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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庭上客,棋中局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28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晕厥在地的秦宫羽,被白崖国医指挥着几名宫奴,先挪到一张床板上,再轻手轻脚地擡了出去。姬云烈一脸无奈地对宇文啸风拱手道:“宇文先生,您和秦使者今日也是刚到,前因后果您都看到了。宇文阀和元阀关系不错,若是因为今日之事触怒了元家,还要请宇文先生从中斡旋调和啊。”宇文啸风抚须微笑道:“藩邻相依,守望相助,这都是应该的,大王不必担心,若需老夫出面时,只要大王知会一声便是。”

姬云烈欢喜地答应一声,当即把王宫总管唤到面前,让他把宇文啸风送去安顿之处。

眼见宇文啸风离开,姬云烈才扶额苦笑一声,道:“杨总戎啊,你这性情也太暴烈了。”

人是在他白崖国的王宫出事的,作为东道主,于情于理,他都该给元家一个交代。

可你让他如何交代?难道还能把杨灿绑了送去元家不成?那他宁愿得罪元家了。

反正元家不可能劳师远征地来讨伐他,你以为这些割据门阀,会像汉武帝一般只恨找不到足够多的借口开战吗?

不过,损失肯定会有,尤其是经济上的。

杨灿见状,便安慰道:“大王何需忧心,如今的陇上暗流汹涌、乱象频仍,很快就得乱起来。你们白崖国主营的货物,大多都不是元阀的必需之物,战事一起,跟他本来也没什么生意好做了。更何况,草原联盟一旦缔结,第二丝路便可顺势启用了。

届时我们可以一边沿路修筑亭障、驿舍、烽缑,完善通路所需,一边开市通商,这新的利源不就来了?”

姬云烈动容道:“有这么快吗?咱们不等全铺设完成?”

“当然不等,赚钱的事,怎么可以等呢。”

杨灿笑道:“至于说路,如今这条丝路难道是先把所需之物全建设好了,才有了商贾通行?还不是先有商贾通行,才渐渐形成一座座城?”

杨灿轻笑道:“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成了路。”

安琉伽嫣然浅笑:“大王,杨总戎的话说的总是那么有哲理。

我白崖偏居一隅,眼界狭隘了,正该多与杨总戎这般奇才多多往来,才能开阔眼界、增广见识。毕竟,人家可是鬼谷嫡传、灵犀公子,胸怀韬略,寻常人难及其万一呀。”

姬云烈没理她,只对杨灿苦笑道:“事已至此,也只好如此了,但愿第二丝路早早开通,以弥补我白崖之损失。”

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进宫殿,对姬云烈抱拳道:“启禀大王,纥狼部落族长拔狼大人已经进城。”姬云烈一听,忙对安琉伽道:“王妃且安排杨总戎安顿,本王去迎接拔狼。”

说罢,姬云烈便匆匆走出宫殿,安琉伽莲步轻移,款款走到杨灿身前,慢慢弯下腰去。

胸襟微敞,胸前两团莹白丰润的软肉若隐若现的,肌肤上似有淡淡玉光氤氲流转着,好不撩人。安琉伽眉眼含清,嗬气如兰地道:“听说,鬼谷一脉虽以纵横术闻名于世,其实却是杂学大家,无所不精,无所不晓。不知这闺阁风月之中,是否也有绝学呢?”

杨灿一指虚点向她的额头,安琉伽怕触到眼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杨灿笑道:“我有灵犀一指,可摘星揽月,算不算绝学?”

安琉伽眼波流转,媚色入骨,唇角勾起一抹撩人的浅笑:“真的吗?妾身想要一试呢。”

杨灿听了顿时败下阵来,本想吓退她的,可碰上一个这么骚的,他也只能甘拜下风了。

杨灿把茶杯一推,便站起身来:“杨灿远道而来,着实有些乏了,还请王妃安顿住处。”

宇文啸风被王宫总管引着,走出白崖王宫。

王宫前的广场一角,候在那儿的宇文家车马,立刻向他驶来。

队伍前头,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魁梧大汉,正是宇文啸风的亲信,破野头伊与敦。

此人不仅长得高,更是肩宽背厚,虎背熊腰。

面庞棱角也是粗砺硬朗的风格,带着一种胡人勇士特有的桀骜剽悍。

“主上!”

