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草芥称王 >> 目录 >> 第566章 蠢蠢欲动

第566章 蠢蠢欲动


更新时间:2026年10月09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元昭姬与秦宫羽二人被送回酒泉尚不及一个时辰,消息便如风卷星火,传遍了整座城池。

去的时候,二人是何等的风光。

尤其是元昭姬,亲率五百元家大马,甲光耀日,声势浩荡。

可归来之时,却是丢盔卸甲,是真正意义上的丢盔卸甲,一身行装兵器尽数被杨灿的人扒干净了,跟遭了土匪似的。归来的士兵一个个脸色惨白,惶惶如惊弓之鸟。

而元昭姬和秦宫羽二人,更是连站立行走都做不到了。

二人被小心翼翼地擡回元阀府邸。

一路行去,秦宫羽在擡椅上正襟危坐,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倒也看不出伤有多重、伤在哪里。只是,哪怕是进了阀府,他也依旧大剌剌的端坐在擡椅上,宛如一位出巡的帝王。

这显然是他无法自己行走了,难不成还是他敢在元阀主面前摆架子?

至于元昭姬,模样更是凄惨,她躺在担架上,气息微弱,面色憔悴,往日灵动明艳的容颜此刻黯淡无光,眼角犹自挂着点点泪痕,好似被蹂躏了一百遍。知道秦宫羽受了什么伤的,唯有他此番带去观礼的亲随部下。

他已下了严令,不得泄露消息。这禁令虽然难以永久遮掩真相,但至少眼下,旁人并不清楚真相,谁还能去扒了他的裤子一验究竟不成?而元昭姬被杨灿一膝盖顶断了脊柱,从此沦为废人的消息,却已是无人不知。

这事儿知道的人太多,而且元昭姬连坐都坐不起来了,这事瞒不了人。

“我的乖孙啊,杨灿,那天杀的竖子,他怎么敢的?”

元家老夫人拄着蟠龙头的拐杖,步履踉跄地赶至议事堂。

一见昔日娇俏明媚、英姿飒爽的嫡亲孙女儿落得这般境地,刹那间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元昭姬此番出兵,是为了杀杨灿,元家老夫人可不管这前因后果、是非曲直。

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她最疼爱的小孙女,被杨灿废了。

“永和!永和啊!”

老夫人用拐杖狠狠地顿击地面,怒不可遏:“你一定要为昭姬报仇啊!

杀了那个小畜生!不!不要杀他!抓活的!

老身要活烹了他,啖其肉、噬其骨,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凄厉悲愤的咆哮声响彻整座议事堂,闻声赶来的元氏宗族核心成员,人人脸色铁青。元昭姬的二哥元盛奎双目发红,怒声叫道:“杨灿这厮,胆大包天,肆无忌惮!

前番他收容我元家孀妇、孤侄孤女,已然是藐视我陇上元氏大族,刻意寻衅了!

我元家世代望族,岂会供养不起自家妇孺,何须他一个外人惺惺作态?

如今他更是心狠手辣,废我嫡亲妹子、折我元氏臂膀!此仇不共戴天,誓必血偿!”

“没错!杨灿罪该万死!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一时之间,元氏议事堂内群情激愤,杀意鼎沸,俨然成了一场声讨杨灿的铁血誓师之会。

“诸位,稍安勿躁!”

宗族老辈元有荣沉声大喝,快步上前,扶住悲恸难抑的老夫人。

“母亲年事已高,切忌悲戚伤身。公道恩怨,自有我元氏儿孙一力承担,无需您老劳心伤神。”言罢他转头吩咐道:“来人,速速护送老夫人回院静养。

把昭姬擡回闺房安置,即刻传唤府医,为她诊治,悉心照料!”

一众仆从应声上前,搀扶着老夫人、擡着奄奄一息、默然无语的元昭姬,缓缓退出议事堂。待堂内稍静,元有荣方才环视众人,沉声道:“家主,盛奎,怒火攻心无济于事,眼下当务之急,是筹谋万全对策。于阀根基在天水,与我酒泉路途迢迢啊,一时鞭长莫及。

其间更有赵氏、独孤氏、索氏三大势力阻隔,我元氏兵马,如何兴兵讨伐?”

