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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己方主力


更新时间:2026年04月28日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 历史 | 五代十国 | 怪诞的表哥 | 五代风华 
涅水畔,浮桥前。

北兵披甲持戈,踩着同伴的尸体冲锋,刀劈斧砍。

汾阳军依托木栅拒敌,躲在盾牌后,以长枪捅刺,箭矢齐射。

鲜血把涅水染红了半边,尸体顺水漂流,像是一条条死鱼。

“节帅,敌军快夺下浮桥了!是否让张将军出营拦截?!”

“再等等。”

萧弈语气镇定,驻马于涅水南岸督战。

身后,胡凳快马赶至,粗黑的毛孔里豆大汗珠滚滚而下,禀道:“报节帅,禁军先锋已至石睿隘。”“传令下去,中军再退五十步,容敌兵攻过浮桥。”

“喏。”

令旗挥动,汾阳军有序后撤,放弃浮桥防御,列阵于南岸。

然而,敌先锋张元徽部却并未顺势抢渡涅水,不知是否看出了萧弈是在佯撤,竟是绕到侧面攻打北岸张满屯大营的薄弱之处。

萧弈有些意外,擡头一看,己方大纛就竖在浮桥边显眼的位置,竟没能吸引张元徽来攻。

武乡原上,有尖锐的号角声传来,那是刘崇在催促先锋抢渡涅水。

可张元徽部却置若罔闻,依旧猛攻张满屯大营,把侧后方的营栅杀出了缺口。

萧弈果断放弃诱敌,下令道:“传令周行逢、穆令均,左右翼合围,断敌退路。”

“喏。”

“中军听令,随本帅杀过去。”

“杀!”

萧弈预计张元徽会趁他渡涅水时半渡而击,他便正好拖住对方,等到两翼包围,届时,曹英的援军抵达,刘崇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张元徽生吞活剥。

敌军催促的号角还在作响。

刘崇见到战机,中军压上,大军列雁行阵,浩浩荡荡往南推进,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气势骇人。张元徽却不愧是宿将,比兔子还警觉,竟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鸣金收兵了。

令旗不断摇晃,请求刘崇退兵。

“节帅,援军到了!”

混战中,萧弈仓促回头一看,南面烟尘滚滚,绣着“大周北面行营都部署”的旗帜缓缓而来,甲胄反光连成一片。

“擂鼓!杀敌!”

一时间,北兵鸣金声不停,三军同时撤兵。

周军鼓声大响,趁势掩杀。

萧弈策马跃上北岸,喝道:“不得使敌从容退走,截住他们!”

“喏。”

“随我断后!”

一声如雷的大吼从前方远远传来。

是张元徽亲自断后,身先士卒,长槊翻飞,将最快追上去的数名汾阳军士卒挑飞,麾下沙陀精骑得以整理列阵,死死挡住汾阳军的追击,硬生生稳住阵脚,方才徐徐后撤。

萧弈率部边战边追,百余步之后,见周行逢、穆令均来不及合围,便打算下令停止追击。

忽然,侧翼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滚滚、大地震颤。

千余骑赶至战场,装备精良,战马神骏,个个手持马槊,正是殿前军。这队骑兵没有正面硬冲敌阵,而是在奔跑着分为左、右两队,左队五百骑绕向敌军侧翼,寻薄弱之处袭扰;右队侧奔到另一侧,整理阵列,缓缓推进,呐喊声不断,牵制敌阵。

“破阵!”

萧弈遂改变战术,果断下令。

汾阳军每十骑为一组,相互配合,或持枪主攻,或以刀盾护侧,或在后方射箭,直扑敌军。“噗。”

双方厮杀,兵戈穿透甲胄,鲜血喷涌。

萧弈不去看那些伤亡,因知道此战只有一个结果,就是张元徽退败。

且张元徽撑得越久,败得越惨。

“撤!”

果然,交战不多时,张元徽便令旗急摇,丢下伤兵与一地尸体,迅速脱离战场。

萧弈再追杀了一阵,终于给敌方造成了不少的伤亡,方才下令收兵,重整阵型。

前方,两员殿前军将领策马向他奔来,一人如巨人高大,身下的高头大马被衬得如同小马驹,正是傥进;另一人身披银甲,英姿勃勃,正是郭信。

“哈哈哈!痛快!张元徽这厮倒是有些本事,下次再拿下他吧。”

郭信一手扯缰,一手架着长槊,奔到萧弈面前,利落勒马,动作行云流水,恣扬肆意,好不潇洒。“萧太尉,可想到是我亲领先锋军杀到?快吗?”

“见过副帅。”

“嘿嘿。”郭信右眼一眨,得意道:“如何?我武艺可有长进?”

