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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逐利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30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独孤婧瑶出了阀主府,吩咐车驾缓行,青帷马车便缓缓穿行在上邽街头。

她的情绪有些不高,因为她觉得自己亏欠了杨灿。

如今杨灿是于阀总戎,肩扛着于阀的存亡,而于阀正被一股远比自身更强悍的势力攻击着,可她呢?她非但没有帮忙,还要冷静地守在一旁,冷眼看着于阀在风雨中挣扎,等着它气绝垂危的那一刻,再决定,是趁机扑上去分一杯羹,还是向那位胜利者摇尾示好。

她尚还年轻,终究无法全然抛却个人情愫,纯粹站在家族利益的角度看待这场纷争。

所以,她心中那份对杨灿的亏欠,便越来越深,可这是她个人道德层面的东西,她无法因此左右家族的决定。

罢了,回家吧。

独孤婧瑶怏怏地想,既然不能对杨灿施以援手,那就离开。

她做不到那般冷静自持,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杨灿身陷险境,自己却只做一个冷漠的观察者。马车行过一片坊巷空地时,独孤婧瑶从车厢窗口,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小青梅。

她换了件半旧的素色衫子,正站在空地中央,指着周遭的地界,似乎在解说着什么。

独孤婧瑶没有让车停下,反正此时行的本就缓慢。

很快,她又看见了上邽城的老城主李凌霄。

这个皓发白须的老者,正与青梅这位妩媚少妇一起指挥工匠们搭建起一座座棚屋。

围观百姓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车内,“流民”“安置”“赈济”几个字眼,落入了她的耳中。独孤婧瑶不由眉梢微挑,心底泛起几分诧异:“慕容阀的兵锋才刚至边境,他竟已想到了在上邽安置流民的事了?”

上邽可是于阀的根基所在,地处中心,难道杨灿竞这般没有信心,认为慕容阀能一口气打到上邽城下么?

可若真是到了那一步,于阀便是大厦将倾、回天乏术,到那时,再去赈济灾民,又有什么意义?然后,看看杨灿派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杨灿的如夫人,一个是前任上邽城主,两人都是排除在现在的于阀官员序列之外的。

因此他们出现在这里,只能代表是受了杨灿的私人嘱托,这不是在邀买人心么?

如果杨灿真的对抵挡慕容阀的大举来袭毫无信心,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做这种邀买人心的事?这个杨灿,他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难不成,他真有办法力挽狂澜?

独孤婧瑶暗忖着,“陇上春”酒家,已经到了。

酒家后院的客栈里,罗湄儿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一身轻便装束。

一名侍卫快步上前,对她抱拳道:“姑娘,咱们的行囊已尽数装车,这便动身吗?”

“不急不急。”罗湄儿摆了摆手,笑吟吟的:“你们先歇着去吧,待独孤姑娘回来了,咱们再走。”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杨灿盛情邀请她入住杨府,不让独孤婧瑶看到,那不白住了么?

罗湄儿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被拦在上邽,以及于阀和慕容阀的战争,罗湄儿是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在这种狼烟四起的动荡格局下,能威胁到她的,从来都不是慕容阀这种割据一方的大势力。他们不会轻易得罪像她这种出身的人,那些流窜的贼寇、剪径的鑫贼,才是毫无秩序、不受约束的破坏者。

于骁豹收到他二哥于桓虎的“移文”之后,就上了凤凰山。

这是阀务,却也是家事,不能不让大嫂知道。李夫人穿着一身素衫,盘膝坐在蒲团上,一手撚着佛珠,一手展阅着那封移文。

待她看完通篇内容,轻轻将移文放在案上,面上不见丝毫表情。

只是看向于骁豹时,她才苦笑了一声,有些感伤地道:“醒龙、桓虎、骁豹,一母同胞三兄弟啊,如今半响,她才喟然一声叹息:“三弟,你大哥去了,你二哥又自立了门户,我们孤儿寡母的,往后可就全靠你庇护了。”

于骁豹在心底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去年我上山打秋风时,大嫂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事到如今,那些过往的芥蒂,也不必再斤斤计较了。

近来连番经历世事磋磨,原本性情跳脱的于骁豹,性子也确实较从前沉稳了许多。

他欠了欠身,说道:“嫂嫂尽管放心吧,如今凤凰山上已是铁板一块,内外上下,皆是嫂嫂的心腹之人“再者,山上如今建有九处粮窖,东顺大执事需率领廪卒常驻山上,他也是忠诚可靠之人。小弟的陇骑,也驻扎在邽山脚下,若有异动,驰援山庄用不了一个时辰。

这般布置,还护不了嫂嫂与承霖侄儿的周全吗?”

