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草芥称王 >> 目录 >> 第524章 秋林一枕女侠梦,征尘路上女将军

第524章 秋林一枕女侠梦,征尘路上女将军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03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深秋荒林,夜色如墨。

双方汇合后,一共九十九人,分成十多队,各守一处隐蔽式的篝火,分散地宿在林间。

于绾绾和几个年轻的游侠儿结为一队,每人只有一条薄毯裹身,身下铺着枯草,以御夜寒。于绾绾被安排在最靠近篝火处,睡在这处空地的最上方。

剩下六七个人,睡在她脚下空地处,横七竖八,裹着薄毯。

他们的马儿,也就近拴在周围的树干上,马尾轻拂,静谧无声。

这些时日,于绾绾担心父亲的安危,心力憔悴。

尤其是从上邽一路赶来,昨日才到代来,今晨便又赶路来此,体力透支严重。

如今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脑袋一沾上那截充作枕头的枯木,便沉沉坠入梦乡。

这一梦,便入了江南。

最快的

江南她没有去过,那是她根据小时候父亲讲给她的故事,想像出来的江南。

江南,虎丘,三千剑楼。

高楼下,有江南七十二豪杰,围着高楼,鸦雀无声,似乎唯恐声音高了,怒了阶上人。

阶上,正有人一步步走上楼去。

一双高齿木屐,每走一下,木屐落在阶上,都是嗒地一声轻响。

每一声“嗒”,响起的频率和声音的大小,始终一模一样。

那是名闻天下的杏林谷第一剑客于绾绾!

于女侠一身白衣如雪,高束马尾,清绝出尘,如林下孤鹤。

随着她一步步登向高处,长风渐起,掀动她衣袂翻飞。

待踏上十三重楼巅,风愈发狂烈,猎猎长风卷着白衣,衬得她身姿孤挺,傲立无双。

楼顶,另有一道魏峨的身影卓然而立,黑袍广袖,岿然如山。

他,就是纵横江湖三十载,执掌江南武林,手上染满同道鲜血,威名震彻九州的三千楼楼主,杨灿。寒风吹拂黑袍翻涌,他周身不见半分外露的杀气,可那浑然天成的霸主气场,却沉沉压落,令楼下七十二豪杰尽数俯首。或许,这一刻众人敬畏的,并不是登楼挑战的杏林女剑仙,而是这位吃立楼巅的江湖枭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楼巅相对而立,寂静无声,暗流汹涌。

许久,三千楼主沉沉开口,带着几分俯瞰后辈的淡笑:“你来杀我?”

于女侠擡眸,脸上不喜不怒、无波无澜:“不,我来挑战。

但我于绾绾的剑,出鞘必见血!所以,如果你败,就是死!”

杨灿冷笑:“老夫纵横天下三十年,未尝一败。

天下名剑,折于我手者,已逾三千柄,你知道这三千剑楼,因何得名吗?

论辈份,你得叫我一声叔,你这个小辈……”

“聒噪!”

声出口,剑出鞘,剑光骤起。快,快得不可思议,快得挣脱了肉眼的桎梏。

一抹寒芒破空,如月落九霄,无迹无痕。

杨灿的手还未摸到剑柄,他一身通玄修为,有九牛之力,尽皆来不及施展。

他甚至来不及握住腰间的剑柄,他的咽喉处,已经出现了一点红。

他满面惊愕地退了三步,指着女剑神于绾绾,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他却只是向后一栽,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木鸢,从十三重高楼上摔了下去。

轰然坠落的躯体,重重地砸在楼下,江南七十二豪杰,噤若寒蝉。

一剑,就只一剑。

于绾绾缓缓收剑,剑尖斜指地面,一点猩红的血珠,于焉坠落。

七十二豪杰齐齐仰头,凝望楼巅那道子然白衣。

白衣人孤傲绝尘,如天上雪。

短暂死寂过后,震天欢呼轰然炸开,如钱塘大潮席卷四野,轰鸣不绝。

“于女侠一剑封神!”

“一剑便杀了杨楼主,于女侠是当世第一快剑!”

“杏林女剑仙,名不虚传!”

