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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铺里脂粉斗,门下使节来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30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杨灿到了西城于骁豹的府邸前,于是,三家铺子又被清场了。

正在店中打理的于慧欣喜地迎了出来。

杨灿在于慧的陪同下,看了看店面情况,问了问营业收入,颇有领导体察民情的派头。

这时正在后院习武的于绾绾闻讯赶了来。

杨灿就在她二人陪同下,先看珠宝铺子,又去了香料铺子。

杨灿每到一处,独孤婧瑶都会抢先一步,躲去另一处店面,避免与他撞个正着。

杨灿也不说破自己的来意,只是东游西逛,仿佛对这店铺经营很感兴趣似的。

他当然不可能对于绾绾经营的这三家铺面感兴趣,更不可能在刚刚平定叛乱、尚有诸多收尾事宜且上邽气氛依旧十分紧张的时候,跑来过问于绾绾的生意。所以,眼看着杨灿背着双手,一步三摇,东问西看,闲极无聊的样子,于绾绾忍不住拉了拉于慧的衣角:“喂,你说他到底干嘛来了,好像没事找事的样于慧摇了摇头,见杨灿正拿起她亲手调的香熏锦囊嗅着,噎喷赞叹,心中不期然想起了于磊那句斥骂。“你……你不要说的冠冕堂皇。你这个好色之徒,分明是见她貌美,这才网开一面!”

于慧儿顿时一阵心浮气躁,脸蛋儿也有些发热,难不成,杨总戎他真的……对我动了心?

想到这里,于慧不禁幽怨地瞟了于绾绾一眼,你说你,好好地在后院练你的武多好,你跑过来干嘛?你来了,他……他还如何调戏我?

坏我好事的臭丫头。

于绾绾捏着下巴,盯着杨灿,眼中渐渐浮起狐疑之色。

忽然,她兴奋地转向于慧,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歘,你说他,不会真的是要打你主意吧?”于慧吓了一跳,没想到粗枝大叶的绾绾,竟也想起了这件事。

于慧有些不自然地强作镇定道:“别瞎说,我都是嫁过人的小妇人了,杨总戎这般大英雄,怎么可能看得上,倒是你……”于慧瞟向于绾绾,开始倒打一耙:“我看,杨总戎是喜欢你了吧?”

“噫”于绾绾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一脸嫌弃。

“他喊我侄女的好不好?你可别胡说八道,听着怪瘳人的。”

于慧白了她一眼,嘟囔道:“那你还说我,我是你姐,你是他侄女,那我是他什么?”

“各论各的呗。”

于绾绾亲热地揽住了她的肩膀:“你要嫁出去了,我就少养一个人。

哎,你是不知道,我这天天一睁眼,就想到有好多的姨娘要养,压力好大。”

于绾绾正抱怨着,门外车马一停,康敏来了。

康敏并不经常来店里,不过偶尔过来一趟,指点几句,于慧便受益匪浅。

在康敏的点拨下,于慧打理这三家店铺,还真是上手很快,游刃有余。

康敏提着裙子,袅袅婷婷地迈着淑女步,忽然看见杨灿的身影,顿时一喜,快步抢进了铺子。“杨总戎,你怎么来了?”

“哦,我正好经过这里,过来看看。”

杨灿笑看了眼店铺一侧,通向另一处铺子的门帘子,那儿露出三根玉葱般的手指,正轻挑着帘槎。杨灿微笑着看回康敏:“主要是感谢姑娘们前几日的援手之恩,顺道看看店里的经营。”杨灿故意没说“两位姑娘”,正在偷听的独孤婧瑶听了,便似也被夸了一般,心中一甜。

康敏嫣然道:“既然如此,奴家带杨总戎看看铺子。”

说着,她便凑近过去,轻笑道:“总戎好眼光,这香囊,可是慧儿姐姐调的香,其香清幽,经久不散,且有安神之效,很受上邽贵女们的欢迎呢。”康敏毫不避嫌,就着杨灿的手,抚摸着香囊,为杨灿解说。

