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蹄踏碎烟尘,长槊划破喧器。
杨灿、桃里夫人、阿依慕夫人三骑并驱,马鬃飞扬间,三人神色凛冽,各自号令。
这场混战,终於在他们三人的强势控场下,渐渐平息。
原本挥舞的兵刃缓缓放下,嘶吼的士兵渐渐沉默,那些红着眼冲上前的身影,在三位首领的号令下,如同被驯服的猛兽,慢慢停下了脚步。
但空气中的张力依旧紧绷,士兵们互相怒视着,手中的兵器依旧紧握,仿佛只要有人再动一下,便会再次点燃战火。
放眼望去,草原上屍横遍野,鲜血浸透了青黄的草叶,三方死伤相加,早已不下数百人,残肢断臂与折断的兵器散落各处,风一吹,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阿依慕夫人率先勒住马缰,厉声喝斥:「左厢大支所有人,立即回营,不得有误!」
桃里夫人紧随其後,她的锦袍已被划破数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却不减半分威严:「黑石本部人马立即回营!违令者,以军法处置!」
杨灿勒马立於原地,凤雏部落突骑将的身份尚未被撤销,再加上他第一巴特尔的赫赫威望,一声令下,凤雏部落的士兵便会乖乖归队。
可他尚未开口,目光便被祭台方向的一道身影锁住了,那是破多罗嘟嘟,此刻的他正站在祭台的上风口。
祭台之上,烈焰冲天,火光卷着黑烟,直窜十数丈高,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红色。
火光灼热刺眼,即便站在数丈之外,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黑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木头、皮革与血肉的混合气味,刺鼻难闻,让人忍不住皱眉咳嗽。
祭台上的木质结构早已被烧得啪作响,时不时有燃烧的木梁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溅起阵阵火星。
破多罗嘟嘟却握着一杆长枪,不顾危险地挑着堆在祭台边缘的柴火,仿佛要凭一己之力,扑灭这燎原之火。
他的身影在汹涌的烈焰前,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而蝼蚁,又怎能撼动这冲霄的火势?
长枪的枪头早已被火星燎燃,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机械地重复着挑柴的动作O
杨灿顿觉古怪,见黑石本部与左厢大支人马徐徐撤退,凤雏部众暂时按兵不动并无大碍,便提马向破多罗嘟嘟赶去。
马蹄踏过草原上的血迹,他把长槊一伸,稳稳压住了破多罗嘟嘟那根已经成了烧火棍的长枪。
「嘟嘟大哥,你在做什麽?」杨灿沉声问道。
破多罗嘟嘟浑身一颤,绝望地看了杨灿一眼,把「烧火棍」往祭台的方向举了举,梦般道:「芳————芳芳城主————被野离破六————裹进牛腹,她在.台上————在那火里————」
「什麽?」杨灿闻言,如遭雷击。
他猛地扭头向祭台望去,此时的祭台,早已被烈焰吞噬,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建筑轮廓在火海中挣扎,被气浪扭曲了形状。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灼伤。
这般烈焰,就算是坚硬的钢铁,被裹在中心,也会被熔化成铁水,何况是尉迟芳芳那具血肉之躯?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轰!」祭台在烈焰的焚烧下,终於支撑不住,轰然坍塌。
火星四溅,如同漫天星火,滚烫的热浪像太阳风一般席卷而来,带着焚毁一切的威势。
杨灿胯下的宝马受惊,发出一声长嘶,不等杨灿下令,便猛地向後倒退,连蹿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依旧不安地刨着蹄子。
可破多罗嘟嘟却没能来得及撤离。
他只是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挡住了那刺目的火光。
刹那间,灼热的烈焰与气浪便席卷了他的全身。
皮肉被灼伤的剧痛传来,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头发、眉毛、胡须,在瞬间被烈焰燎尽,只留下几道黑色的灰烬,贴在他的头皮上。
远远望去,他的脑袋已经变成光秃秃的,泛着灼伤後的红痕,像一颗剥了壳的茶叶蛋,狼狈而凄惨。
桃里夫人的中军大帐内,黑石部落的长老悉数聚集在此。
此刻,野离破六的身份,已经再无隐瞒的必要。
那些此前从不知晓野离破六与自家可敦有过合作,更不知道这人竟是右厢大支首领唯一的幼子小石头的长老们,获悉秘密後不禁大感震惊,旋即恍然大悟。
既然知晓了野离破六的身份,他们便不难揣测他这番举动的动机了。
这人哪里还在乎是否重建右厢大支?