他目光扫过满堂族人,见众人已经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方才秦公子曾言,杨灿暗中勾结草原诸部,缔结联盟,意欲开辟第二丝路,借此聚拢天下财力。依我之见,我阀当即刻出兵白崖国,直击其盟友,斩断其财源,这才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堂中诸多族人听了纷纷颔首,目前看来,这的确是切实可行的唯一办法了。

坐在擡他进来的那张大椅上的秦宫羽,双臂用力,撑着扶手,缓缓站了起来,摇了摇头,道:“元二叔,不可如此。”众人听了,都把目光看向他。

秦宫羽虽勉强站起,却双脚生根,分毫不敢挪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扯到了蛋……的位置。“诸位,元二叔此策,看似能重创杨灿、施以报复,但我们如果真的这么做,只怕恰恰就落入杨灿精心布下的圈套了!”一直面色阴鸷、默然不语的元家家主元永和眸光微动,沉声道:“细说。”

“是!”

秦宫羽强忍伤痛,抱拳行礼:“阀主明鉴,杨灿立足陇上、图谋争霸的根本底气,并不是丝路财源。秦州天水,是陇上第一粮仓;河曲救勒,为北地天然牧苑。

陇右之粮、河曲之马,才是他逐鹿陇上、意图称霸的底气。”

“他苦心筹建草原丝路,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财源,更是他笼络草原诸部的手段。

我阀若兴兵北击白崖,断其财路,并不能伤及他的根本。

相反,此举会激怒草原二十三部,如果他们因此盯上了我们,时不时便南下侵扰,必然牵制我元氏,乱我霸业。”“更何况,白崖国与我酒泉相隔虽不甚远,沿途却多为不毛之地,无水源、缺补给,大军讨伐,辎重运输耗损巨大,得不偿失啊。”这番话,是他来时路上便仔细斟酌过的,因此说来条理清晰,利弊清楚,瞬间压下了满堂躁动的战意。元永和眉头紧锁,深深看向秦宫羽,沉声问道:“依你所言,想是有了主意?此仇,不能不报,如果北击白崖不可行,该当如何?”“仇,当然要报!”秦宫羽擡眸,眼底骤然进射出浓浓的恨意。

“我的伤不要紧,只是伤了大腿,一时不良于行。可是昭姬她………”

秦宫羽趁机轻描淡写了自己的伤情,倒没有别的什么目的,只是事关一个男人的根本尊严,他实在不想成为他人背后取笑的谈资话本。“昭姬的仇要报,我元阀的大业也不能因此受了影响。”

秦宫羽看向元永和:“阀主,杨灿拉拢草原诸部、开辟丝路,皆是权谋手段,其最终目的,是借草原部族之力,扩充兵源、壮大势力。如今陇上诸阀各怀心思、蠢蠢欲动,我们不能再观望下去了。

当下应当即刻联合宇文氏、赵氏两大部族,提前起兵东征!”

他强忍再次扯裂伤口的恐惧,挺直了身躯,声音铿锆地道:“独孤阀鼠目寸光、愚蠢至极,拒绝我元氏招揽,反倒结盟杨灿、与我为敌!攻打独孤阀,便是斩断杨灿羽翼、直击其势的最佳方略!开春之后,我军便可挥师东进!”“届时,我伤势痊愈,秦某愿为先驱,领军东征,攻打独孤,断其羽翼,为我元氏夺取陇上霸业,踏平一切阻碍!到那时,区区杨灿,又何足道哉!我必将其生擒归来,于此议事堂上架起一口大镬!

我要亲眼看着他在沸汤中惨叫、挣扎,我要与老夫人分啖其肉、分食其骨!”

秦宫羽的声音异常的怨毒、阴冷。

元永和眯了眯眼睛,按照元阀原本的计划,是要等东边先乱起来,最好打成一锅粥。

到那时,元氏再联合宇文氏和赵氏,突然以强横之姿,异军突起,一举奠定元家的霸业鸿图。不过,于阀的杨灿居然拉拢了北地诸部,一下子把他的触角伸到了元家的眼皮子底下,这让元永和的危机意识一下子拉满了。他沉默着,暗暗权衡了一番北伐白崖和东征独孤的利弊,便敲了敲椅背。

元永和沉声道:“昭姬的事,先放一放。今日,咱们便议一议,要不要提前起事,先取何处!”祁连山自东南绵延至西北,北接阿尔金山,靠近敦煌、玉门一带的荒漠,一路向东南蔓延,直至黄河谷地,接续上于阀的六盘山。李阀疆域,便盘踞于祁连山东南余脉,扼守于阀与吐谷浑之间的咽喉要道。

