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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反将一军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4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秋意渐浓,山风卷起三分清凉。

山门两侧的松柏苍劲挺拔,枝桠间缠绕着整匹的白绫,随风摆荡。

独孤婧瑶的车驾停在山门前,随从立刻上前,双手捧着拜帖快步递向山庄值守之人。

她此次是代表独孤阀而来,独孤、于两家同为陇上望族,于家需派人迎接,方才不失礼数。拜帖递出后,独孤婧瑶的车驾便缓缓退至路旁,不能堵着山门妨碍往来。

这时,罗湄儿的车队到了,也是依着礼数先递拜帖,再悄然退至山道另一侧,与独孤婧瑶的车驾遥遥相对。

两道轿帘同时掀开,四目相撞的刹那,两个姑娘脸上齐齐浮现出“惊喜、意外”的神情。

罗湄儿率先掀帘下车,提着裙裾,跺着脚踏,蹬蹬蹬的。

独孤婧瑶则是嫋嫋婷婷的,把那双悠长大腿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二人在山道中间对面而立,一个清丽如崖间翠竹,疏淡出尘,一个甜美似枝头蜜桃,眉眼含俏。罗湄儿以手掩口,很惊讶的样子。

“哎呀,原来婧瑶姐姐也来了凤凰山庄。人家想来吊唁于阀主,第一个便想邀姐姐同行,谁知却扑了个原来姐姐你先行一步了,怎就不知会妹妹一声呢?咱们一向出双入对的,妹妹还以为是自己撇下了姐姐,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呢。“

独孤婧瑶皮笑肉不笑的,但笑得依旧极美,清浅如溪,语音似泉水淙淙。

“我独孤氏和于氏同为陇上人家,世代交好。如今于阀主过世,姐姐我理应代表家族前来致祭。原想着妹妹是江南人士,与于家无甚往来,况且此行是白事,并非踏青宴游,便不曾邀你同来,免得让你为难。“

罗湄儿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甜软:”难怪人人都夸姐姐你端庄稳重、虑事周全,果不其然。只是这一次,姐姐你却想岔了呢。我们罗家和于家虽无深交,但妹妹与杨灿却情谊匪浅呀。杨灿如今是于阀总戎使,看在他的情分上,于阀主过世,小妹怎能不来送他一程?“

独孤婧瑶心中暗暗嗤笑,这丫头果然是为了杨灿而来。

你喜欢便喜欢,偏要拉上我做什么,我又不喜欢,对我这么大敌意,简直不可理喻。

于是,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哎呀,原来湄儿妹妹是为了杨总戎而来,那倒是姐姐的不是了。姐姐原以为,妹妹与他不过是合伙做了些生意,算不得多深的情分,生怕开口相邀,反让你为难呢。“罗湄儿甜甜地看着独孤婧瑶:”姐姐真喜欢替人着想,只是姐姐怎就忘了,杨灿曾替我挨过刀子,那可是救命之恩啊。“

”你不提,我倒忘了。好在你我殊途同归,终究是同时到了。

那妹妹便与我一同去吊唁吧,妹妹你生性跳脱,门阀丧事规矩森严,你跟着我,有样学样就好,莫失了礼。“

”嘻嘻,那就不必了。”罗湄儿吡着一口小白牙,还磨了磨,笑容很甜,甜得有点渗人。

“姐姐你生得清丽如竹,往这儿一站,便是一幅好景致,这一点,妹妹我确实比不得。

不过,妹妹出身吴郡罗氏,世代簪纓,往来皆为公卿,交游尽是士族,礼数规矩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又怎会不懂呢?“

竹者,中空也。她说自己的礼数是刻在骨子里的,却只拿独孤婧瑶的容颜说事,而且比喻为竹,这不是讽刺她空有其表麽?

独孤婧瑶眸色骤然一冷,脸上那点敷衍的客气也懒得再维持,唇瓣微动,便要反唇相讥。

就在这时,杨灿龙行虎步地从山庄内迎了出来。

“哎呀呀,独孤姑娘、罗姑娘,杨某迎接来迟,还望恕罪、恕罪!”