他在宇文啸风面前停下,微微欠身,扶住宇文啸风的小臂,将他搀进了车中。

这是一辆毡棚马车,车身宽大稳固,四面围裹着厚实的御寒毡布,车内铺着柔软的羊绒毯。待宇文啸风坐定,破野头伊与敦才矮身跟进车厢,跪坐在柔软的羊绒毯上。

车子缓缓启动了,宇文啸风往椅背上一靠,微微眯上眼睛,貌似假寐。

杨灿刚来,便重伤元阀使者,只因秦宫羽冒犯了他?

以杨灿此前种种行为来看,此人是个有城府的,不该这么鲁莽霸道呀。那……就是他借题发挥,故意为之?

想到这里,宇文啸风的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于阀和元阀相隔甚远,彼此之间可没有交集。

但杨灿偏偏往死里得罪元阀,既然如此,此人可交啊,只是……不可公开。

宇文啸风墓然张开了眼睛:“伊与敦。”

“属下在。”本就跪坐在那儿的破野头伊与敦立刻一顿首。

“待回了居处,你立刻持老夫拜帖,前往杨灿的居处。”

宇文啸风缓缓地道:“给老夫约个时间,老夫要登门拜访。

不过,事关机密,不要被人发现你的行止,杨灿那里,你也知会一声。”

破野头伊与敦又是一顿首:“是!”

白崖王宫南侧别苑,是王室专门用来安置域外使臣、贵宾的静养居所。

秦宫羽的居处,药味儿已经完全冲散了熏香味儿。

秦宫羽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上身还穿着锦绣袍服,但下身衣裳已经被人褪去,双腿搭在两条春凳上,四仰八叉的。

忽然,秦宫羽的眼睫轻轻一颤,缓缓苏醒过来。

疼痛的感觉,立刻从下体传来,不过……

貌似比起之前疼得叫人喘不上气儿的滋味,现在却轻松了一些。

秦宫羽立刻虚弱地问道:“我……我怎么样了?”

国医大喜,从他胯间擡起头来,欣欣然道:“秦使者,您醒啦?放心,放心,问题不大。”“真的?”

秦宫羽大喜,挺身就要坐起,不料却牵动了伤处,不由得闷吭一声,又重新放松身体,躺了回去。国医擡头用掌背拭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因为手指上全是血。

“当然是真的,秦使者,都摘干净了,没有后患的。”

“什么?”秦宫羽大惊失色:“全……全摘干净了?”

国医一见他惊得脸若白纸,忙安慰道:“使者不要担心,管子还在呢,往后啊,不用担心会蹲着撒尿。秦宫羽一听,顿时如同五雷轰顶。

管子还在?这是什么意思,那……那是什么东西被摘干净了?

却听国医喃喃地道:“不过秦使者你得严遵医嘱哟,要好生休养,至少卧床一个月,千万不要再走动了他挥舞着手中一口小刀,唾沫横飞地道:“老夫虽然只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把那碎掉的烂肉挤了出来,可就怕后续会化脓。你若不好生将养,管子也会保不住的。”

秦宫羽“嘎”地一声,两眼一翻白,又抽了过去。

白崖国给各路来人安排的住处,也是按照地位高低、关系远近安排的,住处条件各不相同。独孤阀因为来的是阀主,所居的院落乃至房间的陈设,比起秦宫羽的居处便更加精致了。

正厅里,独孤阀主独孤望端坐着,正在吃着火锅,自斟自饮。

他这火锅,不是涮肉片,而是大块的炖肉。

锅里是拆切的一块块幼儿拳头大小的鹿肉,加了葱白、姜、橘皮、椒、苦酒(醋)、盐豉,炖得十分软烂。

大冬天的,吃锅鹿肉,再喝点小酒,美滋滋。

独孤清晏陪坐在侧首,吃得比个大姑娘还斯文,远不及独孤望大口吃肉的豪迈。

独孤望就瞧不上老三这种斯文劲儿,随谁呢这是,娘娘们们儿的。

想到这里,便狠狠瞪了他一眼,瞪得独孤清晏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这是?难道我挟肉的姿势不对?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弯着腰进来,凑到独孤清晏耳边低语了几句。独孤清晏惊喜得一跃而起:“小妹来了?”

