,按照草原上的规矩,你需要为这些部众,重新选择一位首领。

对此,你……可有打算?”

阿依慕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与苦涩。

她没想到,就连尉迟芳芳,也会向她问起这件事。

这些时日,她的部众首领、她的娘家人,还有那些觊觎她手中力量的人,纷纷找上门来,与她攀谈、试探。

所有人都在“关心”她的未来,关心她该嫁给谁,可他们真正关心的,从来都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手中的权力与力量。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她身处这个位置,必须要面对、要解决的问题。

可她的心,还没有定下来,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彻底抛开情感,变成一台冷静的利益机器,做出完全理智、完全抛却个人感受的选择。

所以,她一直拖着,想再等等,先这么拖下去。

又不是一定得马上做出选择,先保持现状,又有何不可?

可她没有想到,就连曾经对她和丈夫十分尊重、敬爱的外甥女芳芳,也开始“催婚”了。

催着她,做出一个身不由己的选择。

尉迟芳芳见她一脸怔忡,神色落寞,便继续开口,劝说道:“舅母,如今族中,有资格收你为继婚的,也就只有摩诃表弟和我大哥了。

我思来想去,舅母,你与其嫁给摩诃表弟,不如嫁给我大哥。”

阿依慕夫人在她开口的那一刻,便已经猜到了她的用意。

之前,尉迟野就曾私下对她表达过想要娶她为继室的心意,她心中自然有所预感。

可当这番话,真的从尉迟芳芳口中说出来,依旧让她心中一阵苦涩,一阵心酸。

咱们娘儿俩说说话,交交心?原来,所谓的交心,就是让她从舅母,变成她的“嫂子”,从娘儿俩,变成姐儿俩?

阿依慕夫人心中五味杂陈,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尉迟芳芳看着她复杂难言的神情,也明白她心中的窘迫与痛苦,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不忍。

她苦笑一声,道:“舅母,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你可知,想着要如此劝你,我心中,又何尝不是难以启齿?可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如果你是一个寻常女子,没有这么多的牵绊,没有这么多部众需要守护,我绝不会说这番话。

无论你想怎么选择,我都会护着你,绝不会勉强你半分。可你不一样啊,舅母。”

“在你的名下,有大量的牧户、兵员和牛羊,你手中的力量,是族中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你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尉迟芳芳看着她,恳切地道:“舅母,我不是想逼你,可不管是为了部落的安稳,还是从你个人的处境来说,嫁给我大哥,都是你最好的选择。

难不成,你真的想嫁给摩诃表弟吗?”

阿依慕夫人的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语气带着几分悲凉与不甘。

她幽幽地道:“就因为,我绑定了这些部众,绑定了这些力量,我……就必须把自己当成一件战利品,任人挑选,任人摆布吗?”

尉迟芳芳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心中愈发不忍,却还是硬起了心肠。

“阿依慕,有些事,是回避不了的。你以为,舅父还未安葬,我便对你说这些话,我心里就好受吗?

可你若是一直回避,一直拖延,只会生出更多不可测的祸患,只会让那些觊觎你力量的人,有机可乘。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阿依慕夫人惨然一笑,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

她是于阗贵女,于阗王族深受汉文化熏陶,极为讲究纲常。

可嫁入草原之后,她却要遵循这种在她看来荒唐、羞耻、违背的草原习俗,嫁给自己丈夫的侄子,嫁给杀夫仇人的儿子。

可她能不接受吗?不能。

丈夫去世了,她还有儿子、女儿要守护,还有无数的部众要庇护。

她的终身大事,从来都无关爱情,无关个人意愿,只关乎责任,关乎义务,关乎身边人的生死安危。

尉迟芳芳看着她悲怆的模样,心中的不忍愈发浓烈,轻声劝道:“阿依慕,你不做选择,有些人就不会死心;不死心,就有可能酿成大错。

黑石部落,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内部分裂与战争了。但请你相信,无论你最终选择谁,我都会支持你。

哪怕你选择摩诃表弟,不管我大哥情不情愿,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护你周全。

只是,你必须得做出一个选择,拖得越久,后患就越大啊。”

阿依慕夫人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悄然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一刻,她甚至生出了自尽的念头:若是死了,是不是就能彻底抛开这些难堪,抛开这些难以抉择的烦恼,彻底解脱了?

可她不能死。她的儿子还未成年,无法独当一面;她的两个女儿还未出嫁,懵懂无知。

若是她不在了,左厢大支立即就会变成虎狼争斗的战场,她的儿女,她的部众,怕是连性命都无法保全。

她不能那么自私,不能为了自己解脱,而置身边的人于不顾。

一时间,阿依慕夫人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与挣扎之中。

她的丈夫,是被尉迟烈杀死的,而尉迟野,是尉迟烈的儿子。

虽然这本就是尉迟烈父子的一场生死斗争,她的丈夫也是明确站队尉迟野一方的,但无论如何,这也改变不了丈夫死于尉迟野父亲之手的事实。

嫁给杀夫仇人的儿子,让她的儿女,称呼杀夫仇人的儿子为“父亲”,这对她来说,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屈辱?

嫁给杀夫仇人的儿子,让她的儿女,称呼杀夫仇人的儿子为“父亲”,这对她来说,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屈辱?

可若是选择尉迟摩诃呢?

她无法把那种亲情,自然而然地转变为女人对男人的感情,这对深受汉文化影响的她来说,无疑是荒唐的,是羞耻,是不伦。

许久,阿依慕夫人才缓缓睁开双眼,眼睛里满是疲惫与痛苦。

她微微沙哑着嗓子,用乞求的语气轻声道:“芳芳啊,你让我想想,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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