他一边高声说着,一边大老远就伸出手,冲二人打起了招呼。

二女齐齐微不可察地一哼,又齐齐地转过脸儿去,齐齐地看向杨灿。

她们俩一个看颈,一个看手,只见杨灿项上有链儿,手上有串儿。

两女先是各自心中一喜,接着各自心中一忿,然后再次齐齐一声冷哼。

“哼!荒唐!滑稽!可笑!“

代来城,北阙别业黑水轩内,于桓虎一掌重重拍在几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微微晃动。

“一个两岁的娃娃,若天下太平,让他挂个虚名也就罢了。

可如今这般乱世,一个连话都说不周全的小娃娃,他坐得了一阀之主的位置?“

”爹,咱们于家如今哪里是掌握在一个孩童手中,分明是恶奴欺主,被那杨灿攥紧了大权啊!”愤愤然开口的,是于桓虎的长子于睿。

时至今日,于睿怎么还不明白,杨灿的所谓投靠,只是虚与委蛇。

“我大哥还真是好样的。”于桓虎又气又笑:“他竟然把我于阀百年基业,交给一个外姓人!哈哈!他宁可把家业托付给外人,也不肯交给我这个亲弟弟!“

刘波捋了捋修剪整齐的小胡子,试探地开口道:”二爷,杨灿刚接任总戎使,根基未稳。

不如我们即刻调遣兵马,杀回凤凰山,想必阀内肯站在杨灿那边的人,不会太多。

三爷定然不会与您同室操戈的。“

于桓虎闻言,欣慰地看了刘波一眼。

虽说他觉得这个计策不可行,但至少刘波表现出的忠心,还是很可嘉的。

于桓虎看向长子,问道:“睿儿,你怎么看?“

于睿轻轻摇头:”刘先生此言,不可行。若是太平时节,或许还能一试,但现在不成啊。“他无奈地道:”从我们搜集到的情报来看,慕容阀正在全力抢收粮草,与此同时,他们的战兵也在陆续集结。目前已有三千精兵,集结在距离代来城不足三百里的银城,而银城原本的驻军,不过1200人。“于睿话音落下,轩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这种情况下,如何抽调兵马,杀回凤凰山?

三千兵马,已然占了慕容阀总战兵的五分之一,这般大规模的集结,显然是要有大动作了。慕容阀身为陇上八阀的上三阀之一,据估算,所能调动的纯战兵大约在一万五千人上下。

当然,这里指的是纯战兵,并不包括辅兵。

这个时代统计兵马,并不把辅兵计算在内。

这般兵力,在陇上地区,做为一个强阀,已经是非常可观的兵力了。

陇上八阀的地盘,再加上北部草原,总面积大致与后世西夏国最强盛时期相当。

而西夏国最鼎盛之时,一次全面战争所能调动的战兵,也不过二十万人。

那些所谓“五十万大军”的说法,不过是把后勤辎重、民夫等都算在内,其中大半看似是兵,实则只是被征调的百姓。

可如今,陇上八阀所有战兵加起来,还不到西夏鼎盛时期的一半。

深究缘由,主要有三点:

其一,陇上八阀的地盘虽与西夏相当,但此时的人口,却远不及五百年后的西夏国时期。

其二,西夏是统一的国家,战时可以举国动员、全员对外。

而八阀各自为政,每阀门下都有大量豪强,坐拥私兵与坞堡。

这些私兵无法纳入阀主的兵员体系,且各阀征调的兵力,还需留一部分防备其他门阀,无法全力出战。其三,西夏时期,西北地区的草原部落直接隶属于西夏国,西夏国可直接征调其兵源,而草原部落的战士比例,远高于农耕庄户。

庄户男丁是不能尽数抽调的,否则老弱妇孺难以承担农耕重任,必会动摇根基。

作为陇上八阀上三阀之一的慕容氏,能调动战兵一万五千余,着实不少了。

不过,战争也不是只靠比人数就能定输赢的。

若据城而守,双方的兵力算法便截然不同。

攻城一方即便拥有充足的攻城器械,也需投入数倍于守城军队的兵力。

城中若有一千守兵,攻城一方至少需四五倍的兵力,方能有一战之力。

况且,倚仗坚城之利,守城一方的士兵无需过高的战斗素质,即便是临时拉来的民壮,也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若是遇上名将统领,再加上一支战斗意志坚定的军队,所需的攻城兵力更是要成倍增加。

后世闻名的睢阳保卫战,张巡率领七千唐军守城,叛军尹子奇部则有十三万人,双方兵力比达一比十九而且守城一方多为乡勇义军,器械简陋,即便如此,张巡依旧坚守十个月,历经四百余战,累计歼敌十二万人。

