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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易盟书


更新时间:2026年10月19日  作者:月关  分类: 历史 | 架空历史 | 月关 | 草芥称王 

次日一早,李秀岑梳洗已毕,换了身儒袍,便往阀府赶去。

至了府前,车马停住,便使家人上前递拜帖。

昔日李阀大公子的矜贵,早被倾覆的形势磨去,便连递拜帖的家仆,言语都格外谦逊了几分。

索缠枝是索阀掌家的主母,亦是他的儿女亲家,此来理当拜见的。

只不过他心中惴惴,也不知道于阀会不会因为李阀的败落而悔婚。

索缠枝听闻李秀岑来访,便叫人把他请进了二堂。

李秀岑见他能被请进二堂,心中稍安,至少在礼数上,人家索缠枝并没有把他当成普通客人。

二堂上,索缠枝凭几而坐,见他进来,便笑吟吟地起身。

二人依亲家礼数彼此行礼,然后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来。

索缠枝一问他的来意,李秀岑也不隐瞒,就把昨日赶到,先去拜见了杨灿,以及面见杨灿的原因对她说了一遍。

索缠枝听了,便也明白了杨灿的心意,以及他对李阀的态度和立场。

索缠枝对李秀岑的态度,自然也就热情不减从前。

二人叙谈一阵,李秀岑也将礼物奉上,索缠枝叫人收了,便对李秀岑道:“大公子过来一趟不容易,清缘师太那里,也该一见,略叙骨肉之情。”

清缘师太就是李太夫人,被强制修行一年有余了,如今阀府后宅辟了一处作为她的庵堂。

李秀岑是她的族侄,此来若不见她,确实不合礼数。

李秀岑谢过索缠枝,便由府中下人引路,往清缘庵赶去。

一处小院,辟作庵堂,青砖冷瓦,门庭寂寂。

昔日李阀最为尊荣的太夫人李氏,如今已是一袭素缁僧衣的清缘师太,幽居在此,长伴青灯。

昔日侍候在她身边的几个贴身丫鬟,现在是带发修行的小尼,依旧侍候在她身边。

小尼传话进去,清缘师太传见,李秀岑进了庵堂,就见姑母坐在蒲团上,容颜清减,鬓边霜白,似乎老了许多,但神情却是慈和了不少。

见到李秀岑,清缘师太淡淡地道:“李家,可是出了事?”

如果无事发生,李秀岑作为嗣子,没道理频繁往来上邽。

李秀岑施礼道:“侄儿见过姑母。”

随后,他才叹息一声,道:“姑母在此清修,自然不知家族中的事情。”

他顿了一顿,才苦笑道:“咱们李家,如今风雨飘摇,大势去矣。

党氏等四大部落聚众反叛,如今我李家实控的疆域,已不过两成有半。”

李太夫人在这儿青灯古佛的,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听到这话不由大吃一惊:“怎会如此?”

李秀岑就把四大部落如何利用粮食危机发动反叛,如何夺取城池、封锁要道,如今已对李阀形成碾压之势,对李太夫人说了一遍。

清缘师太还没听完,便大怒道:“这定是杨灿的手段!”

李秀岑颓然:“无论是与不是,姑母啊————”

他擡眼看向李太夫人,声音苦涩地道:“事到如今,我李氏,倒————只能乞求,托庇于他了。”

清缘师太的神色顿时一滞,指尖默默地捻着佛珠,良久,才缓缓道:“你父亲,打算怎么做?”

“父亲打算举阀归顺,愿为附庸,只求保全宗族,得留一隅之地,延续我李家香火。

为了稳固盟约,父亲打算将秀宁妹妹嫁给杨灿。”

清缘师太不悦地道:“纵然老身在这庵堂里,却也听说,他已成亲了,妻子乃青州崔氏,你爹不知?”

