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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搬新家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5日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 历史 | 五代十国 | 怪诞的表哥 | 五代风华 
沁州城兵戈渐歇,渐渐沉寂下来。

唯有未散的血腥气随夜风萦绕鼻尖。

萧弈登上残破的西城城楼,站在坍塌的墙边,俯瞰城池。

长街上有零星的火把亮光摇曳,是入城的汾阳军兵将正在有条不紊地巡城、布防。

这座城池,终于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一瞬间的快意之后,感到的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开始着手。

计划当然是有的,犒赏将士、整编降卒、安抚民心、修缮城防、坚壁清野、抵御北兵……恰是要做的太多,能用的人手却太少。

正整理着思路,耶律观音走到他身后。

“我把那对夫妻押下去了,之前我是俘虏,如今轮到我来看管别人了,对了,那个折赛花,武功很高啊。”

“嗯。”

萧弈想了想,道:“你去问一问折氏,刘继业曾主政沁州,当知城中详细情况。譬如,军中哪些人可用、衙署各官吏人品如何、豪强大户有多少余粮部曲,如此种种,我须心中有数。”

耶律观音道:“这些,董希颜不是都知道吗?”

“董希颜不诚。”

“好,我看折氏是个聪明人,她该知道。”

耶律观音应了,风风火火便往外走。

董希颜站在外面见了,便往萧弈跟前凑了过来。

“慢着。”

耶律观音停下脚步,微昂起下巴,问道:“有件事差点忘了,这次我怎没有见到那个凶恶女人?”“晋国公主问的是,安昌公主?”

“她也配称公主?我打算杀了她。”

“是,回晋国公主话,围城之前,刘氏恶女尚在,便是她听闻麟州归顺大周,刘继业恐将三心二意,命我夺其兵权。之后,她便回太原去了,意在新领兵马……攻打节帅。”

说到这里,董希颜擡头向萧弈一瞥,小心翼翼道:“我斗胆提醒节帅一句,刘氏女似乎深恨节帅,又不知城中是否还有她的心腹,还请节帅千万小心。”

“多谢董公关心。”萧弈朝不远处的向训招了招手,道:“言归正传,沁州府库还有多少钱粮、布帛、铜钱?”

董希颜连忙躬身一礼,一本正经答道:“沁州地狭民贫,常年养军备战,府库余蓄不多,官仓存粮大概七千二百石,其中粟米五千石、麦豆两千二百石;布帛绢丝约九百六十匹,多是粗绢;铜钱约三千一百贯,哦,另有白银约百余两,杂物若干。”

萧弈听了,并不说话,只是看了耶律观音一眼,示意她去询问折赛花。

他又询问了武库中的兵器、盔甲数量,董希颜答了。

“招花嵇过来。”

很快,花稼匆匆赶到,头发、脸上满是灰烬,衣裳也是沾满了血污。

“怎么?方才东城战事很激烈?”

“并非战事激烈。”花稼整理了衣裳,行了一礼,双手呈上军令,道:“节帅,东城火已完全灭了,确保没有余烬,辅兵、民夫、百姓亦已安抚,降卒皆迁至城南校场。”

一旁,向训听了,一揖,道:“子茂兄行事慎密,我佩服。”

花稼回礼道:“不敢。”

萧弈往城楼往瞥了一眼,西城也在打扫战场,向训分派得井井有条,却不如花嵇这般事无巨细、尽心尽力。

“两位都辛苦,但今夜还需你们再辛苦些。”萧弈道:“烦将州府库盘点一番,当然,想必董公所言该不会错的。”

董希颜赔笑道:“我若记错了也是有的。”

花稼、向训执礼退了下去。

萧弈招过董希颜,道:“随我在城中走走。”“荣幸之至。”

此时是黎明前天色最暗之际,火把的光亮驱散黑暗,照亮城头斑驳的石砖。

萧弈的目的很明确,先看北城的防御。

董希颜很健谈,道:“初见节帅,我便惊为天人,只是没想到节帅如此年轻,不曾认出来,传为笑谈,世人笑我眼拙,我却觉得是一桩佳话。”

“不谈这些。”萧弈摆摆手,问道:“与我说说,你打算如何防我。”

“是,节帅不曾蚁附攻城,我在北城准备的防事倒都不曾用上,节帅且看。”

董希颜擡手一指城外。

远处,一座山头在夜色中只显出隐隐的轮廓。

“沁州四面皆山,沁水环城东、西二面,南北只有两条隘路可通大军,为天然险地。然面,四城之中,北城外是一片缓坡,直面太原来路,最容易被大军迫近、堆土强攻。故而,我增筑弩三座、敌楼两座,城头密布擂木、火口,城下掘壕沟两重,暗布尖桩、鹿角。节帅欲守北城,须分兵在城外山头设寨,设烽火、立望哨,则敌踪百里外可知,又可袭扰敌军后路,与沁州城互为特角……”

萧弈点点头,问道:“董公说的头头是道,既然如此,如何没守住沁州?”

