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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大丈夫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27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豹爷脚步匆匆,一路疾行赶往杨灿居所。

他去过之后,当晚北阙别业便传出通告:明日西时正中,杨总戎要在北阙别业召开一场盛大的晚宴,论功行赏,嘉奖勇士。翌日傍晚,暮色垂落。北阙别业内外甲士肃立,檐下道旁兵戈映光。

往来之人尽是披甲束刃、气势凛然的武将,唯独有一人不同,那便是索醉骨。

今夜满堂赳赳武夫,唯有索醉骨改换装束,一身门阀贵女制式衣衫清雅华贵。

她似是有意提醒在场的每一个人:她既能披甲临阵,不输须眉,亦是出身名门、底蕴不菲的世家贵女。尽管代来城屡经战火,城内物资凋敝、民生窘迫,可北阙别业的宴会厅内依旧奢华不减。

珍馐美馔罗列案上,醇厚酒香漫溢厅堂,烟火战乱的萧瑟,在此处被隔绝得一干二净。

酒过三巡,丝竹乐声缓缓停歇,宴中众人最期盼的环节如期而至,杨灿当众论功行赏。

陇骑部、杨灿本部、索醉骨所部,三军将士皆有封赏,不少人擢升品级、加官进爵。

而此番封赏中,最牵动人心的,莫过于代来城主的人事任免。

直至此刻,在场将士方才知晓,代来城的管辖权将一分为二。

杨灿当众宣布,任命骁豹为代来军主,总揽全城军务,执掌兵戈防务。

摆升索醉骨为代来城主,统管民政户籍、粮草调度、律法刑断,一应政务尽归其裁断。

二人共治代来,一者主民政,一者主军务。

杨灿敢这么玩,是仗着他此时威望无双、军权独揽,严格说来,在他这一层级,还是军权为先。而且实施该制度的地区本就是于阀经营两百多年的地区。

如果这是新占领区,杨灿是绝对不会这么搞的。

占领区随时会遭遇敌军反扑、叛乱、流民暴动,需要快速征兵、征粮、调动物资、镇压反抗。所以必须以军为先,效率第一。恰也因此,在统治多年地区提前打造样板,同样意义重大。

此番封赏几乎人人进阶、品级上调,却也并非无一例外。

刘波,便是此次唯一被“贬黜”之人。

杨灿下令,于飞狐口专设军将、主簿二职,分掌军务钱粮,而刘波便被委任为飞狐口主簿。此前刘波供职于于桓虎麾下,身居总账房一职,专管全城钱粮核算、账目调度,位尊事闲、体面无忧。相较之下,边境隘口的军中主簿一职,品级低微、权责繁杂,落差悬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贬谪外放。可刘波始终眉眼含笑,没有半分怨怼失意。

如今陇上群雄并起,乱世帷幕初开,乱世之中,什么功劳升得最快?当然是军功。

亢正阳、程大宽固守上邽城与凤凰山,城池不失;邱澈、秦太光在于阀军的绝地反击中立下赫赫战功,四人凭战功各领一城,晋封城主,风光无限。反观刘波,他的功绩藏于暗处。潜伏代来、卧底于桓虎身侧,这份功劳不能公之于众。

一旦被人知道他是早早就潜伏在于桓虎身边的内奸,此人今后的仕途路就难走了。

有功不可不赏,又不可“无功”而擢升,几番权衡思量,杨灿最终将他安插在了飞狐口。

亥时入夜,庆功宴散,宾客尽数离场。索醉骨返回居所,安身于北阙别业的独院之中。

战火肆虐过后,代来城完好的府邸妻寥无几,一众高阶人员,皆暂居此处。

暖阁之内,烛火温软。索醉骨静坐于妆前,一身华贵衣衫勾勒出绝佳身段。

广袖福裙外覆一层烟霞色纱质大袖衫,衣身暗织云纹,领口袖口皆镶银线滚边,低调又显贵。腰间束着一枚鎏金镂空玉带,掐出纤鞍合度的腰线,夺目惹眼。

青丝高挽凌云髻,赤金点翠步摇斜簪发间,鬓边点缀珍珠琉璃花钿,耳际垂挂一对水滴暖玉耳珰,温润雅致。今夜的她敛尽沙场锋芒,尽显世家贵女的雍容温婉。

别说满堂武将看她时,那目光就像饿久了的土狗,看到了一块喷香的骨头,就连杨灿都忍不住对她连连注目。他还是头一回看到索醉骨锋芒尽敛,一副雍容优雅的贵族仕女模样,褪去戾气的她,宛如雕琢成型的美玉,温润潋滟。索醉骨房中的丫鬟,就是她亲手调教的侍卫女兵。