李秀岑涩然苦笑:“自然知道,这等大事,早就传遍陇上了。

秀宁过来,只能做个侧室。”他顿了一顿,才低声道:“若杨灿愿意给我李家留个体面,就能成为侧室。”

清缘师太顿时哑然,她当年嫁入于家,可是嫁给长房嫡子,未来的阀主。

秀岑的女儿和于家联姻,联姻的是现任的阀主,只是因为年纪太小,尚未执政罢了。

可,李阀现任阀主的嫡女,要嫁给于阀一个家臣,居然————成为侧室都算荣幸了吗?

恍惚间,李太夫人似乎又想起了那个于家长房二执事,去后宅拜见丈夫和她的一幕。

那时的他,地位何等卑微?仿佛,就在昨日————

清缘师太静静地看着李秀岑,眼底最后的一点光彩慢慢消逝,唇角浮起一抹惨然的笑意。

她轻轻擡了招手:“老身从此专心于修行,俗缘,该断了。你去吧,以后,也不必再来。”

“姑母————”李秀岑惶然上前半步,他分不清姑母是失望,还是心灰。

清缘师太却不再看他,而是双目轻阖,双手合十,清泠泠地诵起了经文。

“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

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檀香袅袅,佛音寂寂。

直到此刻,李太夫人彻底放下了俗尘之念,她的心,死了。

上邽日暮,晚风穿街,吹散了白日的喧嚣。

李秀岑从阀府后宅庵堂出来,向索缠枝道别后,没有立刻回他所住的“陇上春”客栈,而是在上邽城中随意游走散心。

直到暮色降临,他才赶回“陇上春”,却见早有一人,风尘仆仆地等在那里。

李秀岑一见来人,不由一诧。

这是父亲身边侍卫啊,怎么这就来了?和我前后脚离开的?

李秀岑心头顿时一跳,紧张起来。

如今李阀动荡不安,烽烟四起,莫不是家中已经出了不可挽回的大变故?

那人一见李秀岑,不等他问,便已抢步上前,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的家书。

“大公子,主公急书,命小人务必亲手交于公子,片刻不得耽搁。”

李秀岑伸手接过,急急拆开书信,纸面字迹潦草凌乱,墨色深浅不一,全然没有往日父亲落笔时沉稳的模样,可见他书写之时,心绪该是何等纷乱。

一目十行地看罢书信,李秀岑紧张的脸色顿时变成恚怒。

小妹不愿和亲出嫁,要离家出走,被父亲当场抓住,开革出族谱了?

父亲还把堂妹李婳过继到长房,立为嫡女,以继续和杨灿的联姻。

“啪!”

李秀岑狠狠一掌拍在案上:“小妹,你糊涂啊!”

他自然明白小妹的委屈和屈辱,名门嫡女,被如此安排,而且还做不得正妻,难怪

她————

但,不甘是不甘,我李家如今残山剩水、风雨飘摇,四大部落虎视耽眈,一旦得手,满门老幼,上千族人,全都是最为悲惨的下场。

难道不比你嫁人的委屈?

可是,过继嫡女,继续婚约,杨灿————能同意吗?会不会认为这是对他的不敬?

之前我可是对他说了,要以小妹秀宁相许,他都不置可否,没有当场同意啊。

但,父亲信中却又再三叮嘱他,务必对杨灿坦言一切,不许有半点隐瞒。

李秀岑怔怔地看着父亲的书信,忽然想起了姑母在庵堂里说的那句话。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陇上春”客栈里,李秀岑房中的烛火一夜未熄。

次日,他终究还是揣着满腹忐忑,硬着头皮再度赶去总戎府。

李秀岑见了杨灿,便依父亲的嘱咐,把小妹李秀宁如何抗婚逃走,如何被父亲逐出族谱,如何改立堂妹李婳为嫡女的事情,原原本本对杨灿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李秀岑的掌心就沁出汗来,生怕杨灿一怒之下,便决定了李阀的灭亡。

不料,杨灿听的时候,神色始终平静,待他说罢,杨灿眼中甚至露出了几分笑意。

“大公子,令尊,很有诚意啊!”