独孤清晏嗖地一下窜了出去,独孤望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也要向外奔跑,但刚刚擡起一只脚,却又定在了那里。

想了一想,他便缩回脚,重新坐回去,大模大样地啃起肉来。

独孤婧瑶与独孤清晏并肩走了进来,清丽如仙。

端起酒碗的独孤望乜了她一眼,把酒碗重重一顿,粗声大气地道:“哼!你还知道回来?”独孤婧瑶细长的蛾眉一挑:“那我走?”

说罢,不等回答,独孤婧瑶转身就走。

独孤望气得一拍桌子,喝道:“你给我回来!”

独孤清晏赶紧冲过去,握住小妹的手腕,连哄带劝地把她劝过来,拉着她坐下。

独孤清晏道:“小妹别闹了,其实父亲也很担心你的,你能来,爹不知多开心。”

独孤婧瑶瞟了独孤望一眼,独孤望冷哼一声,扭过了脸儿去。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不搭腔,唯恐女儿一怒之下真的走了。

“你是跟杨灿那小子来的吧?说吧,他打算如何与为父合作?”

听到要谈正事,独孤婧瑶也正色起来。

她端庄地坐着,说道:“父亲大人,如今河陇群雄并起,诸如酒泉元氏、金城索氏、饮汗城慕容氏,都有意一统河陇,不知父亲大人你,可有意于陇上开国?”

独孤望怔了一怔,才摇了摇头:“我独孤望有自知之明,这开国奠基的伟业,轮不到我。

只是我独孤氏立足陇上二百余年,如今既然是我当家,断不容它葬送在我的手上,死后无颜去见祖“那就好办了。”

独孤婧瑶嫣然一笑,眉眼弯弯,那清丽如仙的容颜上,多了几分俏皮的烟火气。

“我独孤家无意争霸,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那怎么办呢?

杨灿有意与父亲大人合作,彼此呼应,毕竟,近邻强敌,不过索氏一家。

只要独孤氏和杨灿结盟,索氏欲东进,则忌惮独孤氏。欲西征,则忌惮杨灿,如此自可保得周全。”“哼,你太天真了。”

独孤望冷哼一声,瞪视着独孤婧瑶:“你刚才说,酒泉元氏、金城索氏、饮汗城慕容氏野心勃勃,那杨灿呢?他……有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呢?”

独孤婧瑶摇摇头,脆生生地答道:“我不知道哇!”

独孤望向前探了探身子,紧盯着女儿的眼睛:“假途灭虢的故事,难道你没听过?

如果杨灿有野心,今日是狐,联手成狼,灭了慕容氏,他就是虎,到那时候,我独孤氏还能得保全吗?”

独孤婧瑶微微怛泥地道:“父亲担心的,也不无道理。所以,得想个让双方能相信彼此的法子才成。”独孤清晏眼珠一转,突然狠狠一拍大腿,叫道:“爹,我有办法了。”

独孤望眼睛一亮,欣然看向三儿。

独孤清晏洋洋得意地道:“交换质子啊!杨灿有个儿子,名叫杨铮。

不如父亲就拿孩儿和杨灿易子为质,把杨铮接来咱家,我去上邽当质子,还能就近照顾小妹,一举两得啊,怎么样?”

说着,独孤清晏挺胸擡头,顾盼左右,得意洋洋。

独孤婧瑶叹了口气,对独孤望道:“爹,幸亏他是我三哥。”

独孤清晏茫然道:“咋了?”

独孤婧瑶道:“你不是大哥,将来就不会成为阀主,这还不是咱们一族之幸吗?”

独孤清晏愈发茫然:“啥意思?”

独孤望听到这里,也不禁叹了口气:“女儿说的是,这还真是我独孤家之幸啊。”

独孤清晏茫茫然道:“为什么呢?”独孤望伸手向外一指,喝道:“出去!”