待她坐定,断霜与棠刃缓步上前,为她卸去满身华饰。

断霜动作轻柔,逐一取下髫边珠翠;棠刃则俯身,解开她腰间鎏金玉带。

断霜一边小心地卸着一件件首饰,一边愤愤然道:“主公,我们追随杨灿出生入死、浴血拚杀,劳苦功高。可他行事未免太过凉薄了,真不是东西。”棠刃轻咳一声,连忙阻止:“断霜,你胡说什么呢。”“我哪里说错了?”

断霜斜睨她一眼,目光落向镜中因为酒色面色酡红、眉眼娴雅的索醉骨,愈发愤懑。

“他派了个叫什么刘波的去飞狐口做主簿,什么意思啊?

他不知道飞狐口,以后就是主公兵马驻扎之地吗?

这是对咱们主公不放心啊,在主公的兵马之中,安插眼线来了。”

棠刃情急,忙扯扯她的衣袖,瞪她一眼道:“断霜,怎可妄议上位,你快住嘴吧。”

断霜一把甩开她的手,火气更盛:“我就不!他算什么上位?我才不认他是我的上位,我的上位,只有主公一人!”“你糊涂。”棠刃斥责道:“主公在元家的苦日子,就不提了。

就算是回到索家,家主许给主公的,也是穷尽财力物力,也只能养出三百轻骑的一座金泉镇。可如今呢?杨总戎对咱们主公多好啊,任命主公为一城之主,河陇诸阀之中,女城主这也是独一份了吧?再说了,杨总戎还允许咱们主公,把精骑扩充至一千五百人,这对咱们主公,该是何等信任啊。依我看,杨总戎派遣刘波过来打理钱粮,并非监视,而是辅佐。

咱们身正行端,无愧于心,即便杨总戎有心监督,咱们主公又不想谋反作乱,那就让他看着,又怕什么?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索醉骨听到这里,凝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是这么个理儿,棠刃说的对,断霜,不要再说了,在外面,尤其不可有此抱怨。”索醉骨刚说到这儿,又有两名丫鬟装束的女兵姗姗而入,正是斩月和樱弑。

二人向索醉骨屈膝道:“主公,浴汤已然备妥了。”

已然卸去满头珠翠的索醉骨,便起身来,又让断霜和棠刃为她宽去华贵礼服,便披着如瀑的秀发,穿着一袭素色里衣,跟着斩月和樱弑移步浴房去了。索醉骨一走,断霜便狠狠地瞪着棠刃,道:“你个小蹄子,怎么帮杨灿说话?你可别忘了,当年你被亲生父母卖入火坑,是谁把你赎出来的?是谁教你习武识字的?主公待你恩重如山,你要是敢背叛主公……”

棠刃毫不示弱地回瞪了她一眼,道:“我这一生,便是千刀万剐,也绝不会背叛主公。

我方才打断你的话,可不是偏袒杨灿,我是怕你口无遮拦,非议杨灿,惹得主公心中不悦。”断霜诧异地道:“你说啥?我骂杨灿,主公为何不悦?”

棠刃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周遭无人,方才凑近断霜耳畔,神秘兮兮地对她耳语了一番。

断霜一双杏眼骤然睁大,宛若受惊的白兔,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满脸震惊地看着棠刃,磕磕绊绊地道:“你……你说真的?”“自然是真的,我亲耳听见,怎会骗你,你觉得,我有胆子编排主公?”

说到这里,棠刃脸色一变,连忙叮嘱道:“我怕你又说杨总戎坏话,这才说与你知道,千万千万,不要再说给他人听了。”断霜连连点头,认真地道:“你放心,我这人,嘴巴最紧了。”

说罢,她便垂眸喃喃自语,满是不敢置信:“怎会如此……主公向来厌惜男子,常说世间男儿大多贪恋权柄、薄情寡义,无一良人,怎会偏偏对他……”“嘘!”棠刃立刻制止,轻轻顿足道:“把话烂在肚子里,不要再说了。”

“哦哦哦!”断霜连忙又捂住嘴巴:“我不说,我不说了。”

浴房之内,水汽氤氲,白雾袅袅升腾,朦胧了一室景致。

于桓虎这别业中的浴房,建造极尽奢华。

平滑大石砌成的池子,注入热水后,再撒入晒干的花瓣和名贵香料,有暗香流动。

索醉骨舒展了身姿,仰卧于乳色浴汤之中,隐见玉瓜浮沉,娇艳不可方物。

樱弑跪坐在池边,用一块拂蒜国商人远途贩来的天然海绵,轻轻为她拭着香肩。

浴房门外,斩月将木盆夹于腰间,侧身与断霜低声私语着。

听闻断霜道出的隐秘,斩月一张小嘴惊成了0形,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是真的?”

