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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定计除权臣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04日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 历史 | 五代十国 | 怪诞的表哥 | 五代风华 
一份宾客名册展开,小楷写着“亲迎嘉礼,恭录赴筵诸客于后”,下一列便是“郭荣”二字。萧弈看了,反而放下心来。

方才众人如临大敌,差点让人误以为是郭荣要回来就任开封尹了。

“激动什么?他是三郎的兄长,澶州也不远,回来赴婚宴是应有之礼。”

“虽说如此………”

李重进话到一半又停下,众人的目光则都看向了王承诲。

萧弈见状便明白过来。

“王兄,你说。”

“萧郎,我把王峻要杀你并栽赃郭荣一事,与弟兄们都说了。”

“你倒是嘴快。”

“都是自己人。”王承诲道:“现在看来,王峻不必等到祭天再动手,三郎的婚礼便是一个好机会。”“他不会在三郎婚礼上动..….…”

话到一半,郭信忽讥道:“因为我的新娘够壮,谁敢惹事?”

傥进不由咧嘴一笑。

李重进立即踹了傥进一脚,低声叱道:“笑甚?”

萧弈只当没听到,道:“王峻更怕郭大郎继位,因此不会破坏三郎的联姻。”

傥进道:“那简单,等三郎成过亲了,他再杀你。”

“还有一事。”郭守文道:“萧郎,你藏匿了大郎的未婚妻,恐怕大郎也不会与你善罢甘休。”“那是王峻造谣。”

“可大郎若是信以为真,确可能对你下手。”

“总而言之,萧郎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呗。”

萧弈摆手,道:“我不是那么好杀的。”

“嘭!”

李重进一掌重重拍在案上,恨声道:“我厌恶王峻老贼久矣,这老猢狲名义上支持三郎,行的却是挟制之事,现在还想加害于萧郎。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错。”王承诲道:“依我看,王峻早有异心,对三郎助力寥寥,反是个掣肘。”

傥进道:“老匹夫敢与萧郎为敌,便是与俺为敌。要俺说,一句话,弄死他。”

“弄死他!”

李重进端起一碗酒,咕噜噜地灌了,道:“萧郎,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挑选精锐,诛杀王峻,事后将罪名嫁祸给郭荣。”

“不可。”

萧弈不由皱眉,看向王承诲,叱道:“我说过,不许再自作主张。”

“萧郎,我并未自作主张。”王承诲连忙一揖,道:“我谨听你的吩咐,召集诸君一同商议。”“萧郎啊!这么重要的事,你还想瞒着大家伙不成?万一你出了事,三郎与我们怎么办?”“不错,萧郎之事,便是我等之事!”

萧弈擡起手,止住激动的众人,道:“诸位拳拳爱护,我心领了,可刺杀王峻之事,决不可行。”“为何?”

“还问为何?天子脚下,行刺当朝宰执,这是谋逆,你们当如今还是干祐年间吗?陛下励精图治,为的便是根除武夫跋扈之风,你等还敢往刀口上撞。”

“萧郎,是你久不在京中,不懂王峻欺压陛下到了何等地步!”

“是啊,就在去年寒食,王峻想用颜衍、陈同代替李谷、范质为相,陛下不愿,王峻出言不逊,不依不饶,甚至不让陛下用膳。”

“今年开春,王峻老儿向陛下索要走了左藏库的绫罗一万匹。”

“对此老贼,就连陛下也是敢怒不敢言。”

“我等当为陛下除此奸佞!”群情激愤。

萧弈意识到,这事恐怕不太好压住了。

果然,没等他开口,王承诲便道:“萧郎,我知你是不愿兄弟们为你冒险,才出言阻止。可这次,你不必顾忌,该我们为你担一回了。”

“不错,萧郎放心便是,我等做事,必不露半点破绽。”

“都住口。”萧弈道:“休得鲁莽行事,替三郎招祸。”

“三郎。”

恰此时,赵匡义开了口。

他却不是与萧郎争论,而是向郭信重重一抱拳。

“王峻跋扈,屡屡冲撞陛下,先是进逼陛下扩充后宫,后又强行更换宰相,所作所为,已背君臣礼法,陛下一再忍让,因此郁结伤身,龙体日渐衰弱,这才定下七月祭天祈福,然王峻不除,陛下病根不断。三郎身为人子,当为陛下分忧,请三郎答应杀王峻。”

闻言,郭信坐起。

“继续说。”