“那是我自知螳臂当车,不愿满城生灵涂炭,这才顺天命,迎王师。”

“说得好。”

萧弈看着北城外漆黑的道路,心想,却不知刘崇大军压境之时,董希颜是否又会再一次顺天命、迎王师?

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世道,谁敢保证能一直是胜者。

布置了北城防务,花嵇匆匆赶了过来。

“节帅,城中库仓皆已盘点过,官仓存粮大概七千二百石,与董希颜所言无异,恐怕要向三峻砦调粮了。”

“嗯。”萧弈道:“修书一封,传回三峻砦。”

“对照功劳簿,按功劳大小、官职高低,拟定各军士卒赏钱,依次颁赏,切记,不患寡而患不均。此番众军血战破沁州,功劳务必仔细核对,不可令将士心有不平。再传令下去,钱粮先行犒赏,所许田亩,待击退北兵之后,再行清丈兑现。”

花嵇迟疑道:“节帅,城中余粮并不多,眼下就犒赏,是否……?”

“世风如此,不可稍有怠慢,须让将士知道,汾阳军赏罚分明……才好应对接下来的硬仗。”最后一句话说罢,花嵇脸色一凝,忙应道:“是,我这就去办。”

“有劳了。”

董希颜亦道:“我愿为节帅效犬马之劳。”

“那便有劳董公了。”

安排好诸事,萧弈回到沁州城中的节帅府歇下,也不入后衙,就在堂上坐了。

耶律观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入了堂,道:“我问过折赛花了。”

“怎么说?”

“夏收才过,董老贼又勒令百姓携粮入城,城中粮食怎会只有那么一点?围城前,刘鸾就亲自押了一批钱粮到汾州了;守城第三日,董老贼大肆分赏了他的牙兵牙将。”

“真的?”

“当然,我信折赛花的。”耶律观音道:“我看,董老贼不老实,他儿子在太原,肯定是想着有机会再重投伪汉,这是朝秦暮楚的典故啊。”

萧弈笑了笑,道:“分析得有道理。”

“是吧?”

耶律观音颇得意,手刀一挥,道:“依我看,得把董老贼杀了立威,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欺的。”萧弈摆摆手,道:“杀他不是好主意。”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把笔墨拿来,我也该捷报回朝,并请援军了。”

“好呀,我给你磨墨。”

本以为夺下沁州会兴奋地睡不着,萧弈写着奏折,不知不觉却是睡着了。醒来时,他才发现头枕在耶律观音腿上,她正拿发丝轻抚着自己的脸。

“起来吧,还有许多事要处置呢,你怎与我以前一样,一提毛笔就犯困。”

“腿麻不麻?”

“嗯,汉家男儿就是温柔。”

萧弈拿起案上的奏折看了看,虽觉词不达意,但只能如此了。未叙之意,往后若有机会见郭威,当面说便是。

他封好奏折,招过花嵇。

“论功行赏之事已在办了?”

“是,正紧锣密鼓在办。”

“虽急,更须慎重,别忙中出错。”

“这奏折递回开封,再派人将董希颜押解回朝,向陛下献俘报功。”

花嵇一愣,道:“董希颜久镇汾、沁,熟悉北兵情况,想必能为节帅出力。”

“他能出力也是有限。”萧弈道:“汾州兵将昨日能拥戴他,明日便能拥戴旁人。同理,他今日归顺我,明日也能归顺旁人。总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凡需要了解的,萧弈已经都仔细问过了,如今,他更需要朝廷的支持,献俘是对郭威表态,汾阳军并非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虽说攻打沁州,有擅作主张之嫌,但时时刻刻都想着天子。

董希颜既然擅长拍马屁,且到朝中好好拍,替他厘清政治上的掣肘。

安排过此事,萧弈又派信使往潞州、晋州报信,请李荣、王彦超随时支援沁州。

忙忙碌碌一个早晨。

倒像是,安顿好之前只感受到杂乱。

“节帅,出事了!”