所以,正常情况下,即便慕容阀大军压境,于桓虎也未必慌乱。

可他一旦率领主力离开代来城,这座城池便会形同虚设,守不住的。

而他的兵马离开坚城庇护,与兵力占优的慕容阀打野战,也注定是走向覆灭。

因此,即便他气得五脏俱裂,也绝不敢在慕容阀即将兴兵之际,贸然领兵离开代来城。

良久,于桓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无可奈何,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怨毒。“也许,大哥就是料定了我不敢玉石俱焚,所以才在咽气之前,下了这么一步狠棋吧。”

他眼神阴森,沉声道:“腾云,你继续催促各村寨加快抢收,城外的人口、粮食、牛马,尽数运入城中。

一旦慕容阀发兵,来不及抢收的粮食,全部一把火烧掉;所有村镇的水井,都要投石堵塞,绝不能留给敌军。“

于桓虎呼出一口浊气,转头又看向刘波:”刘先生,请代我执笔,我要写一篇移文。“

于醒龙临死前的这一手,彻底激怒了他。

强敌压境,阀主之位竞传给一个两岁幼童,军政大权更是交给一个外姓家臣。

于醒龙,你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却防我胜过防外人,竟想用全阀的安危,逼我委屈求全!想到这,他站起身,强压心头怒火,在轩中缓缓踱步,酝酿着移文的字句。

见刘波已然研墨执笔、铺开纸张,于桓虎长吸一口气,沉声道:“于桓虎告诸城主书。“

他双手紧握,一字一顿,语气铿锵:”致于氏同族诸房诸支、阀内大小家臣:

吾,于醒龙胞弟,于氏二门嫡子于桓虎。今兄长新丧,天祸于家,四方震动,外敌环伺,此乃于氏存亡之秋也!

然,族中奸人作祟,竟拥立两岁幼童为主,以稚子掌祖宗基业,以家臣操阀内大权,视我于氏三百年宗祀为儿戏,置全族安危于不顾!“

”多年以来,桓虎镇守代来孤城,披甲执锐,浴血奋战,拒铁骑于塞外,护疆土于危难,未向有过半分懈怠。

吾乃于氏嫡出,承父祖余烈,熟稔阀务,久掌兵权,论才论德,论嫡论功,皆有承继阀主之资,可安人心、可御外侮!“

”为我于阀长远计,今吾在此昭告四方:自今日起,吾于桓虎,自立门户,执掌于氏正统,为于氏唯一正宗嫡房!

凡我于氏同族诸房诸支,有不满稚子主政、不甘家臣擅权者,皆可投归于吾。凡我于阀家臣,有识时务、念旧恩、愿为于氏存续而谋者,尽可向吾效忠!“

”吾于桓虎,必以于氏宗族为重,以疆土安危为先!若有来归者,吾必念其忠义,决不辜负。今,强敌已兵临城下矣,吾虽自立,必死守代来,誓与外寇死战到底,绝不因内争而误外防!望我同族诸亲、阀内众臣,辨是非、明大义,共举吾旗,同扶于氏正统,共渡此难关!“

说完这番话,于桓虎长长吁了口气,沉声道:”拟好之后,誉录百份备用。“

他目光闪烁,语气阴鸷:”待慕容阀燃起狼烟,兵发代来城之时,再将这篇移文,发遍陇上八方!“杨灿陪着独孤婧瑶和罗湄儿,到灵堂上了香,祭拜过于醒龙的灵位后,便将二人暂且安置在了崔临照住处。

“敬贤居”如今宾客繁杂,前来吊唁的各方人士皆是男子,两位姑娘住在此处多有不便。

就连索醉骨,此刻也是住在索缠枝的院落里的。

杨灿与二人约好,晚上会设酒为她们接风洗尘,随后便匆匆赶往长房。

如今的长房,已然成为于阀事实上的议事中枢。

议事厅内,一道珠帘轻轻摇曳,帘后端坐着一道姣好的身影。

她双手轻搁于膝上,坐姿挺拔优美,正是当今阀主之母,索缠枝。

珠帘之外,左右两排座椅上,三爷于骁豹、杨灿、东顺、易舍、李有才等人尽数在座。

杨灿轻咳一声,致歉道:“抱歉,方才临洮独孤氏、江南吴郡罗氏派人前来吊唁,我去迎了一下,耽搁了些时间。”

