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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磨合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11日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 历史 | 五代十国 | 怪诞的表哥 | 五代风华 
秋风拂面,甚是舒畅。

宛如少女贴在身边,吐气如兰。

萧弈负手立于松交城头,任衣袂飘动,放眼望去,远处沁河蜿蜒,零星的几亩麦田金灿灿的。这是个收获的季节。

既得了松交城,他对附近的地势却不熟悉,考虑着得空了可以到周边走一走。

想着此事,张满屯走上前,挠了挠头,道:“节帅,花嵇到了。”

“让他到军使府堂上相见。”

“喏。”

小半个月不见,花嵇愈发显得干练,蓄起了胡子,整个人的气场大不相同。

公案上,则多了许多的文书。

“节帅。”

“三嗳砦情况如何?”

“修渠进展颇为顺利,田亩亦开垦了计划中的大半。”花嵇道:“唯独,节帅在松交城未归,大家都很想念节帅。”

“不过是待了十日,此地新下,总归有诸多事务要安排。”

花嵇捧过公文,说起正事。

“诸多杂事、文书已整理好,请节帅过目批阅。此外,依节帅招抚流民之策,各司施行,已在砦下近屯留处设坞堡,置流民两百余户,从中挑选七十余充作乡兵,开垦操练。”

“不错,照这办法继续施行下去,招抚越来越多的百姓。”

花粮道:“李先生说,如今最要紧的是趁秋收囤粮,多买布、炭,以备冬日,节帅若要招抚流民,还需再多造仓库、屋宇。”

萧弈听他语气,问道:“有何难处?”

花粮道:“首要难处便是账上钱财不足了,虽说夏、秋榷税收入不菲,又发了债券,但支用太多。便是债券,如今也不敢发了,怕来年还不上,或万一发生了挤兑。”

萧弈不急着回答,而是问道:“齐物兄度支钱粮,可还配合?”

“很配合,否则如今这些事,早已不足以支撑。”

“那就好。”

“节师,可还有办法?”

萧弈道:“当前账上有多少余钱?”

花稼应道:“只剩八千余贯了。”

“这点钱若直接买粮,买不到多少。”萧弈想了想,道:“到解州去,置一个汾阳军榷事所,发个告示,让想要与河东互市的解州商人报个名,集结货物,一并送来松交城……”

才说到这里,花稼已然明白过来,道:“节帅的意思是,借解州的盐,买河东的粮。”

“不错,末了,再给他们汾阳军的债券。”

“怪不得,李先生说“空手套白狼的事,问节帅,准没有错’。”

萧弈微微苦笑,道:“看来,我在明远兄印象之中,是个惯会借钱的了啊。”

花稼一本正经地扶了一下眼镜,不无佩服地赞叹道:“节帅这一身本事,我们都佩服、幸庆不已,汾阳军这个家,全是因此才能支撑下来啊。”

“收秋粮是重中之重,你回去之后,多加督促,守好粮仓,护好粮道,每三日上报一次粮储、转运情况,再加快坞堡修筑、流民招抚,乡兵操练。”

谈着公务,顺便吃了些东西,一直到天黑,才将诸事说定。

“城中并无驿馆,你且先到营房住下。”

“不碍事,节帅也早些休息。”

花菘正待退下,吸了吸鼻子,忽道:“对了,节帅,我打算把家眷都接到三峻寨来。”

“这时节?”萧弈问道:“你能放心吗?”

“当然放心。”花嵇道:“若不是节帅,我一家人早已陷没在开封了,我对节帅一向极有信心。如今还有了松交城这个外围屏障,三峻砦更是安全无虑……哪怕万一有何不测,也是一家人在一起,心里才踏实。”

萧弈点点头,道:“好,只要诸将众志成城,我等身后便是最安全之处。”

花秘脸色一振,道:“节帅好气魄!”

“去歇着吧。”

花粮正要退下,却又是脚步一停,道:“节帅,我此行过来,有一商队随我一道,我见他们运往河东的江南绫布十分漂亮,便为我浑家与女儿买了几匹,不如送节帅一匹吧?”

萧弈讶然,笑道:“为何要给我绫布?我也用不到。”“这……”

花秘没有马上回答,迟疑了片刻,道:“我想着,节帅你该是能够用到。”

萧弈一怔。

他诧异地看了花嵇一眼,问道:“你是知道了些什么?”