傥进则是在旁叹息了一声。

“唉。”

久别重逢,萧弈虽然也是欣喜,此时却不是叙话之际。

“先收兵回营吧。”

“好!”

郭信应了,随手将马槊在头顶舞了个旋,放声大喊。

“武乡原,我来了!誓在此大破北兵!哈哈哈!”

声音清朗,远远传开,仿佛能飞上天空,飘进那白云之中。

涅水两岸已是兵马云集,挤得几乎无立足之地。

高阜上,曹英站在萧弈平日站的地方,手持望远镜,俯瞰武乡原战场。

风吹动他的红披风,烈烈作响,连姿态都与萧弈平时差不多。

这一刻,萧弈意识到,他在这场大战中的定位已悄然改变。不再是统筹全局的主帅,而是方面将领。也好,轻松得多。

“是萧郎来了。”

“这小子,升官倒是够快。”

曹英身前两侧,站着一排威风凛凛的将领,有人调侃了几句,语气轻松戏谑。

张永德、李重进、高怀德、刘廷让、崔彦进、海进、李崇矩……

大家都在禁军中混过,彼此都很熟悉,笑着点点头,便是打了招呼。

萧弈走到曹英面前,脸色一肃,抱拳道:“见过曹帅。”

曹英放下望远镜,微微颔首,眼神中带了两分熟稔,却无多余寒暄。

“你固守武乡原多日,劳苦功高,战后论功行赏。”“喏。”

“报!大帅,昭义军节度使李荣已到。”

“请。”

曹英擡手一指远处的山川,道:“萧郎选的好位置,敌营动静、山川险隘尽收眼底,察敌虚实,比案头地图、沙盘详实百倍。今日便不必升帐,就在此处议事,诸将各抒己见,共定破敌之策。”“喏。”

不多时,李荣赶至,风风火火。

“见过曹帅,见过二郎,这仗要如何节制,直管明言便是,大帅与副帅指东,我绝不敢打西!”曹英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今,王溥已在全力运粮,数日即到,在此之前,昭义、汾阳二军须匀些粮草给禁军。”

李荣抱拳的手都还没放下,咧了咧嘴,道:“我军中粮草可不多了,这鬼地方,山道比刘老匹夫的锭眼都窄,粮不好运。”

“哈哈。”

诸将纷纷咧嘴而笑。

曹英面沉如水,环顾了诸将一眼,待到笑声止了,才道:“汾阳军如何?”

萧弈道:“军中余粮,可供大军两三日,我与李兄已提前命人从潞州转输粮草,近日当能到。”郭信赞道:“好!不愧是你。”

曹英惜字如金,只是略略颔首,便转入下一项话题。

“大军初至,地势不熟、敌情不明,唯萧弈、李荣久镇于此,便由你二人向诸将详解军情、剖析战势。“喏。”

萧弈也不推辞,大大方方指点着远处的山川说起来。

“武乡原四面环山,北兵与契丹兵合计约四五万众,尽屯于此。北兵列品字大阵,刘崇亲领中军,皆重甲精锐;张元徽领前军,此人有勇有谋,麾下亦是精锐;此外,契丹援军杨衮部驻于东面,有精骑七八千,与北兵互为特角。连日鏖战,我军毙敌约三千余,自损千余,防线未失,而木石用尽;敌军连日攻坚,兵疲将乏,士气隐有颓势……”

李荣则大咧咧道:“我看,杨衮与刘崇未必是一条心,战到今日,杨衮还没与我交战过。不算汾州战场,我军现有三万余精兵,占着地利,士气又在上风,可破敌军!”

曹英听罢,问道:“有何破敌之策。”

“杀便是了!”

李荣昂扬应了,道:“诸位莫当我是莽夫,而是我军士气正盛,宜速战,若拖久了,粮草不好运,恐怕不会再有援兵。”

曹英转头向萧弈看来。

萧弈不急着答,待见旁的将领们暂不打算献策,方才开口。

“如李节帅所言,退敌不难,刘崇一旦见战事不利,也就退回太原了。难的是,如何防他卷土重来?他调兵攻沁州容易,朝廷遣兵入河东却需费周章。依我浅见,若不能重挫敌军,此战便是胜了,实则是败了,败在徒费钱粮。”

“那当如何?”

“可令王彦超率所部兵马,绕过汾州,迂回至武乡原北侧,扼守隘口,断刘崇北归之路;待我军主力与敌交战之际,再遣轻骑为伏兵,南北夹击,聚歼北兵于武乡原,瓮中捉鳖,以绝后患。”

这策略,并不只是萧弈一人想出来的,而是他与王朴合拟的《河东备御策》当中的战术之一,再根据战事进展挑选出适合可用者。

曹英闻言,脸色不变,道:“本帅会考虑,且待军粮抵达再谈。”

“曹帅!”