“哦!”独孤清晏答应一声,起身之际,又挟了块鹿肉塞进嘴巴,趁机偷偷瞟了独孤婧瑶一眼。小妹啊,三哥装傻充愣的,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接下来,就看咱爹悟性如何了,要是爹还不开窍,那我也没招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独孤阀主独孤望所居的院子要比秦宫羽所住的地方更奢华几分。

但是与桃里可敦的居处一比,独孤望的住处,也要略逊一筹了。

这处院落处于向阳的佳地,依山揽雪,视野无遮。

住处有用暖玉色水磨石砌就的一座浴池,整幢建筑的檐角上都有镂空的黄铜兽铃,园中种着常青的松树。

暖香氤氲的厅堂内,桃里可敦斜坐在铺着狐裘软垫的卧榻上,穿一身华贵的草原织锦长袍,既雍容,又妩媚,宛如一位草原上的女王。

事实也是,等阴山二十三部联盟成功,她这个大联盟长,事实上就等同于一位女王。

区别只是她这种女王的权柄,更像欧洲的那些公国,对附庸势力的约束权利,不及中原的帝王一般大罢了。

她已经得到了杨灿抵达白崖城的消息,心里顿时就跟长了草似的,再也无法平心静气了。

她自问不是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少女了,实是不解,为何自己此时的心态,却如怀春的少女一般,简直是坐卧不安。

现在,他应该在王宫吧,几个月不见,也不知他是胖了还是瘦了?

桃里可敦托着腮,正悠悠地想着,尉迟伽罗便走了进来,一个小侍女随在后面,有些局促不安,显然是因为尉迟伽罗没让她先行通报。

尉迟伽罗看见斜卧于榻上的娇小美妇人,便上前两步,整了整衣衫,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女儿见过母亲大人。”

桃里可敦如今是杨灿的女人,她是杨灿的继女,自然要以母亲相称。

严格来说,那是姨娘,可人家还是黑石部落的可敦,唤一声“母亲”,岂不更显恭敬。

“伽罗,你来啦,坐!”看到尉迟伽罗,桃里可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阿依慕啊阿依慕,叫你处处压我一头,任你如何嚣张,你女儿还不是得对我毕恭毕敬?

哼哼,只要我拿捏着她的把柄,给她一个希望,她在我面前,就得乖乖巧巧,半分不敢逾矩。“阿弥,取些果脯、再热壶奶茶过来。”桃里可敦向帐后吩咐了一声,这才坐起:“跟他一起来的。”“嗯!”

尉迟伽罗点点头道:“独孤家的婧瑶姑娘还有胡女热娜也一起来的,我和独孤婧瑶同住。”桃里可敦瞟了她一眼,微笑道:“第二丝路一开,那便是他的一项大财源。

他既有壮志在胸,以后便少不了要用到我们草原上的勇士。所以……”

刚说到这里,一个少女端着盛果脯、奶茶的漆盘,从帐后绕了出来,正是阿弥。

桃里可敦微微一笑,便没有再说下去。

尉迟伽罗瞧见阿弥,却是微微一怔。

这阿弥原本有五六分与她神似,不料如今看来,竟有七八分相似了,这人的容颜怎么还会变化的?仔细一瞧,她才发现,阿弥的衣着款式、发型发饰,与她竟一模一样。

而那眉眼间的神韵,也不知是不是被桃里可敦特意点拨过,竟也越来越是像极了她。

杨灿回到所居之处,未见热娜身影,热娜的一名侍女说她正在沐浴,杨灿便又转回了前厅。这时,萧修也挟着他的那口八面汉剑走进来,杨灿道:“萧山长,易先生呢?”

萧修道:“他刚安顿后,就急着去拜访各部落酋长去了,说是机会难得呢。”

杨灿听了便笑了一声,机会的确难得,平常时候,要想把阴山二十三部全走个遍,逐一拜访下来,那不得大半年?

杨灿便道:“萧山长,再多派几个人去保护易先生。

另外,咱们的宿处,也要加强防范,尤其是夜晚时候。”

萧修一听不免紧张起来:“怎么?难道白崖王要对咱们不利?”

这儿可是白崖国的地盘,如果白崖王对他们心怀叵测,他再勇也是不行的。

杨灿道:“哦,与白崖王无关。我只是……刚刚在王宫殿上,帮元阀使者卸载了Q0。”

萧修只听得目瞪口呆,主公究竞在说什么?这00是个什么物事?主公为何要去帮他搬卸东西呢?听这话音儿,帮人卸东西,竟还帮出仇来了?这不是不知好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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