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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07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杨灿带着小兵打扮的崔临照,在小曼陀和一名侍卫陪同下,走到阿依慕夫人的寝帐外。

内帐,阿依慕刚刚沐浴完毕,一头打散的乌发被重新盘起,只簪了一支素银的簪子。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衫,气质皎洁如月,柔软的衣料,勾勒出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妆镜里那张美丽的面孔上,泛着刚刚沐浴后的淡淡潮红。

妆台上摆着的不是首饰头面,而是两封羊皮信袋,上面分别写着“桃里可敦亲启”、“尉迟芳芳亲启”。

两封信旁边,是一只酒杯、一壶奶酒,杯中已注满剧毒的酒水。

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拈住了酒杯,她慢慢闭上美丽的眼睛,举起杯来,正要一饮而尽,前帐忽然传来小曼陀清脆的声音。

“娘亲,灿阿干来了!”

阿依慕的动作一顿,慢慢张开眼睛,指尖微微收紧,冷淡地道:“我休息了,不见!”

前帐,小曼陀急了:“娘亲,怎么能不见呢?灿阿干说他有办法帮你的,你不出来,我可带他进来了啊。”

阿依慕无奈地放下了酒杯,想死,都这么难吗?

她无奈地站起身,举步向外走去。

毡帘掀开,站在杨灿身后的崔临照,一双目光便好奇地落在了阿依慕身上。

一袭月白色的素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亦皎洁如月。

盘起的发髻,衬出了她颀长的秀项,雪白的肌肤,初浴的脸上,带着一抹潮红,眉眼间的清冷与柔美交织,竟是一个妩媚的人。

崔临照的眼眸不禁微微闪烁了一下。

杨灿也是颇觉惊艳,头一回见她如此素颜素服,倒与之前的艳媚,别具一番风情。

他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施礼道:“见过阿依慕夫人。”

阿依慕淡淡地点了点头,已经决意要死的人了,看到“死而复生”的杨灿,眼底也没有太多波澜。

她径直在主位上坐下,淡淡地道:“之前听说你不幸遭人毒手,倒是福大命大,居然活着回来了。”

杨灿道:“侥幸而已。夫人,我听说,你因为左厢大支目前的处境,想要……”

“慢着。”阿依慕立刻打断了他的话,看向曼陀和那名侍卫:“你们出去。”

此事,她已交给佛陀和沙伽去做了,具体的分配方案,她在绝笔信中也写了,此时她还不想让部众们知道。

小曼陀一见母亲的脸色,便知道这时候不能违背,只好向她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那侍卫也跟着曼陀走了出去。

杨灿正要介绍一下崔临照的身份,让她留下,崔临照却向杨灿递了个眼神儿,退了出去。

阿依慕做了个让座的手势,看着他坐下,问道:“王灿,芳芳让你来,要对我说什么?”

杨灿道:“自然是关乎凤雏城和左厢大支未来的大势。”

阿依慕冷笑一声:“左厢大支,和凤雏城,还有什么未来大势?再被她利用,然后把我的部落连同我,一起被她算计?”

杨灿道:“难道夫人自然拆解,就是出路?夫人,我知道左厢大支如今处境艰难,既受桃里可敦忌惮,又被各方势力觊觎。

方才我听曼陀说,你要以退为进,用自我拆解的方式,让忌惮者消除戒心,让觊觎者失去兴趣。

可我觉得,这个办法隐患重重,殊为不妥。”

“你觉得?我们左厢大支,从尉迟兰到尉迟野,一直忠心耿耿地追随着,现在,我要走自己路,不需要你们凤雏城替我觉得妥与不妥了。”

杨灿摇摇头:“自毁根基,就是夫人你自己走的路?拆分族群、牺牲自身,你以为这样就能为你的族群换来太平?”

阿依慕淡淡一笑,嘲讽地道:“至少,不会比跟着尉迟兰母子走更差。

王灿啊,你固然一身武勇,可你并不懂得草原上的生存之道,更不懂权柄之下的进退。

如今桃里可敦一家独大,我左厢大支虽不及她,却也拥有着让她忌惮的实力,你说,她会放过我们吗?