断霜笃定地点头:“千真万确。就昨儿晚上,主公梦中呓语,说什么:小浑蛋,你就会欺负我。我不要,杨灿,你放开我。”斩月怔怔地凝视着断霜,断霜也回视着斩月,片刻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用力地点了点头。确认过眼神,这事儿是真的!

翌日清晨,天光微凉。

代来东城城门之下,甲士列阵肃立。

城前停放着数架雪橇,十余布衣之人静立一旁,最惹眼的是一架由双马拉动的大型雪橇,雪橇之上,静静置放着一口漆黑棺木。慕容楼发丝散乱,身着一身褶皱脏污的长袍,纵然未曾受皮肉之苦,却早已心力交瘁,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神色颓败落寞。雪橇旁伫立着十余名士兵,皆是杨灿从慕容降军中挑选的老弱伤残之人。

杨灿立身人前,朗声道:“慕容将军,如今我于阀已尽数收复故土。

今日放你归乡,烦请转告慕容阀主:倒行逆施,终食恶果。我于阀虽不好战,却也从不畏战。如今我于阀兵甲充盈,士气高昂,更有索阀结盟相助。

倘若慕容阀仍心存觊觎,妄图来犯,今日之败,便是来日结局。”

慕容楼缓缓擡起布满疲惫的眼眸,复杂的目光落在杨灿身上。

他知道杨灿放他离去的真正用意,却也只能接受这份令人恶心的好意。

慕容楼沙哑地一笑,盯着杨灿道:“杨灿,你今日纵我离去,就不怕放虎归山?”

杨灿唇角一勾,浅浅笑道:“那,我就预祝慕容将军此番归山,仍是猛虎了。”

慕容楼深深凝望他片刻,再无言语,蓦然转身,迈步走向雪橇。

不多时,载着慕容楼、黑棺与粮草的雪橇队,在十余名残卒护送下,踏着薄雪,朝着银城方向疾驰远去,身影渐渐消融在苍茫天地间。北疆茫茫,旷野无垠。冬日的草原覆着一层皑皑白雪,枯草埋于冰雪之下,天地一色,空旷寂妻。一支规模浩大的雪橇商队,缓缓驶入黑石部落营寨。

营地中骤然响起牧民兴奋的呼喊:“商队来了!于阀的商队又来了!”

喊声传开,营中男女老少纷纷掀开帐篷门帘,走出屋外围拢而来。

左厢大支早已收到消息,阿依慕率众策马而来,一行人骑马驻足,神色热切。

商队最前方,一架暖棚雪橇缓缓停下。

易舍裹着厚重臃肿的皮袭,从棚内探身而出,笑眯眯望向围聚的牧民。

这一趟行商,他带来了海量的货物,样样都是游牧部落的刚需珍品。

首当其冲的便是部落权贵们最渴求的精铁兵器:环首刀、长矛、箭镞、铁甲护臂,一应俱全。草原铁矿稀缺,锻造工艺粗陋,上等铁器素来千金难购,是部落争抢的硬通货。

其次便是华贵丝织品:流光溢彩的彩绫、暗纹雅致的云纹锦、金线勾勒的织金面料。

这些皆是部落贵族专供,可裁衣衫、制帐幔、作聘礼,是身份地位的绝佳象征,深受部落上层喜爱。除此之外,还有草原部族不可或缺的砖茶。

牧民常年以肉奶为食,无茶则积食燥热、气血郁结,所以砖茶在草原上就是硬通货,可以交易一切。余下粮食、药材、细盐、粗布、陶瓷炊具等生活物资,也是货量充足,应有尽有。

商队护卫训练有素,入营后迅速引导雪橇分列两侧,规整排布,秩序井然。

“诸位莫要拥挤!此番货物储备充足,人人皆可交易。”

易舍扬声开口,擡手指向那明显长了一大截的车队:“这一排雪橇的货物,是左厢大支的,烦请左厢族人引橇入营,自去交易。”话音落下,黑石本部牧民之中,便响起一片沮丧的叹息。

“凭什么?咱们本部人数更多,可每次货物都分给左厢大半!”