不仅她的纤纤玉指时不时会碰到杨灿,由于靠得极近,她的发髻,似乎也要触及杨灿的下巴了。于慧嫣然一笑,听到康敏捎带着夸她调的香,满心欢喜。

至于吃醋嫉妒什么的,她是没有的。

如果她还是于恒虎尚未嫁人的嫡长女,或许还有这个资格,如今的她,只盼能有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不会妄想更多的。倒是于绾绾看不惯了。

明明她对杨灿嫌弃的不行,可一看康敏和杨灿相处的如此亲密,她顿时就按捺不住了。

于绾绾一双大长腿一甩,三两步就到了杨灿身边。

“叔,要不要给婶婶买几样香囊回去呀,人家帮你挑。”

她说着,已经不动声色地拖住了杨灿的一条手臂,说是抱吧,没有那么赤裸裸,说是牵吧,又比牵手亲密一些。一边说着话,她已半抱着杨灿一条手臂,转向旁边货架上的一排香囊。

康敏面无异色,只是脚下紧跟了一步,杨灿的另一条手臂,就挨到了一处柔软的所在。

康敏可比于绾绾胆子大,她就是抱着杨灿一条手臂,贴在自己胸口上的。

于绾绾瞟见另一侧康敏的动作,一股无名火顿时腾地一下燃烧起来。

当初怎么就答应让她入伙呢,我要把她踢出合伙人。

于绾绾恶狠狠地想着,毫不犹豫地把杨灿的手臂抱紧了些。

于是,杨灿的另一侧手臂,也被一片绵软贴合了起来。

她们在搞什么?

杨灿如何看不出两人是在较劲,问题是,他根本不明白,这两个姑娘因为什么而较劲。

因为喜欢我?要说康敏有所图谋,他信,可于绾绾……

杨灿瞟了于绾绾一眼,懂了,她只是不想输,为啥不想输,恐怕她自己都不明白。

杨灿擡手去拿货架上的东西,一伸一缩间,臂肘便尝到了一丝滋味,那是一种带着软的甜。于绾绾被碰得俏脸通红,却还佯作镇定、佯作不知。

反正,她就是不想输。

就在这时,一个缠头的胡人从外面走进店来,欢喜地道:“啊,康小娘子,原来你在这儿,安老爷让我找你过去呢。”“啊,安叔叔找我啊。”

康敏有些遗憾地放开杨灿的手臂:“既然如此,那就让绾绾陪杨总戎走走吧,奴家先告退了。”于绾绾立刻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好似打了大胜仗。

不过,康敏前脚刚迈出店铺,于绾绾就刷地一下收了手,嗖地一下退开三尺多远,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道:“慧儿姐姐,你陪杨总戎在店里走走吧。”说罢,她便急急转身,走向一侧门帘儿。

她的手掀起门帘儿的时候,那张白净的面皮,才刷地一下,变成了一块大红布。遍及整个于阀地盘的大清洗,如火如荼地推进着。

于阀盘踞地方两百余年,根深叶茂。

此次叛乱风波中,上至重要族老、主事权贵,下至依附党羽、地方强梁,但凡参与作乱、暗中附逆者,尽数被连根拔起。偌大的于氏宗族,历经这番雷霆清扫,除却几支偏远弱小、早已没落、就连于七公等人谋反都懒得去拉拢的旁支,仅剩下于康稷这一脉了。杨灿甚至无需顶着压力特意下令废除于氏延续数代的门阀特权、世袭利益,昔日凌驾于门阀法度之上的这个宗族,就已彻底崩塌了。那些世代传承的特权、盘根错节的势力、割据一方的底气,尽数随着叛乱者的人头落地、家产抄没而烟消云散。清算并未就此止步。