李荣不耐,嚷道:“我看萧郎这计策妥当,曹帅何不答应?”

郭信亦开口,道:“曹公,萧弈此策深合兵法,断敌退路,合围聚歼,乃破敌良策,我附议。”曹英道:“大军初至,营未立,粮未足,战场瞬间万变,再议不迟。”

诸将却纷纷抱拳附和,语气激昂。

“大帅!我军皆为精锐生力军,甲械精良,士气高昂,敌久战疲敝,人心不齐,当此时,合该正面牵制,侧翼迂回,断其后路,必能一战而胜,全歼逆贼,请大帅决断!”

曹英神色沉凝,目光扫过,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审慎与威严。

“诸位一心立功,可曾想过敌军虽疲,却有四五万众,且沙陀悍勇、契丹凶猛,待王彦超部绕道断后,若逼得他们合兵一处,背水一战,又当如何?!”

萧弈闻言,忽想到郭威的口谕,河东战场只需击退刘崇即可。

但若真如此,河北战场的压力就大了。“何惧?!末将愿领麾下精锐,正面迎敌!”

“不错,大周禁军精锐,岂惧伪汉与契丹乌合之众?!”

“我等千里奔援,只为扫灭逆贼、建功立业,恳请大帅下令,末将等愿死战!”

一时间,甲胄铿锵作响,诸将抱拳请战,众志成城,战意冲天。

郭信抱拳劝道:“曹公,早做准备为妥啊。”

“也好。”曹英沉默片刻,终是擡手,沉声道:“传令,遣快马命王彦超部绕道汾州,沿途遣斥候探查山路要道,严防敌军察觉,抵达武乡原北侧后,设伏待命。”

“喏。”

萧弈却隐隐感受到,曹英统领两万禁军、节制三镇兵马有点吃力。

此间诸将虽年轻,身份、功勋却都不凡,以曹英的威望,似乎做不到如臂使指。

“萧弈。”

“在。”

“你布设的五军梅花阵精妙,然营盘狭小,容不下两万禁军驻扎。我大军既至,当往北推进,再择地利,安营布阵。”

“谨听曹帅吩咐。”

萧弈立即抱拳领命。

曹英遂不客气,重新安营布阵,萧弈麾下四千兵马归为一军,驻守左翼,扎营于涅水北岸的南亭川。当日来不及筑木栅,挖壕沟,就在平地上支了帐篷。

只看北兵入夜敢不敢来袭营了。

“走,去你营中说话。”

离开高阜时,郭信一把揽住萧弈,盔甲相撞,铿锵作响。

萧弈本打算提醒他,身为副帅,这般太没威仪,却听到身后海进、崔彦进等人的议论声。

“曹帅未免太过谨慎,敌军十倍之众连萧郎的防线都攻不破,禁军精锐到了,取胜岂非易如反掌?”“终究年纪大了,没了当年先登城、破河中的锐气啊。”

“英雄老矣…”

萧弈听在耳中,暗忖曹英初临战场不肯冒进,本是老成持重。至于禁军诸将,智勇皆备,锐气十足,却不知坚守武乡原的艰辛,有点轻敌了。

郭信道:“你可莫怪曹帅将你的兵马安置在这片营地,禁军初来乍到,不熟悉地势,若真立即推到前线去,怕不稳妥。”

“放心,我理会的。”

“在想什么?久别重逢,脸上怎没甚笑意。”

“我有话问你。”

萧弈扯过郭信的缰绳,策马行到无人处,四下一看,方才开口。

“陛下……身体可好?”

“嗯?”

郭信一怔,诧道:“如何这般发问?”

萧弈见他反应,心中的隐隐忧虑便消散了些,道:“没什么,不过是许久不曾面圣,难免牵挂。”“放心吧。”郭信大咧咧道:“阿爷身体硬朗着,老师拦着他御驾亲征,他还砸碎了桌案,质问老师,莫非是小瞧他不成。”

萧弈点点头,再问道:“此番怎不是王峻挂帅出征?”

“我看,阿爷也厌了他,前阵子,王峻老儿要用他的人为相,阿爷不答应,他便称病不朝,阿爷竟也不理会,想是寻思着罢免了他,可他毕竟是支持我的,这倒也让人为难。”

郭信说着,态度却是浑不在乎的样子,遥指着北面,道:“无妨,待大破了刘崇,我不需王峻扶持,也就不必为难了。”

夕阳照在他年轻的脸庞上,却不曾盖住他蓬勃的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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