他心中燃烧的,是滔天的恨意,他想毁灭一切。
他恨尉迟兰,恨尉迟兰的儿女,恨尉迟烈,更恨整个黑石部落。
他策划了这一切,布下了这盘死局,只为埋葬整个黑石部落。
长老们思及於此,不禁暗暗心悸。
如果不是可敦以祭台大火吸引了混战各方的注意力,杨灿再挺身而出,拉上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夫人,再凭藉他凤雏部落突骑将的身份,以及第一巴特尔的威望,三骑纵横,号令全场,这场「炸营」一般的混战,根本无法平息。
那样一来,野离破六的阴谋,便一定会得逞。
三方这般惨烈的混战,即便不会同归於尽,幸存者也会元气大伤。
一个小部落,或许能在衰落之後苟延残喘,可黑石部落不行。
它拥有广袤的牧场、成群的牛羊,拥有令人凯觎的一切。
这就是原罪,是值得冒险的诱惑。
一旦它衰落,周边的各个部落,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般蜂拥而至,一点点将黑石部落蚕食殆尽,最终让这个曾经强大的部落,彻底从草原上消失。
想到野离破六这疯狂的复仇计划,帐中众人无不不寒而栗。
他们稍一推演便明白,若是没有杨灿,今日的黑石部落,早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无人能改变那个注定的结局。
若非杨灿在凤雏萨满的毒箭之下,以不可能的速度救下桃里可敦,桃里可敦就会当场殒命。
黑石本部群龙无首,士兵们失去约束,暴动便成为必然。
若非杨灿救下了桃里可敦的性命,他又是阿依慕的丈夫、凤雏部落的突骑将,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在三方激战正酣、杀意沸腾的情况下,说服两位首领,与他一同策马沙场,叫停这场混战。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
库莫奚长老心有余悸地道:「野离破六的计策真是太毒了,心思之狠辣,令人发指啊。幸亏我黑石部落命不该绝,得天神庇佑————」
他话犹未了,便有侍卫快步进帐,单膝跪地,大声道:「可敦,杨灿大人求见。」
侍卫都没有说杨灿是代表哪一方势力而来,也没有说他官居何职。
如今的杨灿,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在草原上籍籍无名的年轻人了。
他凭一己之力,救下桃里可敦,平息三方混战,救下整个黑石部落,如今已经是无人不知的存在。
桃里夫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但马上便察觉自己的异样,又缓缓坐了回去,淡定地道:「有请。」
帐帘掀开,杨灿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衣袍上还沾着血渍,脸上还有烟尘,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的英武之气桃里可敦道:「杨灿,你今日来,是代表哪一方?有什麽话说?」
杨灿拱手道:「可敦与诸位大人在此计议良久,想必已经知晓,今日破坏蛮河立誓、挑起混战的人,其实就是野离破六。」
「诸位也该知晓了野离破六真正的身份吧?他就是右厢大支首领唯一的子嗣,小石头。」
库莫奚起身,对杨灿拱手道:「不错,方才可敦已对我等言明其中奥秘。
杨灿大人,今日多亏您出手相救,若非是你,我们可敦,我们黑石部落,後果不堪设想。
我库莫奚,向您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帐中众长老纷纷起身,对着杨灿肃然施礼,神色恭敬,没有一丝怠慢。
杨灿连忙还礼,谦和地道:「诸位长老客气了,我是促成三方立誓的中人,当其时也,岂有坐视之理。」
库莫奚神色一正,道:「无论如何,大人於我黑石部落的这份恩情,重於山岳。
从今往後,杨灿大人便是我黑石部落最尊贵的客人,如果大人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只要开口,我黑石部落,必尽绵薄之力。」
这个承诺可不轻,是黑石部落对私人的一个承诺,和於阀无关。
杨灿也不禁微微动容,拱手道:「诸位长老抬举了。」
库莫奚神色一正,又道:「我等草原汉子,恩怨分明,有恩,自是要报的。
现在,我们再说说凤雏城,无论如何,野离破六是尉迟芳芳授权的凤雏使者。
他险些害死可敦,挑起的混战纵然被及时叫停,我黑石部落也死了近两百人,尉迟芳芳总该给我们黑石部落、给那些死去的族人一个交代吧?」