李夫人手中的佛珠“哢”地一停,眸光微微深沉了一刹,试探地问道:“三弟,你大哥在世时,本属意承霖继位。如今众家臣却推举了康稷,你……怎么看?”

“我就这么坐着看。”于骁豹的白眼儿真的翻了出来,这老嫂子还不死心呐?于家还禁得起折腾吗?他本就是个耿直的性子,说话不绕弯子,直言不讳地道:“大嫂,承霖是你儿子,康稷是你孙子,都是于家血脉,谁做阀主,大差不差。

如今既已选定了康稷,也已告示四方了,那就如此吧,咱们于家,禁不起继续折腾了。”

李夫人脸色阴沉下来,却没再说话。

于骁豹诚恳地道:“大嫂,你和承霖,安心住在山上便好,我于骁豹对天发誓,定护你与承霖一世平安富贵。”

“杨灿若是忠心于家,哪怕他想做周公,我也听之任之。

可他若是对嫂嫂与承霖侄儿有半分加害之心,我便尽起麾下游侠儿,与他不死不休!”

李夫人黯然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摆了摆手,疲惫地道:“多谢三弟,你自去忙吧。”

于骁豹知道她心中不快,却也不甚在意。

从前在阀主大哥、强势二哥面前,他都是有话直说,如今自然也不会怕了一个守真的嫂子。方才那番话,他本就是故意敲打,免得这女人不安分。

见李夫人不悦下了逐客令,于骁豹也不拖遝,拍了拍屁股,转身就走了。

于骁豹上山拜见李夫人的同时,杨灿正在阀主府的正厅,会见索阀代表索醉骨。

自从上次凤凰山一别,索醉骨便打心底里不想再见到杨灿,一看到杨灿,她就不舒服,浑身不舒服。可今日杨灿相邀,她却不能不来。

因为这场会晤,是杨灿代表于阀,与索阀商议要事,她身为索阀代表,没有推脱的道理。

索醉骨素来偏爱红衣,她那明艳张扬的五官,也压得住红。

今日她依旧一身红裳,与杨灿见礼后,便从容地在客位上坐下。

杨灿看着丫鬟为她奉上香茗,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

“大娘子,九月既望,辰时初,慕容阀师次于野,兵锋直指代来。他们,正式对我于阀开战了。”索醉骨坐得原本端庄的娇躯,陡然绷紧了几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世间,少有人喜欢混乱,可对于那些渴望从既定秩序中寻找机遇、壮大自身的人而言,混乱,才有机对索醉骨来说,陇上狼烟四起,也正是她在大洗牌中趁势崛起的机会。杨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道:“我今日请大娘子前来,是希望能得到索家一个明确的支援承诺。”索醉骨微微一怔,迅速稳住了心神。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借着这个动作,快速梳理着思绪。

等她再度擡眸看向杨灿时,语气里便带着几分戏谑:“杨总戎,你这么要求,是不是有些太迫不及待了?”

杨灿一愣,反问道:“大娘子何出此言?”

索醉骨道:“慕容阀才刚刚开战,贵方便急着索要支援,难道于阀已经脆弱到如此不堪一击了?”杨灿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忙道:“大娘子,并非我于氏不堪一击。

只是首战之胜负,关乎“势’的形成,所以,愚意以为,不可不慎。”

索醉骨带着一抹古怪的神气,看着杨灿正襟危坐,侃侃而谈的模样。

她心中腹诽:这混蛋那般肖想过我,此时是怎么做到面对我时还如此若无其事的?

一想到……不能想!

索醉骨颊上一阵燥热,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假作感兴趣地向前压了压身子:“哦?关乎什么势?”杨灿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大娘子可知,陇上八阀两百年来,虽时有小摩擦、小纷争,却从未有过真正的大规模战争。

这一战,必将牵动各方目光,八阀之间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便再也无法恢复原样。”

“届时,各方势力无论想要参与其中、避世自保,亦或是成为这场纷争的主导者,都只能踏入这片狩猎场。

若是慕容氏首战告捷,兵进神速,一举拿下我于阀数座城池,便会形成“慕容阀不可敌’的势。那些观望的、投机的势力,定会纷纷投向慕容阀。攀附强者,本就是乱世之中的生存之道。”“到那时,慕容阀的势力便会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届时不光对我于阀,便是对索阀而言,也将是一个更加棘手的对手。这便是“势’的力量。所以我认为,索家越早介入,越早表明立场,便越能打压慕容氏的气焰,让那些观望者不敢轻易下场。”

说到此处,杨灿目光恳切地看向索醉骨:“不知大娘子以为,我说的可有道理?”

索醉骨及时敛去眸中那抹古怪的意味,轻咳一声,缓缓颔首。

“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杨总戎,你是不是高估了一场战斗的影响?”