七十二豪杰仰着头,眼底狂热,宛若瞻仰神明。

于绾绾站在风中,扶着白玉栏杆,唇角逸出一抹浅笑,清冷矜责,风骨卓然。

“桀桀……桀桀……”

林小竹茫然地看向熟睡中的于绾绾,不明白她睡的好好的,为什么会发出这么古怪的笑声。他像一只大虾似的蜷在那儿,辗转反侧、毫无倦意。

绾绾交给他的任务,太艰巨了啊。

他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法子,如何才能赶在杨灿入城之前,找个由头,促成他与剑尹大人结拜。早知绾绾心意如此,傍晚他便不该多嘴劝阻。如今进退两难,当真无计可施。

林小竹叹了口气,站蛹着转了个身,继续替于绾绾想着办法。

梦里江南,三千剑楼。

喝彩声尚未停下,矜持的浅笑,还留在于绾绾的嘴角,楼下人群中突然闯出一个人来,指着楼顶的她,厉声大喝:“于绾绾言而无信,当遭天谴!”于女侠玉面一寒,缓缓垂下双眸……

哦,原来是三千楼楼主杨灿的狗腿子,江南豹三爷。

豹三爷指着楼顶,厉声道:“她欠过杨灿大人情!

她发过誓要以身相许的!她食言而肥,她背信弃义,她杀夫啊”

顷刻间,原本对于绾绾敬若天神的江南七十二豪都变了脸色。

他们指着楼顶,痛骂起来。

前一刻还是万众敬仰、风头无两的绝世女剑仙,下一秒,便成了人人唾骂、背信弃义的真小人。“食言背诺,太卑劣了!”“当众立下的毒誓,说废就废了,如同放屁!”

“出尔反尔,她不配称女快!”

“诸位,她杀夫歘!”

豹三爷一副奸谋得逞的可惜嘴脸,站在人群中得意洋洋地煽风点火。

“你可恶!”

楼巅的于绾绾一记“天残脚”,一条腿迅速变长,变大,从楼巅探下去,把可恶的豹三爷一脚踩进了泥里。正在努力思考的林小竹哎哟一声,就变成了一只滚地葫芦。

林小竹滚进了灌木丛,灌木丛外,又响起了一阵“桀集……”的怪笑声。

林小竹趴在地上,恨恨地想:“这死丫头,我就多余管她,干脆让她去祸害杨灿得了。”

翌日拂晓,天光微亮。

山涧小溪边,早起的游侠儿正蹲在潺潺的溪水边洗漱。

他们就地采了酸枣枝、山荆子、槐枝等树枝,用作洁齿木。

不过,深秋枝老,不像春柳一咬就散。

这些老枝需要放在嘴里反复啮咬一端,直到木纤维完全散开,才会成为一只“天然刷头”。这时,于绾绾神完气足地走过来了。

昨晚一夜好梦,真是解乏啊。

只见她打开一只小木匣,从中拿出了一支木柄牙刷,还拿出一盒牙粉。

她往溪边一蹲,小屁股绷得盈盈圆圆的,完美得仿佛用圆规画出来的……

这牙刷子是天水工坊出的精巧的小玩意儿,比起随地可寻的树枝,显得死贵死贵的。

因为它工艺刁钻,寻常匠人根本仿制不来,仿出来的太容易掉毛。

不过据她所知,就这看着材料很是普通、价格却极高的牙刷子,上邽贵女如今没有不用它的。于绾绾熟练地取出牙刷,蘸上牙粉,刷得满嘴泡泡。

这一幕看得那些正嚼木头的游侠儿一脸惊奇,就像梦里三千剑楼下的江南七十二豪仰望杏林女剑仙似的。这时,林小竹打着哈欠,头不擡眼不睁地拿着根树枝走过来。

“欺?你脸肿么了?”

于绾绾带着一嘴泡泡,好奇地看着林小竹一夜之间忽然青了一块的脸颊。

林小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被一只不安分的马蹄子踢的。”

“噗嗤!”

于绾绾喷出了一嘴泡泡,眉眼弯弯,乐不可支:“哈哈哈,你的时运也忒乖了。你看我,就没马儿踢我。”林小竹气得掉头就走,不在这儿刷牙了,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早匆匆洗漱,吃了点东西,于骁豹就催促大家上路了。

上百号人,在丛林之中,于绾绾一时间没有看到杨灿,便也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正在别处。但是等他们出了山,上马赶路之后,还是没有看见杨灿,于绾绾便觉得有些奇怪了。

“爹啊,那个谁,咳!杨灿……

“没规矩,叫叔父!”