帐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众长老纷纷看向杨灿,等待着他的回答。
杨灿沉默了片刻,唇角逸出一丝苦涩无奈的笑意,轻轻一叹道:「尉迟芳芳,已经死了。」
「什麽?」帐中众人尽皆一惊,纷纷瞪大了眼睛。
杨灿神色平静,缓缓道:「野离破六在取得芳芳城主的信任之後,便对她下了毒手。
他用了缚牛之刑」,将芳芳城主裹进牛皮之中,藏在了祭台上那只由凤雏部落提供的祭牲白牛腹内。」
众人闻言,瞳孔骤然放大,脸上满是震惊与骇然。
他们都是草原人,自然知晓「缚牛之刑」的残忍。
当时祭台大火如何猛烈,他们都看在眼里,如今那祭台已被烈焰焚毁,尉迟芳芳如果就在台上,屍体只怕早已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了。
杨灿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人,问道:「我听说,缚牛之刑」,能把人的灵魂永远禁锢在那张牛皮之内,永世不得超生,是这样吗?」
帐中一片沉默,一时无人应答。
本来对尉迟芳芳恨之入骨的长老们,一时间神色竟说不出的复杂。
杨灿缓缓地道:「所以,可敦、诸位大人,你们现在还需要她,给你们一个交代吗?」
帐中继续保持着沉默,许久,桃里可敦才幽幽一叹,道:「罢了,人死不能复生,她已然付出了最大的代价。杨灿大人,我们三方誓约,依旧有效。」
话音顿了一顿,桃里可敦凝视着杨灿道:「但是,杨灿大人,我黑石部落愿意与於阀结盟,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出兵相助於阀。可是,於阀能给我们黑石部落,什麽回报呢?」
杨灿的神色渐渐舒展开来:「可敦,杨某今日来,正是要与可敦详谈此事。」
桃里可敦微微颔首:「好,诸位首领,先退下吧,我和杨灿大人,要好好聊聊。」
众长老闻言,纷纷躬身告退,有序地退出了大帐。
帐中,一时间便只剩下了桃里可敦与杨灿两人。
此时,凤雏部落的中军大帐内,破多罗嘟嘟盘膝坐在几案後面。
他的皮肤被灼伤了,整张脸现在都是红的,本就黝黑的皮肤此刻更显黑红。
头发没了,眉毛没了,他那一脸威武的大胡子也没了。
原本被火焰燎净的须发处,还有一道道黑痕附在皮肤上,如今清洁之後,就像茶叶蛋变成了红皮鸡蛋。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个黑陶坛子。
祭台焚毁後,愣是没剩下一点有用的东西,便连那牛骨,几乎都焚烧殆尽。
破多罗嘟嘟无奈,只能随便掏了些黑灰,一捧捧地放进坛子,充作尉迟芳芳的骨灰。
在他对面,几案後面端坐着一个年轻人,面如冠玉,目似朗星。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汉裳,腰间系着革带,长发束成了马尾,英姿勃勃。
但,那如画的眉眼,却又藏着女子独有的俏美,显得明媚大方。
崔临照的目光落在那口黑陶坛子上,眼中悄悄闪过一丝惋惜,随即才看向破多罗嘟嘟。
崔临照道:「事已至此,嘟嘟大人,还请节哀顺变。」
破多罗嘟嘟红皮鸡蛋似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崔临照叹息道:「凤雏城被桃里夫人公开逐出黑石部落,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草原。
消息一旦传开,慕容家和於家,都会打你凤雏城的主意。
嘟嘟大人,如今的凤雏城,只能靠你维持了,你可有想过,届时凤雏城该何去何从?」
破多罗嘟嘟茫然地看向崔临照,这些事儿,他还没来得及去想。
崔临照道:「慕容家的夹谷关,於家的飞狐口,距离你们凤雏城都不算太远,凤雏城的实力,对他们而言,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同时,也是一股能压得住的力量,你说,他们会不打凤雏城的主意?」
破多罗嘟嘟苦笑一声,道:「我们城主已经死了,凤雏城如今群龙无首。
虽说此前,城主曾授命我节制诸首领,可那只是临时的,我————怕是无法像芳芳城主一般,令十大百骑将个个信服。
再者,我们被逐出了黑石部落,今後能何去何从?慕容阀与於阀,可都是我们凤雏城不可匹敌的存在。
更何况,玄川部落的符乞真已经和慕容阀联手,我们若是不投靠慕容阀,恐怕会腹背受敌,到时候,凤雏城如何抵挡。」
崔临照道:「所以,嘟嘟大人觉得,凤雏城只能投靠慕容阀了?不是结盟,而是投靠,变成慕容阀麾下的一股力量?」