中午时,阎晋卿匆匆赶到。

萧弈淡定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行军司马,遇事不可自乱阵脚。”

“平静了再说。”

“是。”阎晋卿深吸了两口气,方才道:“报节帅,南城校场上,降卒们都很不满。”

“有何不满?”

“先是嘀咕汾阳军得了封赏,没有他们的份,待听闻要拆了编制、混编入各营,登时就鼓噪起来。其中千余都是沁州军中悍卒,眼下不肯卸甲胄、不肯交兵器,恐有兵变之兆。”

“兵变不了。”萧弈道:“这些人若真有本事,守城时怎不见如此硬气?”

“那?”

“无非是惯得,以为只要一闹,将帅们就都捧着他们。”

说罢,萧弈起身,道:“去吧,去看看。”

南城校场。

尚未入内,便听到里面喧哗、鼓噪之声。

“我们是归降,不是被俘。”

“要编,我等便自成一营,不与你等同列。”

“不给足额现钱,今日便不卸……”

夹杂着甲叶被拍得哗哗响之声,可见这些人都很熟练了。

萧弈并不下马,径直驱马跃上将,手中长枪一旋,“嘭”地竖在上。

“尔等不卸甲、不缴械,欲战否?!”“欲战否?!”

汾阳军兵士纷纷大喝。

他们领了杀敌立功的赏钱,正是士气高昂,战意澎湃之际。

这吓得降卒们安静了些。

“我等不战,我等已归顺大周!”

“我等既然归顺,便是同袍,凭什么厚此薄彼?”

“就是!沁州府库里的,本是我们的军费。”

“节帅,若赏我们,我们自当为节帅卖命……”

杂七杂八的吆喝声又起。

萧弈根本不与他们争辩道理,因为他们心里也清楚,就是要无理取闹。

当世风气,只要喧哗索赏,就能沾到好处。

今日若依了他们,听他们一时唤他两声节师,他们心底里却当他也是可欺的。

“好!既归降,便是我麾下兵卒,立即卸甲入编,听从分派。赏格有定,再敢喧闹者,斩!”“节帅,我等请自成一营,为节帅效命……”

“斩!”

眼看将下有骄兵悍将依旧呼号,挺刃向前,拿刀背拍着盔甲想闹出声势,萧弈断喝一声。牙兵们闻令即立,瞬间扑下,将十几名叫嚷最凶的校将擒下,拖至将前。

萧弈不审不问,冷着脸,道:“特乱邀赏、胁主抗令,斩!”

“噗。”

十几颗头颅利落地滚下将。

“娘的,真杀。”

降卒们一见到真的杀人,气焰瞬间就歇了。

萧弈不理会马蹄下的尸体与鲜血,下令道:“甄别筛查,跋扈首恶,以军法处置;不肯卸甲缴刀、起哄鼓噪者,发配补筑城墙,充作苦役;余者打散,编入战兵。”

顿时,只听哗啦啦一阵响,余下降卒竟无一人再敢喧哗。

萧弈见状,方才朗声道:“你等皆是好身手,往后安分从命,本帅一视同仁,立功必有赏,有过亦有罚。”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

“凡军中擅弓、擅骑、武艺高超,或有一技之长者,可毛遂自荐,核实后编入精锐之中。”这一句话,让那些想抱团不被打散的降卒们顿时分化。

萧弈还有旁的事,离开校场。

阎晋卿匆匆迎上,道:“军中皆传节帅神勇,一露面便镇住了这些骄兵悍卒。”

“与神勇无关。”萧弈道:“说了,他们不敢兵变。”

“是。”阎晋卿擦了擦汗,道:“节帅,有信马回来了,是走马岭的消息。”

“带来见我。”

一名满身尘土的骑士立即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报节帅,张元徽分兵绕走走马岭小径,欲对我军前后合围,夹击屯驻隘口的部众。张将军死战无惧,可随军携带的口粮已然耗尽。”

“传我军令。”萧弈没有太多犹豫,道:“张满屯撤回沁州城。”

“喏。”

“再传命周行逢,命他接应张满屯,莫给张元徽趁势追击,冲乱我军之机。”

“喏。”

事情一桩一件,萧弈不自觉地也加快了一些语速。

恍然间,环顾一看,长街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如临大敌。

方拿下沁州,降兵未编、民心未附、城防未修,北兵前锋旦夕即至,留给他应战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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