于骁豹瞪了女儿一眼,他自己宠女儿没关系,在外面女儿可不能没大没小的,坏了教养名声,以后怎么嫁个好婆家?于骁豹此时还不知道女儿发下的毒誓。因为昨晚于绾绾和林小竹回到游侠儿那边,林小竹就悄悄和一众游侠儿串通了消息:暂且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于骁豹。他找的理由是:绾绾脸嫩,不好意思当着杨灿的面,提及自己与他的终身大事。

于绾绾很是无奈,想到梦里被她一记“天残脚”踩扁的江南豹三爷,这才畅快了许多,便清咳一声,道:“唔,杨叔他……怎么不见人呐?”于骁豹“嘿嘿”一笑,道:“他呀,只歇到半夜,就带了几个人,先走喽。”

“啊?”一旁悄悄蹑上来的林小竹一听就傻了眼。

杨灿先走了?那剑尹大人还跟谁结拜?

于绾绾惊讶道:“他先走了?去了哪里?”

于骁豹又是“嘿嘿”一笑:“你叔啊,替你爹出气去了。

怎么样,你这个叔虽然不是亲的,却比亲的还亲吧?

“括……”于绾绾不想搭理他,忽然注意到他们一行八十多人,竟然不是往代来城的方向走,不禁又奇怪地道:“爹啊,咱们……走错路了吧?”于骁豹骑在马上,道:“没错,咱们,现在不急着回去了。”

午后未时中分,杨灿领六骑快马,从荒野之中绕回了大路。

此处距代来城已不到二十里地,慕容家的那支伏军不可能在离代来城这么近的地方设伏。

上了大道,又行不过三里,杨灿突然勒缰降低了马速,由急驰变成了轻驰,继而停了下来。前方,正有一支大军浩荡而来。

军列中旗幡招展,有步有骑,以四列纵队行进,队伍迤逦,绵亘数里,估摸着近三千人。

这支人马,正是索醉骨亲自率领的兵马。

索醉骨无法不出兵了,在得知于绾绾拉了一群游侠儿出身的陇骑将校,退了军籍,赶去青石叠坞救人之后,她就立刻开始筹备再次赴援的事了。代来城守军,几乎是倾巢出动,与此同时,她派人快马去了飞狐口,调动飞狐口精锐骑兵前来支援。飞狐口的兵,便是于骁豹这个代来军主也无权调动,只听她一人号令。

好在,她上次遇伏,被迫撤回代来时留下的斥候,昨天傍晚回来了。

那些斥候已经摸清慕容军那支伏兵新的设伏地点,这才派人回来亮报的。

因而,今天一早,索醉骨便尽起代来之兵,浩荡上路了。

她甚至没等从飞狐口调来的三百骑兵赶来汇合,只给他们留了话,叫他们赶到之后,稍作歇息,补充干粮饮水,便即追赶上来。于骁豹已经被困青石叠坞,生死未卜,如果于绾绾再陷进去,她和杨灿都将陷入巨大的舆论风波。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回金泉镇去,别看她和家里闹翻了,真要回去,她爹又能把她怎么样?可孩子他爹怎么办?一旦于骁豹和于绾绾父女俩双双死在外面,杨灿将百口莫辩。

所以,纵使敌情未明,胜负未卜,这兵也必须得出,这叫“以政行兵”、“义迫于内,不得不战”。这种军事行动,不是为了战争本身的输赢了,而是一种立场、态度,是要争取舆论,安定人心。故此战,不以胜负计,而以政局安危计;军事次之,政治为先。

索大娘子明于大体,达于时务,这可不是一个徒知兵事的人能比的,她已经具备一个政治家的基本素养了。此时,那支队伍的前哨人马也发现了前方大路上七马横列,挡于道间的情形,因见他们只有七人,大队人马停下,一个小队快马迎了上来。“杨总戎!”

那支小队中,响起一道惊喜的叫声,清脆悦耳,宛若黄鹂。

杨灿定睛一看,那人一身青色戎装,头顶系了一块青黑色羯巾,包住了发髻,竭巾在两额处翘起两个小尖角,显得既俏皮又灵动。杨灿一眼认了出来,这是索醉骨的贴身女兵棠刃。

“小棠,是你?后边的人马,索城主来了?”

杨灿一边提马迎了上去,一边急问道。

棠刃做为索醉骨的身边人,在此之前,自然已经知道了杨灿去大穆的事,如今一见是他,雀跃的很。棠刃提马迎上来,喜孜孜地道:“嗯,我家主公就在后面。总戎大人,出大事了。”

杨灿笑道:“可是豹爷被困青石叠坞的事?”

棠刃大吃一惊,瞪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珠道:“总戎大人,你已经知道啦?”

杨灿一磕马镣,就从她身边轻驰过去:“跟我来,咱们慢慢说。”

棠刃乖乖答应一声,立刻拨转马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杨灿身侧。

(还有耶)


上一章  |  草芥称王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