左厢牧民闻言,满脸得意,高声回怼:“就凭我们阿依慕夫人,是杨灿巴特尔的妻室!”

左厢族人喜气洋洋,接引着数量更胜一筹的雪橇队伍,朝着己方营地行进。

雪橇遮盖掀开,寒光凛冽的铁器、醇香厚重的美酒、华美精致的布匹尽收眼底,令人艳羡不已。阿依慕翻身下马,望着悬殊的货物分配,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浅红,心底更是泛起丝丝甜意。她知道,左厢大支能得到比黑石本部更多的偏爱,不是左厢大支财力更足,也不是左厢大支能给于阀提供更多更好的骏马,而是因为,她是杨灿的女人。她思念独自在外的儿子尉迟沙伽,也思念那个让她又爱又怕的男人。

见到杨灿派来的人,阿依慕相思愁绪稍稍纾解,一双明眸都蕴起了雾气。

人群之中,易舍精准捕捉到阿依慕的身影。

他旋身从暖棚雪橇中取出一只精致雕花木盒,双手捧持,快步走到阿依慕面前,恭敬行礼。“尊贵的阿依慕夫人,这套暖玉首饰质地珍稀,温润御寒,最适宜冬日佩戴。

此乃我家总戎特意为您准备的正旦礼物,还望夫人笑纳。”

说罢,他当众掀开锦盒,丝绒衬底之上,一套暖玉饰品温润生辉:通透玉镯、缠枝玉簪、水滴玉珰,雅致绝伦。阿依慕心生欢喜,伸手郑重接过锦盒,柔声回道:“有劳易先生奔波劳碌。”

“分内之事,何谈辛苦。”易舍含笑直起腰身。

桃里夫人拥着一身袭服,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笑靥如花。“阿依慕,你男人对你还真是好,于阀正被慕容阀摁着揍呢,他还有闲心,给你搜罗珍饰。”阿依慕敛去眼底柔情,向她浅浅一笑:“桃里可敦说笑了。我丈夫乃是草原第一巴特尔,慕容阀想对付他,可没那么容易。”易舍连忙大声道:“阿依慕夫人所言极是。不瞒诸位,我于阀已然发起反攻,慕容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如今我方接连收复失地,大捷不断啊!”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众人纷纷出言询问战况。

桃里夫人面色微变,旋即勾起一抹娇媚的笑意:“是吗?易舍大人,不妨移步我的大帐,饮一杯热奶茶,细细说说于阀近况。”“遵命。”易舍对她抚胸行礼,又转头看向阿依慕:“阿依慕夫人,等我此间事了,便去左厢大支拜会。”阿依慕迫切想要知晓杨灿与爱子的近况,却也明白不宜当众谈及私密,故而领首应允。

“易先生一路劳顿,我会备好牛羊美酒,静候大驾。”

言罢,她将木盒郑重交予侍卫保管,翻身上马,向易舍颔首示意,又对桃里夫人微微致意,而后策马扬鞭,绝尘而去。“易舍大人,请。”

桃里夫人目送阿依慕远去,便邀请易舍去帐中一叙,转过身,她先行一步,往大帐里去了。只一转身,她的笑脸便呱嗒一下摞了下来,好气,好气呀。

她的大帐之内,地灶燃得正旺,暖意融融,隔绝了帐外刺骨寒风。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奶茶干果,躬身退下,帐内只剩二人相对。

桃里夫人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慵懒地看向易舍:“易舍大人,我黑石本部人口远超左厢大支,可你们每次通商,分给左厢的货物总要更胜一筹,这般区别对待,未免有失公允。”

易舍双手一摊,语气坦然:“桃里可敦,这你可是冤枉我了。

我给左厢大支的货,绝对没有给你的多。

他们多拿的那些货,是杨总戎私人工坊,额外给阿依慕夫人的配额,与我无关呐。”

桃里夫人很没面子地娇哼一声,悻悻地道:“你方才说,于阀已对慕容阀展开大反攻,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

易舍道:“慕容军强攻上邽,久攻不下,恰逢寒冬,粮草断绝、衣衫单薄,军心彻底溃散。我军趁势突袭,慕容军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如今我家总戎亲率九路大军,乘胜追击,我动身之时,大军正朝着略阳城进发。”