花稼揉了揉鼻子,道:“节帅身上有一缕隐隐的香味,那是我上次迎接那位契丹女俘……契丹使者从沁州归来时,她在沁州买的膏,因花费了大价钱,故而,我记得清楚。”

“哦。”

萧弈微微苦笑,却未作甚解释,只是道:“你误会了,但这绫布我收下也无妨。”

花嵇怔了怔,眼神有些迟滞、茫然,末了,回过神来,道:“那我一会差人把绫布送过来。”“好。”

送走花稼,萧弈自在堂上批阅了那些文书。

待盖了最后一个章,他揉了揉眼,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见门外两个牙兵正各抱着一匹江南绫布,料子看着十分细腻,颜色也颇为鲜艳。

转回宿处,路上,萧弈吩咐道:“准备一下,过几日我微服到附近看看。”

“那沁州境内,节帅也要去?”

“怎么?李廷诲划的界线,我还过不得?”

“末将是怕敌境有危险。”

“屁。”

“是,不知该准备些什么。”

“到了囤秋粮的时候,无非是看看各地粮食收成,备些过境的文牍,随时动身吧。”

“你们先下去。”

萧弈亲自抱过绫布,前方门缝中透出一抹淡淡的烛光。

推门而入,原本简陋的屋舍中,不知何时已经挂了一块帷布。

那就是一块普通的帐篷布,却消弥了没有屏风造成的空荡感,添了几分温馨。

他转过帷幕,屋内铺了一张地毯,布置得有几分草原毡房的感觉。

耶律观音正坐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他的马鞭,转头看来,原本闷闷的神情便变得笑吟吟的。萧弈感到很奇怪,他原先看她,感到她很凶、敏捷、跳脱,像是被捉进笼子里想逃的兽崽,如今却觉得她变漂亮了许多,像是花骨朵儿一夜之间绽放成了娇媚欲滴的花。

就连简单一个席地而坐的动作,也透着情窦初开的风情。

他此前没想到,“风情”二字,竟也能用在一个契丹蛮女身上。

“你可算回来了。”

“伤还没好全,怎么自己挂帷幕?”

“我自己待得无聊啊,你觉得布置得太像帐篷?”

“没关系。”

耶律观音上前,擡眸看来,问道:“看着我做甚?眼睛那么亮……草原上就没有这么好看的眼睛。”“给你。”

“这是什么?你送我的礼物?”

耶律观音大喜,扯过绫布,在身上比划了两下,问道:“好看吗?”

“衬你的肤色,对了,漠上风沙为何没把你的皮肤吹粗糙?”

“人家好歹是个公主,以前也是县主,怎么?配不上你?”

耶律观音看过礼物,却还是对萧弈很更兴趣,放下绫布,牵他的手,让他坐下。

“以前我可没想过,会当了俘虏,成了人家的玩物。”

萧弈任她倚进怀里,问道:“我何时玩弄你了。”

“哼,你看我的身子,摸我的手,揽我的腰。”

“进展真慢啊。”

萧弈随口感慨了一句。

那夜,他为她疗伤,她顺势抱住他,之后,两人的关系就一点点变得亲近。

如今她已敢随随便便就进他的屋子,享受与他的接触。

契丹少女虽也羞涩,却偶有大胆之举。“哼。”耶律观音道:“嫌慢?谁让你一点都不主动。”

“我太单纯了。”

“戚。”

耶律观音嗔了一声,过了一会,转过头来,抚着他的脸。

“告诉你,我不是想取悦你,让我的处境变好,虽然一开始我那么想过,但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换,太软弱了,我不会那样的,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

“不因什么,我就觉着,这样俊俏的男儿,凭什么契丹女儿沾不得?”

“你想怎么沾?”

“咬你。”

耶律观音像小狗一样咬过来。

萧弈看到了她眼眸里的情动,没有闪避,任她咬着他的下巴。

果然,她没用力。

呼吸交汇,他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浅尝辄止,仿佛是在草原上清澈的河边掬起清例的甘泉,又仿佛细嫩的草叶上的一颗露水。“啊。”

耶律观音发出一声忘乎所以的轻呼。

她眼中蒙上了淡淡的薄雾。

许久,她双手轻轻推开萧弈,喘息着,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脸色绯红得像是喝醉了。

“你别这样……还说没把我当成玩物……”

“哪敢?我把你当成我这个韦室鞑靼的李国昌。”

“你就是把我玩得……哼,我不知道怎么说。”

“嗯,你汉话不好。”

“哎,肩膀还有点疼。”

“我看看。”

“不给你看。”耶律观音还是有点羞意,转过脸去,问道:“对了,我方才听你说,收拾东西启程,是要回去了吗?”

“怎么?”