“无所谓,说正事儿。”于骁豹不耐烦地叩了叩桌子。

原本,给大哥上完香、安抚了大嫂一番后,他便打算下山了。

他的陇骑虽然是由楚墨左右将负责调教的,但他自己也十分上心。

年轻时,他偏爱游侠江湖,一人一剑,快意恩仇;如今,却渐渐觉得调兵遣将、指挥若定,更有滋味。所以,他打着一起调教兵马的幌子,实则是暗中向楚墨左右将偷师,学习骑战与步战的指挥之法。若是在山上耽搁几日,定然会落下不少课程。

奈何,于家亲族长辈虽有不少上山,论亲疏,谁也不及他这个胞弟亲近。

况且他如今手握陇骑兵权,在阀内的话语权也截然不同。

在杨灿威胁他要是敢走,下一批铁马澄和箭头将遥遥无期后,豹三爷终于闷闷不乐地留了下来。杨灿冲于骁豹笑了笑,转入了正题:“还有两天,便是阀主的头七了。

一些路途偏远之地,比如代来城,是来不及赶回来了。不过......“

他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低沉了几分,”有些本应来得及赶来的,却至今没有露面,比如清水城、陇城。

这两座城池比略阳远不了多少,可城主迄今毫无消息。

而且,这两城城主向来与代来城走动密切。我担,......“

于骁豹瞪起了眼睛,急切地道:”杨灿,你什么意思?玩笑归玩笑,这种话可不能乱讲!难不成你是想说,我二哥要造反?“

杨灿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未雨绸缪,并非妄加揣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于骁豹大手一挥,语气笃定。

“我们三兄弟,平日里磕磕绊绊、吵吵闹闹,那都是家务事。

如今慕容阀即将兴兵来犯,我二哥绝不会冒着让于阀覆亡的风险,发动内斗!“

”三叔,我们也愿意相信二叔不会如此。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提前商量一下,做个准备,总好过事到临头手忙脚乱,您说对吗?“

珠帘之后,索缠枝的声音柔柔传来。

侄媳妇都这般说了,于骁豹也不好再固执己见,只能重重哼了一声,道:“成,杨灿,你说吧,到底想怎么做?“

杨灿便把他的担心,一一对众人说了出来。

他成为总戎使,于阀家臣中,除了胸无大志的李有才,只怕没有一个不眼热的。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给他出难题,大家也会乐见其成。

他想真正坐稳这个位置,必然还得经受住一系列的考验,才能真正树立威望。

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坐稳这个位子,最大的挑战,就是于桓虎。

不管是让一个两岁的孩子做阀主,还是让他一个外姓家臣,成为总戎使和阀主仲父,这都是代来之虎不会坐视的。

但,于桓虎会做何反应,他也不清楚。

他只是觉得,兴兵讨伐凤凰山,却对背后正在磨刀的慕容氏视若不见,这种极端手段,于桓虎应该做不来。

如今马上就头七了,从脚程上来说,得信儿之后应该赶到,却至今没有消息的,有两位城主。而他们两位恰恰是和代来城方面走动密切的,这就由不得他不提高警惕,提前商量对策了。为此,他先去找了崔临照,先跟她私下推敲了一番。

崔临照出身士族大家,对这个时代的门阀政治了解远比他丰富详细,有她参谋,杨灿也能更好地把握于桓虎的心态。

二人一番推敲,已经对于桓虎可能的反应,进行了一番推测,如今把这几位请来,就是想先定个调子。一旦于桓虎不肯接受现状,他先和这几位通过气,再采取反制举措,也能更加及时。杨灿见于桓虎不再起刺儿,便把自己和崔临照推敲的结果说了出来。

“三爷是二爷的胞弟,对二爷知之甚深,以为二爷定然不会在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不识大体,起兵造反,这一点,我也同意。”

见于骁豹神色稍霁,杨灿又道:“不过,依二爷的脾气秉性,要说他肯接受长孙继位,接受我这个外姓人,成为于阀总戎,恐怕......也不容易。“

于骁豹听了,没有再出言反驳。

他不在乎这一切,但他知道,他二哥......在乎。

杨灿道:“所以我想,如果二爷对于嫡长孙的继位,现在没有任何动作,那么等解决了慕容阀之危时,大局已定,他到那时就更没有理由发作了。

因此,尽管慕容阀的大军即将开拔,二爷,一定会做些什么。“

东顺缓缓开口道:”那麽总戎以为,二爷会做什么?“

杨灿眯了眯眼睛:”不认同新任阀主,不认可我这个总戎使,甚至......自立为于氏嫡房正宗,以阀主自居,也并非没有可能。“

不可能!”

