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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荐盐官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21日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 历史 | 五代十国 | 怪诞的表哥 | 五代风华 
“沈万三,萧使君呢?”

李温玉眼中蕴着悲怆,目光掠过倒地的李延济,一脸关切地道:“老夫听说萧使君被擒,立即赶来。”萧弈道:“我就是。”

“你?听闻你伪造盐引、欺瞒朝廷,竟还敢冒充萧使君?”

花秘赶上,道:“这就是我家将军。”

“真的?”

李温玉脸上浮起愕然之色,又悲又喜,道:“使君无恙就好,如此,我儿虽以命相护,也是值了。”萧弈遂知,这是个老戏骨,虽历丧子之痛,犹在冷静地维护着权力地位。

可惜,他不想陪他演。

“李温玉贪赃枉法,事败后袭击朝廷命官,拿下!”

“什么?”

李温玉尚在抹泪,袖子还没放下就已被兵士按在地上。

他却还在演戏,震惊高呼道:“这是何意?我父子特意赶来相救,不惜性命,你等怎敢拿我?!沈万三,你假冒萧弈,设计除掉我!”

萧弈知道,李温玉不是演给他看的,而是演给王景的使者看。

果然。

那使者看向萧弈,目光警惕,问道:“你果真是都转运使萧弈。”

“不错,你是何人?”

“我乃新任护国军节度使、兼河中府尹王节帅麾下,节帅已至城外二十里。”

萧弈道:“烦请你回去禀报王节帅,解州剌史郭元昭、榷盐使李温玉目无法纪,举兵私斗,已被我拿下了。”

李温玉忙道:“请王节帅救我……”

“闭嘴!”

张满屯怒叱一声,周行逢则按刀看向那使者。

“这……如此大事,节帅若细问,我如何敢回复?”

“我自会当面告知王节帅,你去吧。”

萧弈将使者打发了,却知王景很快就要到了。

还有许多收尾之事要处置,时间很赶。

先返回地牢,苏德祥还躺在那里发愣,继颗和尚却已不见了人影。

“人呢?”

此时没有了危险,苏德祥反而像失去了所有力气,颓废得像是张嘴都费力,勉强擡起像柳枝般绵软的手,指向地牢深处一个黑黝黝的门洞。

“此处既为盐枭巢穴,能挖一条暗道,如何不能挖两条?可笑你我之前并未想到。”

萧弈道:“你未想到,安知我没有想到?”

苏德祥一愣,喃喃道:“你真会吹牛,想必平素也在小娘子面前夸夸其谈。”

萧弈轻嗬一声,道:“我派人带你去治伤,今日发生之事,关乎机密,你须守口如瓶。”苏德祥道:“萧弈,你勾结盐枭与河东细作,还指望我包庇你?”

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对大周忠心耿耿,事实上,当世人有何忠义可言?朝秦暮楚,家常便饭,苏禹珪都不知道侍奉过几朝了。

萧弈道:“我救了你的命。”

苏德祥道:“那又如何?”

“我也能要你的命。”

苏德祥默然片刻,没了方才的傲意。

萧弈正要走,又听他在身后问了一句。

“你……为何救我?你我分明是情敌。”

“情敌?”萧弈道:“你太高看自己了,你还不配当我的情敌。”

“你!萧弈,我要与你决一死战!嗷……”

苏德祥怒叱不已。

萧弈回头一看,恰见他叫嚣着起身,扯动伤口,疼得摔倒在地,呼喝声还引得两个兵士如临大敌。“有刺客?!保护将军!”

“没事,将他押下去保护,但若敢胡言乱语、泄露军机,杀了。”

一句话,骇得苏德祥脸色惨白。

“把那暗道入口封死。”

萧弈知道,继颙和尚自然还会来见自己。

“把孔监官带过来。”

很快,孔监官就拜倒在萧弈面前,赔罪不已。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使君恕罪。”

萧弈问道:“郭元昭已死,你想为他陪葬吗?”

孔监官面露悲怆,跪倒一拜,道:“恳请使君饶下官一条性命。”

萧弈道:“那得看你的表现,解州盐政混乱,尚不知有多少龌龊。我必会一查到底!”

“下官愿配合使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陶谷、花稼,你二人速到榷盐司,清点账册库房。”

“你,配合他们,若敢有所隐瞒,且看我的刀留不留情。”

孔监官连连磕头,道:“下官一定不敢有任何隐瞒。”

萧弈又道:“范巳,你带兵守住榷盐司,任何人进出,都给我盘查。”

“喏!”

“韦良,你控制住解州府衙。”

“喏!”

“吕酉、细猴,你们分别把盐仓给我守住,没有我的命令,一粒盐都不能流出去。”“喏!”

“周行逢,你把李温玉押到榷盐司审,让他自陈罪状,交代贪了多少财赋…”

解州之地,以盐池最关键,掌握了盐利,地方势力便能被分化拉拢,掀不起大乱子来。

但只凭一千兵马,占不稳解州,还需解州当地官员出面。

事发匆忙,还没想好扶持谁。

萧弈想了想,问道:“张崇祐现在在何处?”

张满屯立即去打听,过了一会,回禀道:“李温玉今日勒令榷盐司的官吏们还家,他应该在宅中。”“去请……我去见他。”

张崇祐的宅邸门脸方正,占地不大不小,正常官员宅院规格。

萧弈报了官职姓名,门口的老仆忙引他入内。

进了前院,环顾一看,不见任何奢靡装饰,家具器物很少,但草木修剪得宜,几张旧桌椅,几块寻常石摆放得颇俱美感,仆从三五人,皆是四旬左右,举止沉稳,做事踏实。

“使君稍候,阿郎正在书房,老仆去请。”

“不,带我去见他。”

萧弈官职高,老仆不敢违逆,只好带他到书房。

穿廊而过,木板虽旧,但是打理得颇整洁。

到了书房外,老仆趋步上前,隔着门禀道:“阿郎,都转运使来………”

萧弈显得有点无礼,径直推门而入。

张崇祐正坐在桌案后埋头写字,擡头看来。

“沈万三?”