杨灿只坐镇中枢,由他亲自推动,拔除那些处于最顶层的反叛者。

而层层依附或勾结他们的中下层官史,以及地方豪强,则由各城主负责核查、持续清洗。

这场席卷全境的政治风暴,从开春的粮价博弈,到秋末的武力平叛,至此并未平息,这场风波至少要持续到明年开春,方有落幕的气象。此时的杨灿,已经彻底清空了于阀地面上盘踞多年的旧势力,自此,阀府再无任何人、任何势力,能制衡他、掣肘他。于阀地面上的兵权、财权、政权尽数收归中枢,操于杨灿一人之手。

城主府大牢里,虽然已是秋后,可潮湿霉臭的气息却弥漫不散。

曾经与索弘一同关押在此、作伴度日的陈员外父子,已然伏法行刑,化为尘埃。

索弘因此又有了住单间的特殊待遇。

原本极显空旷冷静的大牢,如今却已人满为患了。

这些犯人,都是此次大清洗被涉及的待判的犯人。

每天都有新人进来,就会有新的消息传进来。

索弘通过他们的交谈、议论,一点点地拚凑出了外界的变故。

他倾尽巨资布局的粮战,已然彻底惨败了。

他结盟的同伙,全被抄家斩首了。

他耗费索阀许多银钱囤积的巨量粮食,悉数被阀主抄没,充入了邽山仓。

最让他怒不可遏的是,他最宠的小妾,带着他最小的儿子,居然跟一个铁匠私奔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索弘披头散发,双手紧紧抓着牢房栏杆,嘶哑凄厉的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大牢中反复回荡。

“幼楚一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怎么可能认识什么铁匠?这一定是杨灿安排的,他故意羞辱我,他故意羞辱我啊,杨灿!老夫不会放过你的的”的……

凄厉的嘶吼声在大牢里回荡着,但人满为患的大牢却仍旧一团死寂。

此时此刻此间人,关心的都是自己的结局。

也不知道那老头在吼什么,不就是女人跟人跑了吗?这结局,已经比我们强多了啊。

和城主府大牢的冷清一比,天水工坊就是热火朝天了。

杨灿此时已经到了天水工坊。

他先去了西城,眼见独孤婧瑶刻意避着他,杨灿便没有点破她的身份,也没故意去截她。这个小姑娘,当初冒充小尼姑,被他买下时,他就已经看出来了。

罗湄儿那丫头,看着心眼多,其实没心没肺的,还喜欢自我攻略。

而独孤婧瑶呢,看似脱凡脱俗,藩酒飘逸,其实个性最是纠结,喜欢钻牛角尖。

既然她没做好彼此相见的准备,杨灿也不去难为她,只是吩咐人以后对西城这边多些关注。西城的重要人物太多,不可不谨慎。

经过数年的建设,如今的天水工坊,规模恢弘辽阔,各处工坊区域划分清晰,各司其职,秩序井然。织造坊、锻造坊、木工坊、研磨坊分区排布,工匠各司其职,叮叮当当的劳作声响彻不绝,烟火气与匠气交织相融着。工坊区、仓储区、研发区的尽头,便是一处山谷的入口,那里边就是冶铁谷,是天水工坊的重工区域。谷中炉火昼夜不熄,熊熊烈火灼烧着矿石与煤炭,赤红的铁水日夜弃流不息,一座座高耸的石砌烟囱冲天而立。赵楚生陪着杨灿走在工坊里,一路为他介绍着近况。

“唐简如今坐镇凤凰山分坊,雷坤调任代来城分坊,干的都不错。”

杨灿的目光扫过连片的工坊,关心地问道:“天水工坊仍是一切根基所在,这里也最是繁忙。如今雷坤和唐简两个得力干将都离开了,你一人统筹全局,可还能应付吗?”