可我左厢大支,也不可能再追随对我们只有利用的尉迟野兄妹。

这个时候,你认为,除了主动交权,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奋起抗争,然后全军覆没?”

她抬起双眸,定定地看向杨灿,沉声道:“王灿,我是于阗人,但我看过很多汉人的书,可能比你看过的更多。

我知道很多权臣为主君所忌惮,最终激流勇退、得以善终的故事。

越国上将军范蠡,功成之后放弃兵权,泛舟五湖,终得善终;吴国将军孙武,交卸兵权,归隐山林,安度晚年;燕国上将乐毅,挂印而去,终老于赵国。

齐相孟尝君,权势过大遭到主君忌惮,辞相离国,得以保全性命。秦国名将王翦,灭楚后立即交还兵权,得以安享天伦。

还有张良、曹参、卫青、公孙弘、羊祜、杜预、王导、谢安、陶侃……”

阿依慕如数家珍,侃侃而谈,说罢,目光锐利地盯着杨灿,反诘道:“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他们能激流勇退、得以善终,天地之大,难道就容不下我一个左厢大支?

我拆分族群,大部分拱手交给桃里可敦,这是表我臣服之心。我遣子女各寻出路,是断后顾之忧。

没有了一个强大的左厢大支,她还有什么理由对我已经没了威胁的族人赶尽杀绝,不怕诸厢、支首领寒心?”

她举的这些例子,有的杨灿知道,有的他不知道,还真没人家记得清楚。

不过,只举成功全身而退的例子,是不是便偏倚了些?那些主动退让却依旧遭到清算的人,也不在少数啊。

杨灿神色一正,道:“夫人,你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自我肢解,犹如交出兵权,的确会让桃里可敦不再忌惮。

可你也该知道,是否放过你,最终取决于桃里可敦,而非你的退让。

你所说的那些人,的确激流勇退,得以善终了,可他们,有谋杀过主君吗?”

杨灿的话像一口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阿依慕心上。

阿依慕的脸色瞬间一白,强作镇定地道:“桃里可敦说了,这是我丈夫所为,他已死了,不会再追究我们左厢大支的责任。”

杨灿一笑,道:“你看,你也知道,能否全身而退,并不取决于你的诚意,而是取决于桃里可敦的心性人品。”

杨灿道:“桃里可敦现在怕你站到尉迟芳芳一边与她为敌,当然可以这么说。

但是等尘埃落定,她还会继续遵守承诺吗?杀夫之仇,她不该报吗?

就算她肯放下,她的部下会不会揣摩上意,替她出手,斩草除根呢?

就算她的部下也肯放过你们,可是等她的儿子阿狼长大,会不会向你们报杀父之仇呢?”

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阿依慕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只想到遭主君猜忌,因为主动交权得以善终的诸多例子,却忽略了,她的丈夫曾犯下不可饶恕的错。

不,不是忽略了,而是在进退两难的情况下,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轻信了桃里可敦的承诺。

可,桃里可敦真能遵守承诺吗?

一时间,阿依慕心乱如麻,可不这么做,又有什么办法?

她绝望地道:“王灿,你可知我左厢大支如今处境之难?

你们凤雏部落已经不可信任,还如何联手?

我拆分族群,的确有可能发生你所说的事,但不如此做,就更没有出路!

我们抗衡不了桃里可敦,把我整个部落都葬送进去,换一个黑石部落彻底破败,难道就是好下场?”

杨灿道:“确实,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所以,我来了。”

他挺起胸膛,朗声道:“实不相瞒,我并不叫王灿,我的真名,叫杨灿。”

这一次,他没有等着阿依慕恍然大悟。

连尉迟芳芳都没听说过杨灿的名字,阿依慕更不可能知道了。

所以,他主动解释道:“我其实是于阀门下,上邽城主,奉阀主之命,化名来到草原,联络诸部,以抗慕容阀野心的。”

阿依慕顿时震惊地看着杨灿,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杨灿道:“你和尉迟芳芳已经无法互信,尉迟芳芳和桃里可敦之间水火不容,桃里可敦和你有杀夫之仇……

你们三家之间,矛盾重重,不可调和。但是,如果有我在中间作为缓冲呢?”