于骁豹又炸了:“简直荒唐!这个时候自立为阀主,他就不怕我们切断对代来城的一切补给和支持吗?“

”不怕!”

杨灿语气平静:“我们笃定二爷不敢杀回凤凰山,原因便是慕容阀的威胁。

同样,他若是此刻自立为阀主,我们也不敢兴兵讨伐,更不敢切断他的补给与支持。

因为,我们都不能让慕容阀坐收渔人之利,不能让于阀彻底覆灭。“

他们笃定于桓虎不敢杀回凤凰山的原因,就是即将发兵的慕容阀。

而于桓虎竞也反将了一军:我自立为阀主,你同样不敢兴兵来战。因为......慕容阀正虎视眈眈。一时间,议事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易舍缓缓开口道:“总戎可是有了应对之策?“

”今日邀请诸位前来,正是为了商议此事,免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杨灿坐直身子,侃侃而谈:“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慕容阀是致命的外患,是目前于阀最大的威胁。而二爷那边,是内忧。即便真的出现二主同朝的局面,也远比于阀覆灭、同归于尽要好。

所以,若是二爷真的自立门户,我们必须坚持「先平外患、再解内忧'的原则。”

于骁豹闻言,频频点头。

若是让他率领陇骑去攻打代来城,或是看着别人与他二哥刀兵相向,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杨灿这番话,无疑打消了他心中的顾虑,焦躁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

杨灿继续说道:“因此,若是二爷真的采取这种极端手段,我们不仅不能切断带来城的给养,若是代来城遭遇慕容阀猛攻、陷入危急,我们还得出兵支持。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不能坐视二爷借着外敌压境的机会,将“自立阀主'的名份坐实,所以,我们必须做好这几件事。“

紧接着,杨灿便将自己与崔临照商议好的对策,一一告知众人:

其一,立刻以新任阀主的名义,向于阀全境发布一篇移文。

甭管两岁的阀主话都说不明白,怎么会发布阐述治政主张的文章,这篇移文也必须有。

目的就是从法理上,宣告于阀正统阀主的存在,抢占法理先机,堵住二爷自立的口舌。

其二,请在座各位,分头与于阀各城城主加强联系,稳住人心。

对于那些可能已经投靠代来城的城主,目前不宜大动干戈。

若是此刻贸然出兵讨伐,会让二爷感受到死亡威胁,届时他做出何种极端举动,便无从预料了。所以,此时应以施恩行惠为主,不求能拉拢那些已经倒向代来城的城主反水,只求他们还念着于氏宗族的香火情,能在关键时刻,对二爷施加一些影响,牵制他的举动。

其三,加强防范。暗中授意那些忠于新任阀主的各城城主,对立场不确定的城主加强戒备,做好防范措施。

此举并非为了出兵讨伐,而是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城主明白,他们无机可乘,从而打消他们投靠二爷、图谋不轨的妄念。

总之,在慕容阀强兵压境之际,无论我们与二爷之间有多大的矛盾,为了于阀的存续,都不能轻易火并,必须以大局为重。

其四,派人以阀主的名义,携带重礼前往代来城,慰问驻守边城的二爷公。

此举既能彰显阀主的仁厚,也能增加二爷叔背叛的道义压力。

若是他执意自立,便是不顾宗族长辈、不顾边城安危,会落得个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骂名。其五,则是杨灿刚刚迎接独孤婧瑶和罗湄儿时想到的了,制造机会,让阀主拜独孤婧瑶和罗湄儿为姨母。

独孤阀是陇上望族,罗氏是江南名门,有这两大势力背书,那些立场摇摆不定、想要投向代来城的于氏家臣和宗亲,必然会有所考量。

杨灿侃侃而谈,条理清晰,所提对策既稳妥周全,又没有触及众人敏感神经的极端手段。

因此,即便性子暴躁的于骁豹,也没有再打断他的话,而是耐着性子,认真倾听着。

珠帘之后,索缠枝依旧端坐着,身姿端庄,可一双美眸却已是波光潋滟。

她的目光,隔着珠帘,看着杨灿,眼底满是沉醉与痴迷。

她的男人,果然好强。

索缠枝抿了抿唇,并了并腿,又有些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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