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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调包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1日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 历史 | 五代十国 | 怪诞的表哥 | 五代风华 
“使君,马已备好了。”

萧弈没有出发,盯着张满屯手中秽物看了一会,道:“再带我去见那些运粮的民夫。”

从民夫口中其实问不出太多有用的,都是些埋头做事、话都说不利索的苦力。萧弈、高怀德问过几次,粮食遭劫时,民夫们缩在屯堡外的草棚里抱头躲着,不敢出头,连贼敌攻破屯堡都不知。

但这次,萧弈问的是运粮的情况。

“这批粮食在路上有卸载过吗?”

“没有。”

答话的是众民夫中唯一活络点的小管事,道:“回使君的话,走的都是陆路,粮食囫囵个儿装在车上,没事谁费那劲装装卸卸的?您说是这个理儿不?便是在这平阴屯堡歇脚过夜,那也是把车一停就完事,哪用得着上下折腾呀?”

“粮食里有掺沙土吗?”

“哎哟,哪敢呐!都是朝廷老爷们验看过的,清清白白。”

萧弈想了想,道:“你说走陆路不用从马车上卸粮,那过黄河时呢?”

“那是有,渡河嘛,总得倒腾一回。”

“具体说说,是怎样的情形。”

“粮食是先搬到漕船上运过河的,怕下雨淋着,在两岸渡口的转运仓里暂存了一两日。等漕船把空马车也捎过去了,才重新装上车。小人们私下还嘀咕呢,说是头一趟不熟,往后路子趟顺了,车马分着段运,兴许还能再快些。”

“当时没有被调包了?”

“使君说笑了,这一路上小民们都睁大眼睛盯着呢,还有军爷们把守,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朝廷的粮?”

萧弈又分别问了旁的民夫,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

末了,萧弈侧头,问道:“铁牙,你怎么看?”

“俺寻思着,董遵诚原是想在粮食里掺些沙土充数,他手底下的弟兄看不过眼,他便把眼一瞪,嚷道“这有甚吃不得?俺便吃给你们看!’说罢,真个抓起一把沙土,硬生生咽了下去。旁边的人怒急了眼,抽刀便将他搠翻了,正乱着,河东的游骑杀到,抢了粮车,到天明一翻看,尽是掺沙的货色,气得点把火烧了个干净。好巧不巧,高怀德那厮正引兵追到,撞了个正着。”

周行逢骂道:“放你娘的屁!”

萧弈问道:“你觉得呢?”

周行逢道:“自打我当兵以来,就没见过督粮官不贪墨的,我看,董遵诚是与人分赃不均,被黑吃黑了“细说说。”

“我一路跟着使君,看得分明,这批粮草在开封、陕州都验过,没问题,那定是在渡河时被调了包,董遵诚手底下人看不过,把掺土的粮塞进他嘴里,将他一刀了结了。”

张满屯道:“你说的,和俺说的这不一回事吗?”

“大不一样。”

“哪不一样?”周行逢道:“我说,掺土的粮必定提前在蒲津渡准备好了,否则来不及调包。”

张满屯道:“差不了太多。”

周行逢脸一冷,道:“你懂个球,这里头关窍多了去。”

萧弈摇了摇,沉吟道:“若只是如此,河东游骑来的时机也太巧了。”

周行逢道:“无论如何,我看,守蒲津渡的米福德脱不了干系,将他押了,我自有手段叫他吐个干干净净。”

“俺也觉得米福德有问题。”

萧弈发现,周行逢还挺好用的,武力不俗,脑子也不差。

就是杀气重了些,得要多加约束。

萧弈却没有立即返程,而是派了信使前往陕州,让李防暗调五百兵马到蒲津渡。

再想了想,又派人去告知高怀德此事。

“郎君,此举恐怕不妥。”

往常萧弈与旁人议事,张婉从不插嘴,此时不由出声提醒了一句。

“郎君,若粮草当真遭人调换,高怀德恐难脱干系。依妾浅见,郎君自调亲兵前往足矣,若再知会于他……万一此事果真是他暗中操纵,岂非打草惊蛇?”