杨灿直视着阿依慕道:“你们可以不必直接与另外两方接触,由我居中调和,让你三家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这样如何?”

阿依慕听了,忽然轻嗤了一声。

原来,他叫杨灿,天水于阀的人。

他,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也是在谋划我们。

原来,被人视作一块肥肉的,不只是我左厢大支,而是整个黑石部落,甚而是整个草原。

在桃里可敦、白崖王、塔木族长这些草原势力眼中,我左厢大支是一块令人垂涎三尺的肥肉。

可在慕容阀、于阀这等中原庞然大物眼中,白崖国、玄川部落、黑石部落,也不过是他们觊觎的猎物。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任谁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一时间,她心中的怨气反而消散了,桃里可敦如今看来,和她一样可怜,都是被权势裹挟、身不由己的人啊。

阿依慕缓缓收敛了讥诮的笑,疏离地道:“所以,曾经亲密无间的人,现在都不可信任了,你叫我去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于阀主?”

杨灿还想再劝,阿依慕却脸色一冷:“你可以走了。”

“夫人……”

“你我的初遇,尚算友好,不要让我把你看作敌人,出去!”

杨灿无奈地叹了口气,眼见她如此决绝,心知要说服她,已经是不可能了。

原本想着,先说服在这场三方对峙中,活动余地更大的左厢大支,再去说服桃里可敦。

可现在看来,只能先去说服桃里可敦了。如果桃里可敦能够同意他的提议,再来说服阿依慕,或许还有机会。

想到这里,杨灿只好起身,向阿依慕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大帐。

阿依慕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起身,回到了内帐。

想到杨灿刚才说的话,她心中有些不安。

哪怕,我的左厢大支已经不再能威胁族长的权位,可杀父之仇,桃里可敦真能遵守承诺?

阿狼长大后,会不会替父报仇?

她匆匆走到妆台前,提起笔,又急急写下一封给沙伽的绝笔信。

她要告诉儿子,让他暂且隐忍,以安桃里可敦之心,等他的姐姐和妹妹顺利离开,再图谋脱离,必要时,只身而走。

小曼陀蹲在一顶小帐前,用随手摘下的草叶,灵巧地编成了一个蚂蚱。

这时,崔临照从小帐里走了出来,小曼陀站起来,迎上前道:“你解好手啦?怎么这么久。”

崔临照揉了揉肚子,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有些不舒服,多谢你给我行了方便。”

小曼陀摇摇头,道:“小事啦,不用客气。对了,你一个女人,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啊?你是灿阿干的什么人?”

崔临照正要回答,就见杨灿从阿依慕的大帐里走了出来,忙对小曼陀道:“你先等等,我去问问他和你娘亲谈得如何。”

杨灿见崔临照向他走来,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现在阿依慕草木皆兵,觉得谁都在害她,戒心太重,难以说服。”

崔临照压低声音道:“杨郎,你可看出,阿依慕已萌死志?”

杨灿吃了一惊:“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

“方才,我见她穿着一袭素衣,且刚刚沐浴,她如今这般处境,怎有这般心情?”

崔临照道:“而且我观她神色,带着一种一切都已放下的淡漠,这很不寻常。

所以,我方才悄悄潜入了她的寝帐,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我在她的妆台上,发现了一盒乌头粉,还有两封绝笔信!”

寝帐里,阿依慕写完了给儿子的绝笔信,与那两封早已写好的羊皮信摆在一起。

等她死了,她的侍女发现这些信,自然会交到收信人的手中。

阿依慕再次拿起那只酒盏,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微微仰起头,脖颈的线条优美而决绝。

盏中酒液,被她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和平时的马奶酒,没什么区别。

原来,掺了乌头毒的酒,也是这个味道啊。

阿依慕想着,又斟了一杯,再度一饮而尽。

随后,她放下酒盏,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又整了整衣襟。

然后,她轻轻走到榻边,这回,她没有脱靴,就那么和衣而卧。

躺正了身体,她便双手交叠于小腹之上,缓缓闭上了妩媚的眼睛。

长睫垂落,她以一个王族贵女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静候着死亡的到来。

过了许久,预想中该有的麻痹感、渴睡感,却迟迟没有到来。

忽然间,身侧床榻微微一沉,像是有人坐了上来。

阿依慕蓦地张开眼睛,顿时吓了一跳,失声叫道:“你干嘛?”