赵匡义继续道:“一直以来,王峻皆旗帜鲜明支持三郎,今储位悬而未绝,我等若明面上与他撕破脸,旁人必笑我等自相残杀,耽误三郎大事。故而,暗中诛杀是最好的办法,既能除去大患,也能顺势将罪责推给大郎。”

郭信道:“我只是觉得,此举不义。”

“三郎是陛下嫡子,与大郎争储原为君子之争,然拖延太久,反而损耗了三郎与大郎的兄弟情分。让大郎担了诛杀王峻之名,陛下便可借机命他恢复柴氏,使他再无争夺储君的资格,回归宗祧,于他也是好事。如此,为社稷扫清跋扈之臣,为陛下去除心病,为萧郎摆脱性命之忧,为大郎免去阅墙之祸,一举多得。”萧弈在旁听着,什么都没说。

因他知道,赵匡义这一番话必是说到了郭信的心里。

眼下郭信对他正是气头上,此时他再反对,起不到作用。若在众人面前与郭信对立,对彼此的威望反而是巨大的伤害。

显然,赵匡义想得非常清楚,在场的都是兵权在握之人,李重进、傥进掌着一半的殿前军;郭守文是从直卫大将;王承训是禁军宿将之子,如今也在禁军任要职,这件事只要郭信一点头,甚至不需要郭信点头,他们都能办。

换言之,他们与萧弈打声招呼,是尊重。而若说到这份上萧弈还反对,那可能就成了他不尊重他们了。果然。

郭信问道:“你们都觉得可行?”

“可行。”

“那还说甚?杀了王峻便是!”

末了,众人尽数散去。

独剩萧弈与郭信相对而坐。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萧弈道:“为何轻易答应他们?”

“因为你说过,众意难违。”

“你可知……”

“我不知,我不愿与藩镇女联姻时,你说众意难违;现在大家提议杀王峻,你又打算力排众议了?所以呢?实则该依的是你的心意。”

萧弈默然片刻,轻轻叹息,道:“你不必与我置气。”

“没与你置气。”

郭信丢下这一句话,提起酒壶,转身便走。

萧弈无言。

当所有人都劝郭信联姻,他其实也是顶着压力,说给郭信时间想清楚。花莞想要离开,确实也不是他的主意。

而事情发生之后,责任都是他在背着的。

那就担着吧。

下一刻,郭信将要转过屏风之际,却停下了脚步。“真不是与你置气,我只是……该保护你。”

萧弈一怔,擡起头,那个有些落寞的身影已然转过屏风。

他在厅中独坐了好一会,最后轻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大可不必的。”

离开时,只见杨业坐在前庭的廊凳上,捧着一只香酥鸡吃着,看下人们挂红绸。

“杨兄,走吧。”

“我与家妻也是联姻,她颇通拳脚,也算不得美娇娘。但我此生最庆幸之事便是娶了她。”杨业道:“若有需要,我可宽慰三郎。”

“不用了,等三郎与符三娘相处些时日,自能想通。”

两人说着,并肩离开。

待四下无人,萧弈低声道:“李重进、王承诲等人心意已决,打算先下手为强,刺杀王峻。”“早该如此了。”

“不是好主意。忘了李业、史弘肇之旧事吗?”

杨业问道:“你阻止他们了?”

萧弈沉吟道:“他们在京中领兵,若一意孤行,不太好拦。”

“也是,他们是你的盟友,不是你征辟的属官。”

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萧弈总觉得与李重进、王承诲等人谋事有些费劲,远不如在河东时如臂使指。

说白了,他们每个人的家世都比他高得多,与他也只是一并支持郭信的关系,既不吃他的俸禄,也不是他的从属,遇事与他商量已是敬他,何谈无条件服从。

他眼下最大的弊病,是心腹嫡系太少,迅速膨胀的是为拥立之功而围在郭信身边的盟友。

“看来,强压不了。”萧弈喃喃道:“若如此,与其让他们鲁莽行事、破绽百出,倒不如……”主意已定,他与杨业对视一眼,目光坚决起来。

杨业道:“倒不如由我们来了结?”

“嗯。”

“好。”杨业毫不犹豫,道:“我今夜便去杀了那厮。”

萧弈摇摇头。

杨业道:“等郭荣进京再动手?栽赃给他?”

“不。”萧弈摇头,道:“我打算亲手解决此事,却没说过要用刺杀的办法。”

“不杀?还能如何解决?”

