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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走私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01日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 历史 | 五代十国 | 怪诞的表哥 | 五代风华 
四方形胜,尽在眼底。

西北群山连绵,乌苏隘、狼尾涧,连着阏与故道,形成与沁州之间的天堑,更远处,山影苍茫。俯瞰东南,平野铺展,屯留城墙隐现,太岳山余脉蜿蜒。

回过头,却见耶律观音正凝视着北面的山峦出神。

这个契丹女俘,必是在记着地势,以备逃窜。

似有所觉般,耶律观音忽睫毛动了动,转眸看来,两人对视,她顿时紧张,手指捉着衣袖,不知所措。“节帅。”

耶律观音慌张上前,给萧弈掖了掖披风,语气体贴,道:“山间风大,我担心你着凉了呢。”萧弈心下清楚,并不揭破,只是淡淡一笑。

耶律观音见他笑,顿时更慌,忙道:“我真在想着关心节师……”

“间丘先生。”

萧弈不理她,转过头,道:“先生熟悉地势,依你之见,建垒之事,如何为妥?”

闾丘仲卿抚须沉吟道:“回节帅,当循依山据险、扼隘控险、烽燧相连、屯守结合之理。三峰之中,麟山最高,可于顶端筑烽,设瞭望哨与烽火,配备旗帜、号角,安排士卒昼夜值守,一旦发现北兵动向,立即燃烽传警。”

萧弈道:“山顶有座三峻庙,可改建否?”

“节帅竟知晓?”

“此前行军来过,曾听向导提及。”

“请节帅勿动庙宇,另建烽,可得人心。此外,灵山金禅寺、徐陵山先师庙,皆请节帅保留。”“好,听先生的。”

“再以麟山山麓现有军寨为基础,扩建夯土营垒,将山麓平坦之地尽数圈入寨中,增设东、西两门;划分营房、粮草、军械区域,寨外深挖壕沟,引山间溪流注入,增设吊桥与鹿角。”

“如此,可驻多少兵马?”

“一千。”

“不够。”

闾丘仲卿微微一怔,继续道:“可在灵山筑一座小型堡寨;于徐陵山脊上设三座小型烽燧,与麟山烽燧呼应,形成预警防线。如此,三峻山三峰之间,可驻兵两千五百人。但须在麟山、灵山、徐陵山之间筑碎石步道,便于士卒相互驰援,步道两侧设隐蔽的箭楼,伏击来犯之敌。”

萧弈沉吟道:“我有六千契丹俘虏。”

“可遣于屯留县劳役,派人看管。”闾丘仲卿道:“三嘤山地狭,养不了更多人。”

“马匹呢?”

“麟山山麓有平坦之地,可开垦少量田畴,种粟米、豆类,供寨中士卒自给自足,灵山、徐陵山之间山谷草木茂盛,可放牧战马,加之运来的草料,最多养两千马匹。”

萧弈听罢,时而沉默,时而点头。

“榷场建在何处为宜?”

“山脚下,官道边。”

“是否离主寨太近?”

“节帅放心,三崚山建垒关键在于控隘,控住了乌苏隘、狼尾涧、灵山段,断了北兵来路;有麟山视野,便知敌动向;筑好烽燧、道路,有援军呼应。如此,地势皆在掌握,便是有细作混入榷场,亦是成不了气候。”

萧弈早就知道,闾丘仲卿心有丘壑,答应自己的招揽,并非是为了俸禄,而是为了一展才华。“先生如此高才,建垒之事的前期规划、筹备,我便托付于先生,可否?”

间丘仲卿微微一怔,道:“节帅竟如此信任在下?”

萧弈主要是手下无人,又不想慢慢来,话却说得很漂亮,道:“如今边地用人之际,能者居之,我信先生,便是信我自己的眼光。”

“愿为节帅鞠躬尽瘁,只是,筹备无妨,木石亦可就地取材,可没有钱粮却是万难做事,节帅若不问潞州要钱粮,恐是……”

“先生放心。”

萧弈笃定道:“待筹备好了,开工之际,我自能拿出钱粮。”间丘仲卿眼中透出惊讶、好奇之色,嚅了嚅嘴,终是没问。

“如此,在下遵命。”

回了麟山寨,穆令均安排萧弈等人到营房歇息,并将主将营房让了出来。

萧弈并不客气,坦然入驻。

营房颇简陋,四壁以粗毡围裹,草席铺地,正中摆着一张木案、一副马鞍,案上放着关隘的形势简图。一个木架充作屏风,可以挂铠甲、披风,里侧铺了张床,羊毛毡倒是崭新的。

往后一段时日,此间大概便是萧弈的节帅府了。

他大马金刀地在马鞍上坐了,擡眸一看,耶律观音跟了进来。

“何事?”