杨灿开口道:“之前大公子所言,杨某本来还在斟酌,如今想来,却是不必了。”

顿了一顿,他便说道:“令尊提出的条件,我接受了。”

李秀岑猛然一惊,愕然看向杨灿,满眼错愕。

没有发怒,没有再加条件,这就————答应了?

杨灿起身,缓步走到壁上悬挂的一副巨大的山川舆图前。

图上山河错落、城池星布,各方势力疆域泾渭分明,烽烟局势一目了然。

杨灿从旁边擡起一根拇指粗的长棍,指点着地图:“叠嶂城,连同其西面这三座附城,尽数划归李氏,做为你族今后存续之基。”

李秀岑连忙趋步上前,凝眸看向舆图。

这一片疆域四座城池首尾相连、环成了一片完整地界,背靠连绵千里的祁连山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四城范围基本上就是李阀现在还掌握在手的地盘,向南通向吐谷浑地界没有直达的要道,只能通过四大叛军控制区。

但向北通向于阀境内的出山口,基本上却是可以直达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这片疆域,很快便锁定一处关键,忙对杨灿道:“杨总戎,这片地界的出山口锁龙峡,如今掌握在党氏手中。”

“那就换!”杨灿用长棍点了点地图:“南端,这座红枫堡,如今还在你家掌握之中吧?

把此堡交给党氏,党氏则交出锁龙峡。”

李秀岑忐忑地道:“党嵬素来桀骜,虽说红枫堡不管是人口还是堡寨,条件都比锁龙峡要好,可它并非要塞之地,他————同意交换吗?”

杨灿扭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道:“这是我的决定,他照做就好,不需要他同意。”

听了杨灿这句话,李秀岑深深地吸了口气,忽然便想:“小妹啊,你不惜放弃宗族身份也要逃了这桩婚,你————会后悔的吧?”

晚春山林,背阴的一面,依旧一片枯枝。

密林深处,一道单薄的身影正在拼命地逃跑。李秀宁一身粗陋的男装,普通百姓的装扮,在仓皇的奔脱中,衣袍已经被树枝刮扯,搞得破烂不堪。

她脸上刻意涂抹的灶灰,因为汗水,被冲成了一道一道的浅白色。

她的掌背和脖颈上,也被一些锋利的树叶割出了细密的血痕,往日里被精心养护、细腻无瑕的肌肤,如今却说不出的狼狈。

她的剑,也在方才的搏斗中遗弃当场,此刻只有肩上的包袱,还不曾遗落。

远处的叱喝叫骂声越来越远了。

“咻!”

一枝锐箭破空,擦着她鬓边疾掠而过,狠狠钉在了一棵老树上,箭尾震颤,只差毫厘

李秀宁根本顾不上后怕,也无暇回头去看,只是拼尽余力,继续狂奔。

那一箭看来只是追捕者跟不上,负气发泄的一箭,又逃一阵之后,身后终于没有了任何声息。

李秀宁不是深闺弱质,自幼也是挽弓练剑的,这才逃脱了追捕。

她借着山势曲折、林木茂密,一路往更深、更偏、更荒无人烟的山林深处钻,此时才算甩脱追兵,一屁股跌坐在湿软的落叶地上。

她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酸痛脱力,汗湿的发丝凌乱地黏在满是黑灰的脸颊上。

许久,呼吸渐稳,她却满脸的茫然。

数日之前,她还是高贵的李阀嫡女,门第煊赫,尊贵无双。

出入皆是仆从如云、车马簇拥,身前身后人人恭维,言行举止皆有众人奉迎。

在府中,她的起居更是精致体面,锦衣玉食,何尝受过这般苦楚。

可如今————,她做错了什么?不就是不愿屈辱地成为乞和的筹码?不愿折了傲骨与尊严吗?