萧弈不急着回答,先打量了书房一眼。

满满当当都是书架,摆放着各种书籍、挂着张崇祐写的字,看起来不太收拾,但杂而不乱。书房很有生活气,看得出张崇祐每天待在这里很长时间。

此时,张崇祐似也反应过来,起身,一揖。

“原来是萧使君当面,下官失礼了。”

“认出我了?”

张崇祐道:“家仆既说是都转运使来,下官便明白了,沈万三的盐引为假,下官与晋州仓核实过,那敢假冒身份欺骗朝廷者,若非胆大包天的贼子,便只有萧使君微服私访、探查盐政了。”

萧弈道:“郭元昭、李温玉的第一反应都断言我是河东细作,你却能立即猜到。”

张崇祐道:“心中装的是哪些事,首先想到的自然就是那件事。”

“说得好。”

萧弈点点头,打量了张崇祐一眼。

微服私访虽不高明,却能让他更快、更直观看清解州官员们的为人处事,其中,张崇祐尽心公务、实事求是,身处油水丰厚之职位而能秉公处事,实属难得。

眼下,王景即将到任,没有更多的时间布局,萧弈打算用一用张崇祐。

“你向郭元昭、李温玉检举我伪造盐引?”“为何是向两人都检举?”

“章程如此,为下官分内之事。”

萧弈道:“听说了吗?郭元昭作乱被杀,李温玉已被我押下。”

张崇祐并不惊讶,仿佛早知会有这一天,道:“他们浮于实务,明争暗斗,自会两败俱伤。”“是,可惜,解州盐政之弊,也因此积累愈深啊。”

张崇祐深以为然,颔首应道:“使君所言不错,盐池虽产盐颇丰,然积弊已深。前朝盐法酷烈,私盐一斤一两便论死罪,官吏峻法邀功,不问情理,百姓偶有不慎便身陷囹圄,怨声载道,然官盐商价高,私盐愈禁愈盛;州县盐税征收无统一规制,各自加码,百姓苦不堪言,朝廷税额日减;榷盐司、州府官吏与盐枭相互勾结,侵吞官盐、虚报损耗,中饱私囊,国之利全成私门之资……”

萧弈听得出,他对解州盐政了解甚深,句句切中要害。

“你还未请我坐下。”

“啊?恕下官怠慢。”

张崇祐四下一看,拉开自己的椅子,请萧弈坐了,他则站在一旁。

萧弈并不客气,坐下,目光一扫,看了一眼张崇祐正在写的东西。

“你在琢磨盐政改革?”

“是。”张崇祐道:“下官钻研此事,已有两年,写了两万余字,准备待来年上奏朝廷。”“说说看。”

张崇祐不假思索,当即侃侃而谈。

“欲革除积弊、重振国家盐利,当先整顿吏治,严查官私勾结,彻清贪腐之徒,再择清廉干练者任事,确保盐利归公;奏请陛下宽减盐法,废贩私盐一斤即处死之严刑,改为五斤,宽严相济以安民心,并严禁州县私自加征盐税,恢复官盐流通,减轻百姓负担;此外,还当理清盐务与州县权职,杜绝相互掣时……”听着,萧弈并不评述,问道:“为何把贩盐处死之限从一斤改到五斤?”

张崇祐叹息,道:“百姓迫不得已,买卖一两斤私盐为常有之事。刑律过苛,只会将他们逼上绝路,届时,他们除了铤而走险,加入贩盐,还有何生路?”

“嗯。”

萧弈听得出来,张崇祐是懂实务,也对症下药的。

没有太多犹豫,他问道:“我打算向朝廷推举你为两池榷盐使,兼任解州刺史,你意下如何?”张崇祐明显一愣。

“使君是说,两职兼任?”

“对,两职并举。”萧弈道:“至少目前而言,解州最重要的是盐池,关乎朝廷财赋,可却弊政重生、内忧外患,若无强势主官,如何大刀阔斧?”

“如此要职,使君竞愿意推举我?”

“我为何不能举荐你?”萧弈反问道,“你久居榷盐司,对盐政了如指掌,是主事的最佳人选。”“可……我与使君并不熟识。”

“又不是结党营私,要甚熟识?我看重的是你的人品才干。”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萧弈却也并非全然没有算计。

他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举荐张崇祐。而张崇祐如今虽不是他的人,可一旦上任,便烙上了他的印迹。

此外,正是因为不熟识,郭威才会相信,他是出于公心,而非觊觎这等要职。

张崇祐一听,却是感激涕零,喃喃道:“蹉跎半生,今日竞遇伯乐……使君知遇之恩,下官无以为报!”

萧弈摆摆手,道:“你是能臣,即便没有我,陛下很快也会重用你。何况如今事情尚未成,你不必谢我。往后,尽忠职守,为百姓谋福,比什么都强。”

这句话出口,张崇祐的脸色也郑重起来,整理了衣襟,深深一揖。

“使君心系天下,崇佑五体投地。”

萧弈起身相扶,道:“你不必多礼,我到解州,能识得你这般国之栋梁,历经劫难亦是值得。”这话虽不算违心,可他其实是根据背过的台词顺口说的,却没料到,于张崇祐又是何等触动。萧弈只感到手扶之处,张崇祐身子一颤,脸有动容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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