“不,兵马调动,难以掩人耳目,何况若要擒拿米福德,我军必先渡河,此间变数甚多,易节外生枝。有高怀德出兵策应,才十拿九稳。”

张满屯道:“将军,俺看张娘子说得在理,你也忒信高怀德那厮了,谁知他肚里揣的甚腌膀心思。”周行逢道:“不错,高怀德居心叵测,使君不必知会他,有我在,擒米福德,足矣。”

张满屯把胸膛拍得嘭嘭响,道:“俺在,足矣。”

萧弈若不相信高怀德的人品,便不会调他主持戍守了,遂道:“不必多言,此事我意已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喏。”

“把董遵诚与战死者先火化了,骨灰收好。”

“喏。”

张满屯嘀咕道:“若查出来是他们调了粮食,骨灰洒黄河里去。”

如此,萧弈方才返回蒲津渡。

这次他没有摆出仪仗,而是把三十余精锐牙兵分成三批。

其中四人持禁军牌符,将兵器、盔甲装车,进了蒲州城,在西门寻了一个临着码头的驿栈。之后,萧弈带着张婉,扮成寻常夫妇,到这驿栈住下。

张满屯、周行逢则领着其余人扮作商贾、力夫,到处打听消息。如此暗访了两日,周行逢对米福德的怀疑不断加深。

“使君,我看此事八成是这样,粮食是米福德调包的,董遵诚是高怀德杀的。”

“为何?”

“我收买了米福德麾下一个牙兵,灌醉了,套出不少话来,近来,米福德给麾下每个人赏了这个数。”“五十钱?”

“五贯!两百禁军就是一千贯,他哪来这么多钱?”

萧弈道:“如此看来,米福德嫌疑很大了,可为何又说董遵诚是高怀德杀的?”

周行逢道:“米福德与高怀德关系匪浅,此二人自幼相识,高怀德十二岁那年,打死了石敬塘手下一个欺辱寡母的军士,是米福德护着他一路逃回彰武军,故而,高怀德很可能因米福德而参与了此事,使君不能只怀疑米福德,一味包庇高怀德,在我看来,你派人知会高怀德,让那厮知道你在查此事,你已经很危险了。”

“还查到什么了?”

“一些没用的消息。”

“说说。”

“那牙兵说,米福德近来为一个小娘子魂不守舍的,当是前两个月,他与高怀德在开封城外接了一个从邺都回来的将领,见了对方的妹妹,说是国色天香,被勾了魂,上个月吧,登门提亲了。”“哪位将领?”

“好像叫……赵匡胤。”

萧弈一听,神色凝重了许多,问道:“米福德与赵匡胤交情如何?”

“不知,总之这次提亲没成,赵家拒绝了,米福德为此颇为伤心,接着就随高怀德到河东来守粮道了,我看,这厮贪墨粮草,恐与此事也有关。”

萧弈暗忖,若如此,当与赵匡胤无关了。

倒也不是他怵赵匡胤,只是对此人慎重对待。

“倘若是米福德调包了粮食,原本的粮食呢?”

周行逢道:“转运仓里就有粮,如今已有六千石了。”

萧弈自然也想过,道:“可那些粮,是粮商们的啊。”

“是啊……”

周行逢目露深思,手不停地摩挲着刀柄。

张婉则俯到萧弈耳边,细声道:“郎君,是否有可能,粮商是假的,毕竟,他们全是申师厚招募的。”“粮商能假,他们的质押金却假不了,正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定的规矩。”

“郎君所言有理。”

张婉用手指支着下巴,再次思索起来。

萧弈想了想,吩咐周行逢,道:“去把那些粮商带回来,再仔细询问一遍,这次总能问出端倪来。”次日。周行逢把萧弈上次问过话的老粮商沈德丰暗中押到了驿栈。

萧弈没有出面,与张婉坐在屏风后品茶,听着周行逢审问。

“哥哥,人带来了。”

“你等是何人?”沈德丰的声音镇定,道:“为何将老朽抓到此处来?”

周行逢喝道:“老奸商,你们的把戏我都已识破了,若不交待,今日且把命留在这吧!”

“好汉莫恼,老朽真不知你说的是何事,不如把话说得明白些?”

“好,运粮之事的猫腻!”

“什么?”

沈德丰语气并不惊慌,满是诧异,反问道:“好汉,莫非是想替老朽做主不成?”

“做主?”

“老朽与一众粮商给朝廷运粮,可这许多时日了,既不往前线送,又不给盐引,只空耗着,也不知如何回事,好汉想必知其中有猫腻?”

周行逢冷笑,道:“还装!你真给朝廷运了粮不成?!”

“自然是真的,就在转运仓里。”

屏风那边,周行逢沉默了。

案子查到这里,一切推论似乎得全被推翻。

萧弈也是心念直转。

看来,沈德丰以及其他粮商真的运了粮,且就在仓库中。

那郑麟的粮呢?被劫的是掺土粮,相当于没多少粮。

所以,众粮商运粮,郑麟没运粮,粮食的数目就对上了。

但还是不对。

自己在开封、陕州查验的粮食不会有假,到哪里去了?

忽然,萧弈明白了过来。

并非是粮食被调包了。

“好一手偷梁换柱。”

他倏然起身,往屏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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