“没给我安排住处,我便进来了。节帅,你没有押衙,我给你当吧。我身手不错,还能保护你那些女人押衙是节帅使贴身亲信武官,掌牙兵、宿卫、机密、传令之事。

萧弈朗声道:“把细猴、吕小二唤来。”

耶律观音大喜,正要抱拳,门外,有牙兵高声应喏。

“把这女俘带到马厩住下,替我养马。”

“喏。”

“你……”

很快,细猴、吕小二到了。

萧弈径直道:“此番过来,路险、人少,我带来的茶、盐各剩四百余斤,蜀绫六十匹,若到河东,可贩几钱?”

吕小二道:“回节帅,茶、盐、绫小人看过,都是最上等的,盐白细无沙,比小人以往贩的私盐强百倍;茶嘛,小人不懂,但一看就是俏货。”

“是蜀地早春芽茶,蜀绫更是正经供料,皆是我从楚地采买的。”

“蜀货,那是顶好的。”

吕小二掰着指头算,犹豫着,道:“小路,若只到沁州,三四百贯当是有,未必能兑成银钱,粮、皮、毡毯、山货,或者好马,当是不成问题。只是,这可是重罪,节帅操持这生意,万一被治个通敌……”“无妨。”萧弈道:“议和了,打的就是经济战。我不,河东百姓还能不吃盐吗?”

吕小二赔笑道:“只要节帅敢做,小人便能从河东带回三十倍的利。”

“说说情况。”

“嘛,打通关节、给买路钱是最要紧,遇上官兵,打出哥哥的名头,县尉、镇将、军健,按成抽头,过一手抽一成,每县再抽一成,沁州小人以前也贩过两次,城里有个刘家正店就是接头地,买主好像是河东军中一个校将,得了货,再给地方大族、庄户,或是契丹、党项小部的商客们供,多少都吃的下。”“沁州刺史已换了人,你还贩得了?”

“节帅放心,哪管换了谁当刺史,沁州城中总得吃盐。嘛,最大风险不是河东官兵,是山匪黑吃黑萧弈点点头,道:“细猴,你带十人……”

“节帅。”吕小二道:“你麾下兵马,杀气太重,到了河东难免显眼,小人找些力夫、骡马就成。”“既如此,细猴,你带两个人随他去一趟,不必急于打探到沁州情形,熟悉路途、流程即可。”细猴一抱拳,道:“使君放心。”

吕小二赔笑道:“细猴哥,你挑两个像你这样矮小精瘦,最好看着没精神,有痞气的。”

“我难道没将军气势吗?”

“阿……”

次日,准备妥当,细猴、吕小二带来十余人,扮成商队,驮着货物前往沁州。

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隘之中,萧弈放下望远镜,心中隐有忧虑。

其后数日,建垒的诸多事务有条不紊地进行。

萧弈每日与闾丘仲卿在三峻山来回,勘测定线,量地、划界、定寨墙与烽位置;伐木、采石、取土,备草、灰、绳、器具;招募民夫,编队伍、派遣工头;记账、画图纸………

并在山间平地修田埂、筑水沟,补种些豆类、荞麦,以及萝卜、蔓菁之类的蔬菜补给。

到了第十二日,万事俱备,准备动工,只等萧弈拿出钱粮来。但细猴、吕小二竞还没有回来。

萧弈算着时日,暗忖他们比预料中晚了,莫非是出了事。

表面上,他很笃定平静,其实心中渐渐焦虑。

倘若,连都不顺利,往后又何谈再开榷场?

再过两日,清晨,萧弈登高望远,打算再派探马到沁州打探。

忽然,远远见西面的山隘有快马奔来。

他心念一动,匆匆赶下山。

快步出了寨门,远远见细猴策马狂奔而来,却是只有一人。

“节帅!”

细猴不等马停下,翻身而下,跟跄奔到萧弈面前,拜倒。

“节帅,末将办砸了差事,请节帅责罚。”

“出了何事?”

“被劫了。”

“是沁州兵?”

“不。”细猴道:“货在沁州城里已经出手了,换回来狐皮、羊皮近两百张、白银八十余两,本是顺顺当当,出沁州往南,走至铜鞮,我们怕招眼,没敢走官道,走到乱柳铺南边的狭沟,那条路来时便走过,并无山贼,谁料到刚进沟里,突然冲出来五十多号蒙面人,都拿着短刀棍棒,我手下两个弟兄战死了,吕小二被他们套住拖走,连骡带货全被劫走了。我见势快,滚到坡下草丛躲过了,不是怕死,是觉得若让这伙人杀了,不值当。”

萧弈已冷静下来,问道:“何人所为?”