破多罗嘟嘟道:「我们,有得选吗?」
崔临照浅浅一笑,道:「那好得啊。杨灿也是这麽想的,相信慕容阀也会这般判断。
所以,当你们不得不向慕容阀表示臣服的时候,相信他们绝不会怀疑你们别有用心。」
破多罗嘟嘟脸色一变,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与疑惑:「崔姑娘,你这话是什麽意思?难不成,你是想要我假意臣服慕容阀,实则暗中投靠於阀?」
崔临照没有否认,轻轻点头道:「嘟嘟大人,慕容阀即便收下你们,也绝不会真心把你们视为心腹。
他们只会驱尔等为肉盾,让你们冲在最前面,挡敌锋刃,一点点损耗你们凤雏城的实力。
等到你们的兵马耗光,他们轻易便可吞并你们的百姓,占据你们的城池。这一点,你也不怀疑吧?」
破多罗嘟嘟沉默了。
崔临照继续道:「更何况,如果你真的倒向慕容阀,於桓虎也绝不会坐视自己腹背受敌。
他一定会兵出飞狐口,想办法灭了你们,到时候,你们凤雏城,就成了替慕容氏挡在最前面的人,这一点,相信嘟嘟大人也想到了吧?」
破多罗嘟嘟苦笑,他忽然觉得,做大首领好辛苦,他还是更喜欢打打杀杀,而不是要他动脑筋。
崔临照柔声道:「杨灿的为人,应该值得嘟嘟大人信任吧?他承诺,只要你明里投靠慕容阀,在合适的时候,再行反戈一击,助於阀一臂之力。
那麽,我刚才说的这两个问题,都能迎刃而解。於阀会保你凤雏城周全,不会让你们真的被慕容阀吞并。」
破多罗嘟嘟想了想,「红皮鸡蛋」就戴上了痛苦面具。
「让我周旋在於阀和慕容阀之间,一边假意臣服慕容阀,一边暗助於阀,还要让双方都信任我。
崔姑娘,王————杨兄弟太看得起我了,你们觉得,我破多罗嘟嘟,能做得到吗?」
崔临照嫣然一笑,眉眼弯弯:「杨灿说,你能做到。他说,嘟嘟大哥大智若愚,最擅扮猪吃虎,他相信,你一定能行。」
破多罗嘟嘟喃喃地道:「我————行吗?扮猪————我倒是会。」
他忽然眼神一正,认真地看向崔临照:「崔姑娘,你————究竟是谁?你能代表杨灿?」
「当然能!」崔临照闻言,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脸。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矜贵的意味,说道:「因为,我,是杨灿的正室嫡妻。」
黑石部落的中军大帐内,桃里夫人离开几案,一步步走到杨灿面前。
她惊疑不定地道:「你说,阿依慕要把沙伽一部,迁往拔力部落的故地?」
杨灿点了点头,道:「不错,她并无害人之心,此举只为防患於未然。
而且,经过这场混战,你们黑石本部和左厢大支要恢复信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这个时候,阿依慕肯主动分兵,迁往他处,这对你掌控本部,有益无害吧?」
桃里可敦听了,在帐中徐徐踱行一阵,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了。不过————」
她又转向杨灿:「我会派库莫奚大人和你一起返回上邽,我希望,能尽快拿到於阀主和我黑石部落缔结联盟的亲笔文书,以及————你答应我的第一批武器。」
杨灿脸上露出了笑容,举起一只手,对桃里可敦道:「可敦放心,合作愉快。」
桃里可敦会意,便也抬起手,与杨灿的手掌拍在了一起。
「啪啪啪」,又是三击掌。
杨灿退後一步,对她拱起手来:「既如此,杨某告辞,後续事宜,我会派人,随时与可敦接洽。」
说罢,杨灿转身便走。
可是眼看着杨灿转身离去,桃里夫人眸波一闪,脸上忽然涌起一抹古怪的神情。
她放轻了脚步,竟然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杨灿眼看就要出帐,桃里夫人突然飞起一脚,就向杨灿的屁股踹去。
之前在蛮河岸边,杨灿曾经想掌掴她,虽然最後变成了「掴」了她的屁股一脚,可她是什麽人?这个仇,她可没忘。
如今机会难得,她自然要报这「一脚之仇」。
只是,杨灿独来黑石大营,虽然料定在当下局势中,黑石部落不会有加害他的想法,又怎麽可能毫无戒心?
桃里夫人蹑手蹑脚跟上去的时候,杨灿便已察觉。
桃里夫人一脚踢出,眼看就要踹中杨灿屁股的瞬间,杨灿猛地侧身,反手一抄,便稳稳抓住了她的足踝。
紧接着,杨灿微微用力,轻轻一拉一抬,桃里夫人重心不稳,身子前倾,被杨灿顺势欺身靠近。
下一刻,桃里夫人就被杨灿抬着足踝,变成了一个「朝天一字马」的姿势,和杨灿贴合甚近。
这姿势,很暖昧,桃里夫人的脸,顿时艳若桃李。
她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