坐在榻沿儿上的杨灿,看着她一副优雅等死的模样,反问道:“可以吗?”

阿依慕一脸茫然:“可以什么?你……你怎么还没走?”

杨灿道:“我看出夫人有弃世之意,所以想来劝劝你。”

阿依慕都要气晕了:“不必了,我意已决。”

“意已决,可还没做,那就可以反悔呀。”

阿依慕轻轻摇头:“来不及了,我已经服下了毒药,活不成了。

不管你叫王灿还是杨灿,请你立刻出去,你一个外男,擅入内闱,很无礼的。”

“你都要死了,还在乎这个?”杨灿撇了撇嘴。

阿依慕恼怒地道:“我是不要命了,不是清白名声都不要了,你立刻给我滚出去!”

可杨灿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阿依慕再也无法维持端庄的“死态”了,吓得一咕噜从榻上爬了起来。

杨灿正伸出一只手,阿依慕又气又急:“你又要干嘛?”

杨灿缩回手,摸了摸鼻子:“反正你都要死了,一具皮囊而已,让我用用怎么啦?”

阿依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么可以对一个待死之人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阿依慕震惊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杨灿看着她急怒攻心的模样,她都要寻死了,自己不下猛药,又能怎么办?

方才,在帐外,崔临照与他进行过一番交流。

崔临照道:“杨郎,那是乌头毒,看她方才出来时的气色,应该还不曾服用。

我已经把她的毒酒和乌头粉都换了,但她若执意寻死,这自然是阻止不了她的。

既然拆分左厢大支、以消除桃里可敦忌惮的举动她都能接受,那么直接把她争取过来,便也不无可能了。”

杨灿道:“我方才已对她说明了身份,她对于阀,更不信任,争取她?难!”

“如果,让她能信任你呢?”

杨灿愕然:“如何让她信任于我?”

崔临照浅浅一笑,道:“女人的心,往往在亲密无间时,才会真正敞开。男女之契,始于形骸,终于魂梦。不如,你就收了阿依慕。”

杨灿当时就听懵了。

崔临照道:“我观阿依慕,颇有姿色,也不算亏待了你。

我方才听曼陀说,她还有个姐姐,但左厢大支,不可能交给一个女儿。

人家有儿子,更不可能交给一个女婿,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收阿依慕的继婚。

如此,再加上你于阀家臣的身份,从此不仅游走于黑石三足之间,同时,也加强了你在于阀的筹码。

这一手落定,于阀这盘棋上,你这条“大龙”才算是真正做活了,再无人敢轻易屠你这条潜龙。”

毫无心理准备的杨灿还是有点懵,我是来说服她的,怎么变成“睡服”了啊。

谁有本事打动一个寻死之人啊,这不是为难我胖虎吗?

崔临照似笑非笑地对他道:“我可是杨府正妻,我允许了。你又不亏,还假惺惺地做什么?”

内帐里,阿依慕紧握双拳,看着赖皮地躺在榻上的杨灿,又羞又气,心态彻底崩了。

一想到自己就要死了,这个男人竟然还想对自己做些奇怪的事情,心里就毛毛的。

可是,塔木族长、白崖王都曾觊觎过她,她当时那种恼羞厌恶的感觉,与此时的情绪却截然不同。

如果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如此对一个男人死乞白赖的,会叫他厌恶吗?

于女人来说,也是一样,眼前的男人,年轻俊美,气质清逸,如何叫人厌恶得起来?

帐外,小曼陀看着杨灿重新进入大帐,走过来纳罕地牵了牵崔临照的衣角。

“灿阿干刚刚不是出来了吗?怎么又回去了?”