“没问题。”赵楚生笑道:“如今王师弟帮我,冶铁谷那边的事儿,我都交给他了。”

说着,赵楚生向远处喊了一嗓子:“师弟,王老实,你来。”

一名面色篇黑、一副憨厚相的中年匠人从远处快步赶来,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

赵楚生为杨灿介绍道:“我这位王师弟,精于冶铁炼钢之术,自他接手治铁谷,改良了工序、精进了火候,极大提升了炼钢的效率与成品质量。”杨灿看着王老实,这些搞技术的,大多没什么心机,活得简单、纯粹。

而这个王老实,和社恐的赵楚生类似,笑容比一般的墨家匠人,还要更加纯粹一些。

杨灿满意地道:“王老实?你很好,好好干,天水工坊的人,不看有多能说,就看有多能干。真有本事的人,我不会亏待了他。”王老实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客套,便搓着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憨厚地笑了笑。

他对杨灿,是非常感激的。

前几天,他刚捡了个漂亮媳妇,年纪比他小一半,身材好,性情温柔,做的饭香,长得还格外漂亮。当时那小妇人很狼狈,背着一包袱细软,怀里还抱着一个褓中的孩子,正被几个不怀好意的泼皮尾随。他仗义出手了,也因此收获了一个温柔可人的小媳妇。

他听媳妇说过,她的父兄犯了大罪,若非杨总戎网开一面,没有株连她,她早已作为叛党家卷,身陷囹图了。现在,王老实觉得自己的日子越过越有奔头了,他把这份缘份,归结于杨灿的善心,对杨总戎,心中自是感激万分。杨灿见他慈厚的话都不会说,便主动道:“钢铁,乃强军兴业的重要根本之一,你执掌冶铁谷,如果有什么难处,就及时和赵兄说,和我说。”王老实捏着指头上的厚茧子,那茧子厚的,他摸着新媳妇缎子似的肌肤时,都感觉不到细腻。“没啥难处,没啥难处,师兄对我很好。哦,对了,要说麻烦,倒是有一桩……”

王老实一拍脑门,道:“咱们的石炭,原本采于金泉镇。可是现在索家把金泉镇收回去了,不许再贩石炭过来,咱们储存的石炭,已经快用完了。咱们这冶铁,如果不用石炭,木头的温度便很难炼出上佳的钢,如此一来,不仅钢铁成色不足,而且产量也要下降。”“你说金泉镇的炭啊……

杨灿的目光深邃了起来:“放心吧,王师兄,石炭会有的,很快就会有的。”

“啪!”

金城,索家,阀主索求一掌拍在雕花的梨木案几上,震得案上杯盏乱颤,茶水四溅。

索求须发皆张,满脸怒色:“杨灿小子,好大的狗胆!一个于氏家臣,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欺我索家无人吗?”他怒视下首坐着的索冠山,指着他厉声嗬斥道:“你女儿如今是于阀的当家主母,她的家臣竟把她的叔父抓起来了,她是死人吗?居然一言不发?”索冠山连忙起身,躬身垂首,满脸赔笑:“家主,缠枝不可能对二兄被抓袖手旁观,她……”“她怎样?她若管了,还管不了一个家臣,为何索弘被抓了?”

“这……”索冠山支吾地道:“许是缠枝说了,却不管用吧。她孤儿寡母的,全赖杨灿扶保。听说,当日在上邽街头,杨灿一家人和缠枝母子被追杀得好不狼狈,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劫,杨灿火头上有些失格,也是可能的。”积威之下,索冠山不敢抱怨家主,但还是暗我戬地阴阳了几句。

你让索弘去对付我女儿、我外孙,差点儿就弄死他们,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儿呢,还不许他们抓了索弘,出一口恶气了?索求瞪着索冠山,咆哮道:“你放屁!于七公他们还没造反,索弘就被抓了!”

索冠山嘟囔着:“那不是……,在上邽搞出饥荒来了么。”

“啪!”

索求听得怒不可遏,一只茶盏砸了过来,在索冠山脚下摔得粉碎。

“你去,去一趟于家,让他们放了老二,让杨灿滚来谢罪,让他……”

索求还没说完,就有一个管事急匆匆走进了议事大厅:“阀主,于阀杨灿,遣使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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