“回去了,你有很多女人,就不宠我了,当俘虏就是这种不由人的感觉,唉。”

“说了,你是李国昌,不是俘虏。”

耶律观音摇头道:“我想了想,觉得比喻不好,你就不怕我们是苻坚与慕容垂?”

“你连这典故也知道。”

“说了,我读过很多书的。”

萧弈道:“放心吧,暂时还没回去,我打算看看民间收秋粮的情况。”

“这样吗?我给你出一个主意。”

“你又有主意?”

“那怎么了?我这么聪明。”

“上次你出的主意,与李廷诲的主意一样一样。”

“你就说,你是不是拿下了松交城,城归了你,人也归了你。”

“好,什么主意?”

“打草谷呗,你派骑去把河东的熟田掠了,自然能备了粮食过冬。”

萧弈闻言,脸色便沉了下来。

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耶律观音很快察觉到异样,转身看来,问道:“怎么了?”

“往后莫再说打草谷之事。”

“那怎么了?我是在替你考虑,掠的是河东的粮,那不是你的敌人吗?”“刘崇是我的敌人,但河东百姓不是。”萧弈道:“他们也会是我的治下之民,我汉家自古一统,哪怕有一时纷乱,前后数千年都是一家。”

“哪有对待敌人这么心慈手软的,我们部族掠了别的部族,比马背高的男人全都杀光。”

“你别忘了,你原本也是我的敌人。”

“萧弈,你怎么这样!”

耶律观音急得站起身来,气恼道:“我又不知道那些,给你出主意,不答应就算了,为什么要凶我?!”

萧弈道:“小事无妨,但原则问题不能犯。”

“我们契丹风俗本就与你们不同,我怎知道那些。”

“那便等你知道了再说,回屋吧。”

“你!”

耶律观音气得一跺脚,转身便要走,走到一半,停步,道:“我今日费心布置,你就这样,哼……”她这点小把戏,萧弈根本不作理会。

异族女子终究还是刁蛮,不如中原女儿温柔体贴。

待耶律观音气恼地推门而出,萧弈自关上门,褪了衣裳躺下。

他心想着,不能抢掠沁州百姓,那会失了民心大义,但秋粮若入了河东官仓而没有作为,确实太可惜了。

若是能让沁州百姓带着秋粮投奔过来,就两全其美了。

想着想着,被褥间能闻到一缕淡淡的香气。

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忽听到了敲门声。

萧弈起身,推开门。

耶律观音垂头丧气地站在那,眼神中气恼之色也有,气馁之色也有。

“是我说错话了,行吧?”

“哪错了?”

“我既然选择站在你这边,就该按你的风俗来想事情,你胸怀广阔,能容得下天下人……那,能不能容下一个说错话的小女子。”

“进来吧,外面冷。”

“哦。”

耶律观音迈步进来,转身,关上了门。

耶律观音道:“我还想着,你要不解气,拿鞭子抽我也行呢。”

“懂事了就好,风俗不懂,也该慢慢。”

“其实,我没有坏心,不是想杀人,就是想向你献计,又恼你不哄我。”

“我知道,长记性了?”

“嗯。”

耶律观音乖巧地应了,道:“我本来是很生气,要走的,可想到等你回了三嘤砦,有很多人争宠,我得捉紧时间。”

“捉紧时间做什么?”

“争宠啊,还有,你不是要去看看民间秋粮的情况吗?带我一起去可以吗?”

“好。”

“真的?!”

“嗯。”

耶律观音擡眸看来,有些扭捏,小声道:“还冷。”

“过来。”

萧弈顺势揽她入怀,他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热气,她却是被夜风吹得身体发凉,有些战栗。过了一会,凉下去的体温重新温热起来。

是夜,萧弈做了一个梦。

梦回了在雀鼠谷追击耶律观音那一战,谷中洪水泛滥,他跨着神驹挺枪杀入。

“萧弈!”

耶律观音明知战败不敌,却依旧顽强抵挡。

她看着瘦,确有几分蛮劲,左支右绌。

两人来回冲杀,鏖战数百回合,她丢盔卸甲,头发散落,碎发被脸上的汗水粘湿,气喘吁吁。“萧弈……你明知道我肩膀受了伤的……”

激战到了最后,耶律观音想逃,但已逃不了了,萧弈将她死死按下,一番厮杀,鲜血直流。因这一战,萧弈改变了心中对耶律观音的看法。

她虽暂时还有异族习气,可她确实仰慕汉家风俗,甚至醉心其中,想必是能够好的,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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