索醉骨性感妩媚、线条明朗的唇角轻轻勾了勾,似乎在嘲笑杨灿的夸大其辞。

“八阀阀主,哪一个不是城府深沉之辈?即便其中一人智拙,身后还有整个门阀的谋士辅佐。他们怎会仅凭一场胜利,便断定慕容阀能一路所向披靡,从而贸然押上全部身家?”

“更何况,于阀在八阀之中,实力本就垫底,慕容氏身为前三的门阀,又筹备多年,能打败你们,那是理所当然。

这般情理之中的胜负,又怎能撼动那些老谋深算的阀主们?”

杨灿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那么,你们索家打算何时下场?

贵我双方缔结的盟约,难道只是一纸空文,毫无约束力?”

怒了,他怒了,索醉骨嫣然而笑,她忽然很喜欢这种能拿捏住杨灿的感觉。

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无能狂怒,就好像索缠枝那个不争气的死丫头替她吃的亏,都被她找补了回来似的。她的心里,居然有点暗爽。

“杨总戎,你急什么,”索醉骨笑吟吟地道:“答应于家的事,我们索家自然不会食言。”她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碗,轻轻拨弄着茶叶,悠然道:“索家不会坐视于阀覆灭,兵,是一定会出的。只是你们双方才刚刚接战,尚未真正交锋,便要我索家出兵奔赴一线,这要求,未免太过不合情理了。她擡眸睇着杨灿:“这就好比,你我较量,刚拉开架势,我便自觉不敌,直接把助拳的朋友推到前边挡灾,杨总戎觉得,这是人干的事儿?”

杨灿一愣,话音落下,索醉骨自己也是一愣。不对,这个比喻,怎么莫名有些眼熟?

索醉骨心中一急,刚喝到嘴里的一片茶叶直接便吞了下去。

“咳咳,我就是胡乱打个比方。杨总戎,我们索家若是此刻发兵,族老们会同意吗?我们又如何向索家将士们交代?”

杨灿眉头一皱,沉吟道:“那么依大娘子之见,索家要等到何时,才可以出兵?”

索醉骨缓缓放下茶碗,悠然道:“自然是要等到,于家已经竭力抵抗,拚尽了全力。

哪怕最终不敌,也已然打出了你们于阀的勇气,打出了你们于阀的决绝……”

“换而言之……”杨灿猛地截住了她的话,语气里满是愤懑。

“等到我们把慕容家的兵拖得精疲力尽、伤损惨重、士气低落时,你们索家再大举出兵,坐收渔翁之利?”

杨灿拍了一下身旁的案几,怒道:“我于阀将士浴血奋战,拚尽全力消耗慕容氏的力量。

等到我们筋疲力尽,索家再出兵捡便宜,坐收渔翁之利,这就是索家所谓的联盟支援?

这不就是摘桃子吗?”

索醉骨脸色一沉,不悦地道:“杨总戎言重了,谁要摘你的桃子?

纵然是盟友,也没有全然无私的援助吧?若非为了利益,谁会甘愿折损自己的兵马?”

她话锋一转,反问杨灿:“代来城那边,于桓虎正在抵抗慕容氏的进攻,你身为于阀总戎,有直接发兵支援吗?

你不也在观望,在等待,在做和我一样的事情吗?”

杨灿似乎在压下心头的不满,沉默片刻,才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好,直接的武力援助,既然索家现在做不到,那么粮草、军械、药品等物资,索家总该可以支援一些吧?”

索醉骨闻言点了点头,倒是爽快起来,毕竟是盟友,不能逼得太紧。

“这些事,虽然不是由我做主的,但是这个要求,我想家父是会答应的。杨总戎若有需求,可列一份…她的话还未说完,杨灿已经往袖中一掏,“嗖”地掏出一份手劄,递到她的面前。

“我于阀急需的物资,都已列在这份清单上了。”

杨灿正色道:“还请大娘子尽快把这份清单传回索阀,早日送来支援。

此举,不仅能解我于阀燃眉之急,也能提振天水军民抵抗外侮的信心啊。”

索醉骨有些茫然地接过杨灿递来的清单,轻轻一扯,那折页便扯成了长长一条。

看着上边那密密麻麻的物资名称,索醉骨总觉得,这是杨灿给她下的套儿。

PS:前天一气睡了十二个小时,昨天早上起来感觉好了,好有精神的感觉。

身上也不酸痛了,一早起来就干活,一天下来,居然写了一章三千多,一章四千多,一章凌晨的七千多,脑子只歇了一天,居然比平时还灵活。

然后今天起来又废了,忽然又开始浑身酸痛,脑子浑酱酱的,不像前天那么严重,当时走路都颤巍巍的双腿无力,但精力无法集中,这一章从早写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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