“解铃还须系铃人。”

萧弈此番进京,听到的言论都是天子老病、祭天祀福,可他用后世的眼光看,郭威是青史留名的明君、王峻根本没能阻止郭荣继位,那为何在当世,王峻显得如此强横?

如今所有人都认为郭威被王峻逼压。

他不认可。

细思之下,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一一也许,王峻的专权,全是郭威的纵容姑息。

这些年,王峻冷硬的姿态得罪了很多人,所谓“肉视群后”,打压后进之辈,可恰因此,很多像高怀德、王承诲这样有本事的将门子被摁住,没成为藩镇留后。

包括让郭信治黄河,硬生生从郭荣手里摘桃子,骂名也是归了王峻。

到了现在,郭信渐渐起势,王峻也开始留退路,又是从左藏库掏钱、又是自请外放、又是结交镇藩的,其实也到了卸磨杀驴的时候。

再一想,寒食节,郭威被王峻逼到饭都没得吃,萧弈便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他揣测,郭威想遏止乱世以杀止杀的风气,不愿落下无故杀功臣的恶名,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罪名,方能师出有名,让朝野无人能置喙。毕竟,由乱入治的时候,大义尤为重要。

他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可他愿意为自己的判断赌一把。

“杀王峻。”萧弈低声道:“须用律法的刀。”

“这可比刺杀难多了。”

“我来逼他出手,给陛下一个堂堂正正诛王峻的理由。”

“若陛下不愿对王峻下手?你岂不是弄巧成拙?”

“不是愿不愿的问题。”萧弈远眺开封宫城的位置,喃喃道:“而是局势至此,王峻该死了。”“怎么做?”

“给横海军的邸吏刘翊带句话,就说,萧弈一直暗中藏匿着符大娘子,每次出城去城郊,便是为了与符大娘子相会。”

“可她不在城郊……”

杨业一点即透,话到一半便止住,点了点头,低声道:“懂了。”

商议既定,两人绝口不再提此事,从容走过开封长街。

其后数日依旧是为婚礼奔忙。

符彦卿已被进封为魏王,可符家的各种封赏每日几乎是没有停过。

次日,萧弈再次随礼部尚书赵上交踏入符家的门槛。

他站在那听着旨意,旁边是只有六七岁大的符家四子符昭寿。

“符氏三女纳配皇嗣,嘉礼肇成,勋戚之望,光映朝端,宜推殊恩,擢其子弟,以示亲重。符昭信器识端谨,干局明敏,特授殿前司散员都指挥使、检校太保、领贺州刺史,增食邑三百户;符昭愿授检校太保、殿前司引驾祗候、兴州刺史,赐金紫章服;符昭寿授检校司空、天雄军衙内指挥使,赐金紫章服;昭序、昭远、昭逸、昭敏等,各授天雄军牙校,赐出身,岁时颁赐禄帛,一体优……”

萧弈低头一看,符昭寿稚嫩的脸上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唯有擡头看来时,大眼睛里充满着对他的好奇。

就这么一个小朋友,和他的官阶都一样了。

“萧节帅。”

“嗯?”

“你看着像是个好人啊。”

“怎么?符司空听说我是个坏人吗?”

符昭寿撇撇嘴,不说话了,一板一眼地去领旨谢恩。

“臣,谢陛下隆恩。”

“儿臣谢父皇恩典。”

一晃眼到了次日,郭信的封赏终于到了。

萧弈眼看郭信一板一眼地上前接过那封旨意,也是长吁一口气。

许国公、西京留守、河南尹、判河南府事,兼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朝野都说是三郎年少轻佻,这一次,郭信总算是走到了郭荣的前面。

像是一艘搁浅的船被推下了河,开封城中,人心如水般涌动,顺风顺水,让人有种时来天地皆同力之感虽不是萧弈亲自联姻,他也算沾了光,体会到了借助家世上位的轻松。

一时间,郭信府门庭若市,往来皆是将门、勋戚。

萧弈身为礼滨,每日大宴宾客,应接不暇,席间最低都是个检校司空。

觥筹交错间,已临近六月二十二。

郭信大婚前夕,萧弈离开许国公府,杨业上前,对他俯耳说了一句。

“郭荣进京了。”

“嗯。”

萧弈似不经意地回头一瞥,远处街角一个人影连忙闪到墙后。

“鱼还在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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