从高高在上的门阀嫡女,沦为一个无家可归的弃人,这般天差地别的境遇,让她半晌醒不过神儿来。

方才的追杀者,不知道是哪个反叛部落派出的、巡弋于山林间的队伍。

好在,那些叛军现在都抢着夺取大城去了,仍然活跃在山林中的不仅人少,而且每个巡逻小队人数都不多,这才让她得以得脱。

此时的她,不仅疲惫,而且饥饿。

她从背上解下包袱,里边除了一些金银细软,便是几块麦饼。

这是路上最耐放的食物了,李秀宁找到一处小溪,就着冰凉的溪水,把这干粮吃了一块半,腹中饥火方才消去。

刚刚垫饱了肚子,又要面临另一件窘迫事了,她有些内急。

可是————,四下看看,满目凄凉、乱石蛮荒。

这里没有清雅的净房,没有绛纱帐幔,没有软锦茵褥的便凳,没有锃亮光洁的锡制便器,没有祛味留香的名贵香膏,没有细软洁净的拭臀软布。

更没有一众侍婢恭立伺候着,捧着清水铜匜和澡豆,等着为她净手更衣。

自幼生长于门阀之家,她的一饮一食都极尽雅致。

但是那些刻入骨髓的规矩与体面,在这蛮荒深山里,荡然无存。

一时间,万般委屈、千般苦楚都涌上心口,李秀宁陡然鼻尖发酸。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处境。

但,她不悔。

李秀宁擡起眼睛,望向茫茫林海,心道:我没有错。

我落得这般处境,不是我该受的惩罚,是因为一个腐朽的家族,一个懦弱的父亲,一群无能的族人。

我是天之骄女,本不该如此落魄,等着吧,事实会证明,我的选择,将会让苟且的他们后悔莫及!

天黑了,又亮了。

今天天气很好,上邽西城,一派春阳和煦,街面上商贾往来,车马络绎。

沿街有一处珠宝铺子,雕窗精致、陈设清雅,柜台里琳琅满目,珠光宝气。

康敏刚在珠宝铺子里坐下,捧起女伙计为她沏好的香茗,于慧儿就捧着帐簿走过来。

“康女郎,这是近三个月的————”

康敏摆了摆手,懒洋洋地道:“你管着就好,不用给我看。好不容易才清闲一阵儿,谁要又来盘帐。”

于慧儿莞尔一笑,就在她对面坐下,轻笑道:“康女郎今日怎得这般清闲?我还以为你是专程过来盘帐的呢。”

康敏道:“没有啦,就是我三位叔父去了李阀地面,这儿的事全都压在我身上了,忙得很。

这两天难得清闲,又没有尉迟伽罗那个死丫头捣蛋,就过来走动走动喽。”

于慧儿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道:“没有伽罗姑娘捣乱,康女郎不该去总戎府走动么,怎么来了这里,莫不是————”

康敏眉尖一挑:“莫不是什么?”

于慧儿掩口笑道:“莫不是因为崔夫子过了门儿,康女郎心生忌惮,不敢去杨总戎跟前晃悠了吧?”

康敏讶然道:“这话什么意思?好端端的,我————去杨灿面前晃悠什么?”

于慧儿眉眼弯弯地道:“那谁知道呢,不过呢,杨总戎少年英俊,英雄无双,这般人物,康女郎心生倾慕,也不算意外啊。”

康敏大吃一惊:“谁对他动心了?不是,我————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于慧儿失笑道:“哪里是明显啊,你就差把心意写在脸上了好吗?”“我没有吧?”康敏摸了摸脸颊,有些不自信了。

“没有?你一个刚及笄的少女,整天有事没事的就往人家身边凑,你不是想做他的女

人,难不成还是想拜他师,学着耍长槊啊?”

“我其实,我就是在代表家族做生意啊,你想多了。”

康敏反驳得毫无诚意,她又睨了于慧儿一眼,道:“我听说,你要和三房的绾绾姑娘,姊妹媵嫁?”

骤然被问及自己的终身大事,于慧儿脸色微红,点了点头:“嗯。”

“那真是要恭喜你了。”康敏托着下巴道:“总算————是有了个不错的归宿呢。”

“我觉得也是。”于慧儿喜滋滋地道。

康敏翻了个白眼,这人————倒是不害臊。

就在这时,一个杨府家将快步走进珠宝铺子,一见康敏,不禁喜道:“康姑娘!你果然在这里,我们总戎大人相请!”