桃里夫人眸光流转,低声呢喃:“索阀尚未出手,慕容阀便已溃败……杨灿此人,果真有本事。”“一个好汉,还得三个帮呐!”易舍接口笑道:“易某今日来,除了通商贸易,还有我家总戎拜托的一件事,我们想请黑石部落出手相助。”桃里夫人一听有求于她,马上傲娇起来,骄矜地道:“让我黑石部落出兵,抄符乞真的后路么?”桃里夫人轻轻摇头:“易舍大人,我草原勇士,可不及你们的军队,你们的军队挺进时有补给相随,所以,我们很少在冬天出战。这时候出兵,风雪凛冽,马匹容易冻伤。牧草都被大雪覆盖了,骑兵作战又讲究速度,补给如何跟得上。再者,雪中行军,还容易迷路。你不也说,慕容军此番惨败,便是栽在寒冬天气上,缺衣少粮么?”桃里夫人摩挲着一枚玉扳指,懒洋洋地道:“冬日作战,出动大军,不如小股轻骑,奔袭作战。可仅凭小股轻骑,又怎能击溃苍狼峡驻军?

再说了,符乞真是去抄你们后路的,兵士们身上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没有战利品,我们部落的勇士,可不愿白走这一遭。”易舍不慌不忙,微笑道:“可敦,我家总戎是想请黑石部落出兵,却没打算让你们横跨百余里的不毛之地,奔袭苍狼峡。”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家总戎,是想请桃里可敦,出动轻骑,袭击玄川部落。”桃里夫人蓦然一惊,看向易舍。

易舍道:“我们已经查清,玄川族长符乞真、部落长老符乞罗皆已离开部落,带走了玄川部落一半的控弦之士。如今玄川部落内部空虚,留守之人尽是老弱妇孺,毫无战力。”

易舍微笑道:“以小股骑兵奔袭玄川部落,你们可以肆意掳掠他们过冬的粮草、御寒的帐篷、夺走他们的牛马牲畜,把他们的部民变成你们的奴隶。”这一瞬间,桃里夫人那双妩媚的眼睛,似乎亮了一刹。

易舍继续劝说道:“其实,我们早已查清玄川部落内部空虚,主力在外。

只不过,那时慕容军正占着上风,可敦若贸然站队,而我于阀又败了,您便不好收场。所以,我们总戎根本不提此事。如今不同,慕容阀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已经不可能再为玄川部落撑腰,压制你黑石部落。可敦,这可是你部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桃里夫人舔了舔润泽的唇瓣,斜睨易舍一眼:“既然小股轻骑便可成事,你们为何不让阿依慕出兵?她是杨灿的女人,为自己男人打仗,不是更应该吗?”

易舍道:“小股轻骑是不假,可我们总戎想要的,可不是一支小股轻骑啊……”

桃里夫人顿时美眸一凝:“嘶”“他的胃口……,好大!”

易舍端起奶茶,抿了一口,笑吟吟地道:“趁他病,要他命嘛,大好机会怎可错过?”

桃里夫人垂眸思忖片刻,擡眸之时,眸底黠意暗藏:“我可以出兵相助,但我有一个条件。”易舍含笑颔首:“想来可敦是要与左厢大支同等的通商权限?

此事不难,只要可敦出兵,总戎给出的待遇只会更优。”

“并非此事。”桃里夫人轻轻摇头:“我要杨灿应允我一件事。”

易舍道:“不知可敦想要什么?”

桃里夫人道:“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让杨灿兑现不迟。”

易舍一听,忙摇头道:“若夫人不肯明示,易某可不敢代我总戎应下。”

桃里夫人笑吟吟地道:“我以草原神明起誓,所求之事,不损于阀基业,不伤杨灿利益,亦不违天理人道。”易舍听了,眸光闪烁,暗自盘算起来。

此番出行,杨灿赋予他极大权限,只求黑石出兵。只是,当时实未想过,桃里可敦的条件,竟是一个承诺,这怎么办?不损我于阀利益,不损杨总戎利益,亦不伤天理人和分……,那便答应了她,又何妨?

真要是她的要求太过离谱,大不了我到时候就耍赖不承认了。

大丈夫一诺千金,我不做大丈夫了,你能奈我何?

想到这里,易舍便在心头一笑,然后缓缓擡起头来,看向桃里可敦,重重地一点头:“好!那易某就代我家总戎,答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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