嵬剌山,为李阀治下大族党氏部落的主要驻地。

此山山势巍峨雄浑,如一头垫伏的巨兽盘踞在大地上。

西北为山首,高耸入云,东南为山尾,绵延平缓。

山顶背阴之处,终年积雪皑皑,亘古不化。

山体北麓崖壁陡峭,登临可遥遥俯瞰壮阔的河西走廊。

南麓地势渐缓,铺展着一片无垠的肥美草甸,这是党氏部落放牧牛羊的所在。

整座嵬剌山上仅有三处隘口,皆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道。

山道狭窄,仅容两马并行,只需数十精锐,便可牢牢扼守山门、阻断通路。

李阀治下大小部落,大多是这样依山而居、凭险自守的。

若是热兵器时代,这般天险便不足为惧了,可是在冷兵器时代,除却长期封锁围困,你几乎奈何它不得。今日的嵬剌山,不复往日静谧。

山间险道上的厚厚积雪,早已被无数人马踏碎碾平,层层叠叠的足迹,昭示着有诸多客人来访。党嵬、雷诃、荔非狼、弥姐奢延四大部落首领联袂而至,还有康翳、安延啜、史律三位西域巨贾亦如约赴会。大屋中,党嵬端坐主位,意气风发。虽然杨灿不答应只扶持党氏一族,可此番联盟四部之中,依旧以党氏势力最为雄厚。

党嵬顾盼左右,朗声道:“诸位,眼下粮荒愈发严重了。

许多部落百姓为求活命,连来年播种的粮种都吃了,处处皆有饿浮!”

雷诃恨恨地道:“李家的兵现在就像是土匪,比土匪都不如!

他们时不时以剿匪安民平乱为借口,肆意劫掠各部村寨。

但凡百姓家中留存的粟米、麦糠、干果、兽肉,一切可充饥果腹之物,都被他们搜刮一空!!百姓稍有阻拦,便遭拳打脚踢,更有甚者,无端冠以通匪罪名,肆意杀人夺粮,简直是无法无天!”荔非狼沉声道:“据我所知,即便李氏这般疯狂抢粮,其嫡系兵马也常食不果腹。

李家的兵马尚且如此,诸多部落的百姓们是何处境,便可想而知了。”

弥姐奢延道:“我以私粮接济之法,笼络了许多小部落,想来诸位这边也是如此。我觉得,可以动手了。”弥姐奢延说罢,四位首领不约而同地看向三个胡商。

这三位可是他们的财神爷,几时动手,还得这几个人点头才行。

康翳微笑道:“李氏倒行逆施、苛政害民,早已天怒人怨、尽失民心。

李家对此并非毫无察觉,早已暗中提防,戒备各部落反应,你们几位,都在李家的防范之中。”党嵬道:“怕他何来?若非李氏权贵贪婪无度,趁着粮价暴涨,将境内存粮尽数贩运至上邽牟取暴利,纵使于阀、吐谷浑封锁边境商路,我等也不至于沦落到颗粒无收、饿浮遍地的绝境!”

安延啜微微额首,附和道:“党兄所言极是。

如今李氏嫡系兵马,亦是怨声载道、人心涣散。

我等此时举兵,定然一呼百应,诸多李氏将领士卒,必会顺势倒戈、群起响应。”

荔非狼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急声问道:“如此说来,我等可以动手了?”

史律沉声道:“是可以准备动手了!杨总戎的意思是,定于二月末,四部统一时间,同时起兵、全境暴动。”“到时候,你们四大部落集结精锐,不管是强攻、愉袭、内间响应,总之是要趁李家不备,火速夺取距你等部落最近的一座大城。归附你们的各家小部落,分头清剿李氏派驻于各处的兵站戍所,牢牢掌控住山野要道、关卡隘口。待这几座大城,尤其是山间要道关卡掌握在你们手中,再招兵买马,围攻李阀主城。”

接着,史律把杨灿对此番举事的一些考虑和建议说与他们知道。

杨灿没有关于兵力排布、攻防细节、进退方略的任何具体指示。

他根本不了解这里的具体情况,难不成还想当微操大师?

但以他一个后世人的眼界和知识积累,可以从宏观上提出许多有益的建议。

等史律说完,康翳笑眯眯地道:“诸位,只要你们成功占据各处要道,我这边可以即刻说服吐谷浑王,对你们放开封锁。于阀那边,杨总戎亦会即刻解除禁制,源源不断的粮草、军械、物资会迅速送到你们手上,供你们招兵买马、以成大事。”“好!”

党嵬用力一拍大腿,贪婪地舔了舔嘴角:“还有一个月吗?桀桀,二十九天,很快的!”

雷诃道:“党兄,今年二月为大月,三十日呢。”

“三十天就三十天!”

党嵬豪迈地把大手一挥:“我等为李阀附属两百年,期间虽屡有反复,终究主属一场,便多饶他一天,又如何?”


上一章  |  草芥称王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