“杨总戎找我?”

康敏顿时支棱起来,盈盈起身,整了整装束,傲娇地瞟了于慧儿一眼,把手一擡:“头前带路!”

康敏跟着引路丫鬟进了杨府后宅。

庭院深深,廊回曲折,青石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花木修葺也甚是整齐。

自从杨府正室有了人,气象与往昔似乎也有些不同了。

春日繁花簇簇落于檐下,风过枝摇,一阵落英缤纷。

前方落花径上,忽然走出一道窈窕的倩影,身姿纤柔,眉眼明媚,正是米小弥。

康敏一见,顿时站住了脚步。

米小弥看见康敏,也不由脚步一顿。

米小弥道:“康姑娘?听说,你在西城有间香料铺子,不知可有夜用宁神的薰香呀?”

康敏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笑道:“自然是有的,莫非阿弥姑娘想买?上好的薰香,可是很贵呢。”

“私房钱我还有些,买点香料,还是买得起的。”

康敏浅浅一笑:“请这边说话。”

康敏听了,就向引路丫鬟点点头,向阿弥走去,两人走到一处假山池旁。

如此一来,便不用担心被那丫鬟听见二人对话了。

这时,阿弥脸上的浅笑便淡了几分:“你怎么来了?是我夫君唤你来的?”

康敏嘴角一撇,皮笑肉不笑地道:“以前你胡乱称呼,也没人挑你的理儿,现在杨府可是有了正经女主人,你该称杨总戎为主人,可不要僭越了。不然,规矩会找你麻烦的。”

夫君,是妻、妾对丈夫的称呼。

如果是侍婢,哪怕被主人临幸过,只要没有擡她为妾,名分上也仍然是奴婢。

身份不变,那称呼上就不能和妻妾一个待遇,否则就是乱了尊卑。

像春梅冬梅,那是举办了仪式正式纳过来的妾,人家就可以称夫君。

而阿弥依旧还是婢女身份,哪怕和主人不只一次有了肌肤之亲,人前人后她也依旧得称主人,如此称呼就是僭越。

阿弥脸色一僵,有些气愤地道:“康敏,你这般羞辱我,觉得很有趣么?”

康敏也懒得与她虚与委蛇了,冷笑道:“我只是好心提点你,别逾矩。

就像你们米家,不是在敦煌为宇文氏做事吗?如今这手,伸得太长了。”

阿弥道:“你胡说,才没有。我————我家其实是把我派去桃里夫人身边的,不过是阴差阳错,被送给了夫————主人。”

“是吗?”

康敏嘿嘿一笑,挑眉看她:“你看我信不信?”

“你爱信不信!”阿弥挺起胸膛:“不管初衷如何,反正,我现在是进了杨家的门儿,你呢?始终是个外人,还来奚落我!”

康敏矜傲地扬起了下巴:“你觉得,杨总戎这般人物,身边缺女人?

我对他的用处,可比你大得多呢。你们米家费尽心机把你送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暖被窝儿的,有什么了不起。”

阿弥气愤地道:“欸?我还就是了不起。今天我能控制他的小头,明天就能控制他的大头,他可是时常宠幸我呢。”

康敏嗤了一声,不屑地道:“杨总戎身边多有绝色,你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真以为你能拿捏他?天真。”

阿弥气愤地道:“你毛长齐了,你了不起,我想见他,随时能见,你行吗?”

康敏冷哼一声:“琉伽表姐走过的路,你走不通的。

因为,杨总戎不是白崖王,而你,也不及安琉伽。”

说罢,她盈盈转身,却又睨了米小弥一眼:“杨灿,是我们康家的猎物,你们的手最

好不要伸得太长,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这句话,她又上下打量米小弥一眼,轻蔑地一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除了那点用,还有什么用?我这也是杞人忧天了!”

说罢她便扬长而去,米小弥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气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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