崔临照对她浅浅一笑:“他呀,刚刚只是出来问我一件事情,现在回去,哄……劝你娘亲呢。”

内帐里,阿依慕渐渐冷静下来,冷冷地瞪着杨灿:“你也觊觎我左厢大支的力量,是吗?却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你不觉得羞耻吗?”

“不,如果你不是这般美丽动人,我绝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这是让你对我建立信任的最好办法,不是吗?”

阿依慕气极反笑:“因为我可以把左厢大支当作嫁妆?”

“主要还是因为,你生得美,真的。”

阿依慕冷笑连连,根本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杨灿道:“我来草原之前,以为尉迟野会顺利上位,当时是想和尉迟野达成协议,共同对抗慕容阀。

却不想,黑石部落竟然变成这副样子,如果只是单纯要拉拢一方,平定黑石内乱,我非得选你吗?

你想想,如果我们于阀直接介入,直接与桃里可敦合作,那会如何?

我们的兵,可是直接可以出飞狐口,直达草原的。”

于阀的兵当然可以直接出飞狐口,可于桓虎会不会听命于醒龙,为他出兵,那就很难说了。

但是,出了飞狐口就是凤雏城,尉迟芳芳却居然不知道他的大名。

如此看来,这些草原部落,对于陇上诸阀的情况,是漠不关心的。

因此,阿依慕很可能也不清楚于醒龙和于桓虎之间的微妙关系。

所以,他相信这番话,对阿依慕来说,是有说服力的。

阿依慕果然相信他的话了,怔怔地看了他一阵,轻轻摇头道:“我已经服毒,请你离开,让我安静地死,好不好?”

“你放心,我已经把毒酒换掉了。”

杨灿坐起来,阿依慕吓得立刻退开几步。

杨灿柔声道:“你看,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换了你的毒酒,我很厉害的。

只要你同意,我真的可以为你提供保护,解决你们左厢大支的困境。

左厢大支不必拆分,你也不必匆匆嫁了女儿,你更不必寻死觅活,我有能力,保护你们。”

杨灿这番话,虽然说的声音不大,却霸气十足,击中了阿依慕的心怀。

这些日子,她独自承受着太多的压力,早已身心俱疲,她是多么渴望有个人能为她遮风挡雨啊。

可她找不到,杨灿如今这番话,就像一束强烈的光,照亮了她绝望死寂的海底,让她怦然心动。

阿依慕呆立了半晌,脸颊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期期艾艾地问道:“你……你真的……有点喜欢我?”

杨灿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想,女人的脑回路真奇怪,这个时候,还如此执着于这种问题。

不过,看着她成熟妩媚的脸庞,他不能不承认,他竟真的可耻地心动了。

杨灿轻轻点头,认真地道:“是。”

阿依慕憋了半晌,怔怔地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长得美啊。”

阿依慕呛了一口气,咬牙道:“就这?”

杨灿上下打量着她:“还有,身材够好,腰肢够细,屁股够翘,腿够长,胸够挺。”

阿依慕还以为杨灿会夸她如何会持家,如何贤惠,哪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一时间,阿依慕面红耳赤,可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没有生气的感觉。

她怔怔半晌,才期期地道:“你知不知道,我多大了?”

“多大?”

阿依慕咬牙切齿地道:“我马上就二十九了。”

一个“就”字,便将她内心微妙的心态呈露无疑了。

杨灿恰恰是个能够发现细节的人,他的眼睛亮了。

“我们汉人有句古话,叫‘女大三,抱金砖’,大点怕什么?”

阿依慕一怔,道:“你……二十六了?”

“马上就到了,二十五岁半。”

阿依慕:……

杨灿站了起来,这次,阿依慕没有再后退。

杨灿摊了摊手,道:“你看,你年纪比我大,我这么年轻、身体这么好,长得又这么俊,你可捡了大便宜,以后,是不是该对我格外好?”

阿依慕瞪着他,完全不理解,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厚颜无耻的。

可是经他这么一提示,她发现,这个男人,还真是既年轻、又英俊,俊美清逸,剑眉星目。

他的强壮和勇武,在木兰大阅时,她也是见识过的。

阿依慕的心弦不由得轻轻一颤,她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有点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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