细猴道:“我待到夜里,遁着痕迹缀过去,走了二十余里,原来是乱柳沟的豪强,他们建了个乡堡,结寨自保,有高壁铺的规模。”

“高壁铺的规模?三百人?”

“扣掉老弱,青壮当有两百余人,夜里寨墙上还有人背着弓箭巡视。”细猴道:“我回来时寻当地猎户打听了一下,那寨中家主名为韩饶,其父祖是李克修的牙兵,世代在铜鞮戍守,趁战乱之际,结寨自保,兼并周边小寨,收纳溃兵,有时做些截道买卖。狗攘的,这是太岁头上动土!”

萧弈道:“地势以及寨兵分布,画给我。”

“喏。”

细猴蹲下,立即就拿树枝在地上画出来。

“这寨子并不临着官道,贴着我们与河东的交界,东南边就是乌苏隘。”

“若派一只兵马穿过狼尾涧,能直接拿下这寨子吗?”

“可以,就是乌苏隘以北,这里有个河东军的烽烽,兵马过境,肯定会引起河东军的警觉。”了解了地势,萧弈点点头,吩咐道:“请穆令均来见我。”

“喏!”

很快,穆令均就到了。

“萧节帅,有何吩咐?”

“穆将军可知道韩饶?”

“知道,沁州豪强,李节帅招揽了他两次,他没答应。”

“有一队中原商队从河东归来,被他劫了。我打算剿了他,只是我麾下兵马未到,穆将军能助我清剿此獠吗?”

“就怕与河东开了战,朝廷怪罪。”

“若有事,我一力承担。”

“可以。”穆令均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下。“穆将军需多少兵马?”

“只要河东军不援,我带麾下三百人,足矣。”

“确定?”

“确定!”

“如此甚好,那便请将军做好准备,先埋伏在韩饶寨子附近,后日午时,他若不出寨归降,一举拿下。穆令均疑惑道:“既要打,何必等到后日?万一他有了防备?”

“且听我的便是……”

萧弈没有立即出兵,而是先派人到潞州通知了李荣。

同时遣使沁州,向沁州刺史李廷诲递话,约李廷诲在乌苏隘西北,双方边界之处相见。

次日,萧弈带穆令均,率三百余人,径直出了乌苏隘。

放眼看去,远山之上,河东的烽燧点燃了狼烟。

他们不管不顾,继续向前,一直逼近铜鞮,终于,前方尘烟飞扬,一杆大旗逼近。

来的正是沁州刺史李廷诲,竟是带了千余轻骑,以及两千步卒,摆出大战的架势。

双方兵马接近,李廷诲派出信使,奔到萧弈阵前。

“你等犯境叩边,欲再起边衅不成?!”

萧弈独自策马上前,朗声道:“萧弈在此,请李刺史到阵前一见!”

过了许久,李廷诲才带着二十余骑,全副武装地上前,到了萧弈面前一箭之地。

“萧郎不久前才偷袭辽国大将萧禹阙,今日竞敢孤身前来,就不怕报应吗?”

“不必说得冠冕堂皇,当今乱世,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才是大义。”

李廷诲道:“闲话无益。如今,陛下在劝大辽皇帝勿要兴兵中原,萧郎再次犯边,是欲与大汉、大辽一决高下吗?”

“我来问你,河东先启战火,后又求和,今既求了和,为何扣押我大周商贾?”

李廷诲道:“萧郎这是何意?我何时扣押了你们的商旅?”

“你辖下乡兵韩饶,劫我大周商贾,敢不承认?”

“此事恐有误会……”

“没有误会,今日你只需拿出一个态度来,是战是和,我都奉陪到底!”

李廷诲沉默了一会,想必是在向左右询问。

“我还当是何事,不过这些商贾之事,岂值得萧郎亲自与我在此对阵?”

萧弈道:“事无大小,唯有是非。大周,不可犯!”

李廷诲道:“如此可好?被劫了多少商货,我赔你便是,各自罢兵吧!”

“我说了,大周不可犯。请李刺史给我一个说法,要么把人货给我放回来,拿韩饶的首级向我谢罪;反之,一旦因此事再开战,那便不是我这汾阳节度使的过错了。”

“萧郎,莫要欺人太甚!”

“我只问你,和还是战!?”

李廷诲道:“既已讲和,我绝无挑衅之意,只是,韩饶并不受我约束,此事我只能尽力而为。”“李刺史之意,他们是一群土匪,你管不到?”

“大概是如此。”

萧弈要的就是这一句话,朗声道:“我不管你有何借口,明日午时,若见不到人货与首级,我便亲自夷平韩饶的乡堡,届时休怪我不曾事前警告!”

说罢,他扯缰回马,放声大喝。

“李廷诲冥顽不灵,全军安营下寨!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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