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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徐世绩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11日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 历史 | 五代十国 | 怪诞的表哥 | 五代风华 
自从郭信成婚,府邸便被打点得井井有条。

萧弈在前厅稍坐了一会,有个气质净雅的仆妇迎了出来,看着颇为面生,想必是符家陪嫁的下人。“见过萧郎,深夜来访,莫非是有要事?”

“倒是我唐突了。”

萧弈以前与郭信来往从不管时间地点,彼此想见就见,如今郭信成了家,府中有了礼节,他这般半夜登门就不太方便了。

稍稍赔礼,他不直接回答,反问道:“三郎睡下了吗?”

“萧郎来得不巧,郎君与娘子刚歇下不久,恐怕不宜打搅。萧郎若有急事,可让奴婢前往通报。”“不必了,没甚大事。”

萧弈知郭信此时在忙什么,遂起身离开。

出了门,擡头看了眼漫天星光,他摇摇头自嘲一笑,放下了心头的紧张,安步当车走过开封长街。原本以为当晚会彻夜难眠,可琢磨了一会,想到危机既已爆发,多想无益,最坏不过是一死而已。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竟还出乎意料的安稳。等萧弈隐隐醒来,却听到了屋中传来细微悠长的鼾声。

转头一看,郭信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睡得正香。

萧弈只好上前摇醒他。

“你怎在这?”

“我再睡会,困。”

“醒醒。”

郭信好不容易才睁眼,含糊道:“你昨晚找我了?”

“你是因此过来的?”

“对啊,你找我肯定有事,怎又走了?这躺椅真不错,你也知道符三娘长得高大,天气又热,挤得我真郭信坐起,揉着眼,嘴里犹絮絮叨叨。

“问你件事,我何时才能知道她怀上了没有?”

“你看她月事还来不来。”

“唉。”

萧弈原在斟酌着怎么说郭威的猜忌,情绪却因郭信念叨着鸡毛蒜皮的琐事而消解了许多。

他干脆由他说着。

“我都告诉过符三娘了,来找我的人别给我挡了,她带来的那些下人总他娘的不听,是我太好说话了吗?”

“无妨,至少你们利益一致,联姻本就是为了把你们的利益绑死,该提防的是别人。”

“防?出事了?”

“这边说。”

萧弈出屋,寻了个僻静处,先确认了四周无人偷听。

“还记得花莞离开当日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传入了陛下耳中了。”

“哪句话神神秘和秘……”

郭信话到一半才骤然反应过来,眼睛一瞪,迷糊之色顿时散去,神色凝重起来。

“怎么可能?”

“是你与陛下说的吗?”

“我是不聪明,也没傻到这地步,怎敢对阿爷说这种话?”

“那是否还对旁人提及过?包括最亲近、信任之人?”

“没有。”郭信非常确定,摇了摇头,道:“再糊涂,我也知道轻重。”

接着,他颇担忧地看向萧弈,问道:“阿爷昨日留你便是为了此事?他发怒了吗?”

“还好,陛下待我恩厚,没有太过为难。”“阿爷误会你了?我进宫陈情。”

“不。”

萧弈当即摆了摆手。

他清楚郭威对他并非是误会、怀疑,而是忌惮。

误会、怀疑尚能澄清,忌惮则是出于客观考量,不得不防范。

此事他也无法破解,反而昨夜既勉强保全了性命,眼下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告密者可能还在郭信身边。

“你莫再掺和进来,否则情况只会更糟。”萧弈道:“当务之急,需查出你我私下交谈,如何会传入陛下耳中。”

“你是说,有人偷听?”

“嗯。”

“谁?”

“当日在场的诸人都有可能,需确定他们当时都在哪里。”

说着,萧弈犹豫了一会,还是先与郭信通了气。

“若问我最怀疑谁,赵匡义心思最深,你平素须留意他,不可太过信任了。”

“不会吧?”郭信有些诧异,道:“他为我出谋划策,忠心奔走,不是会背叛我的人吧?怀疑他可有证据?”

萧弈无从解释。

他是凭对历史上赵匡义的印象倒推过来,确实没有证据。

“只是我的直觉,具体还得查,你多留心便是。”

“好。”郭信素来信任他,也没再多问,道:“我将他拿了,一问便知。”

“不可冲动。”

萧弈私下设想了各种可能,甚至有过直接除掉赵匡义以绝后患的想法,可那并不现实,只会激怒赵弘殷、赵匡胤,反倒让他与郭信彻底陷入被动的绝境。

至于没掌握证据就问赵匡义,以对方的城府,必是不认的。

“这次针对王殷、针对我的计谋都很聪明,对手根本没有费太大劲,一个假消息、一次告密,顺水推舟,借势而为,即使捉到他,也很难翻盘、很难在明面上治他的罪。我们不能继续被动下去,要的是改变敌暗我明的处境,探究出他们的目的与计划。”

“就说怎么做吧。”

“先查查当日每个人的动向………”

说话间,有人往这边过来,他们自然而然把话题转到早膳上。

不一会儿,杨业领着一个郭信府的下人过来。

“三郎。”

“何事?”

“宫中传旨了,是要任命三郎为洛阳留守了,还请三郎尽快回府接旨。”

事情还没商议完,郭信不由看了萧弈一眼。

萧弈道:“去吧,得空再说。”

“好,你也放心,我会查清楚。”

郭信匆匆忙忙去了。

萧弈本想安排人手暗中监视赵匡义、王承诲等人,转念一想,眼下局势微妙,多做多错,不如沉心静气,安分守己。

他闲居在京,如往常一般用了早膳,与杨业练武。

今日他手中木枪刺得又急又猛,终是重重扎进夯土墙内,断裂开来。

“心浮了。”杨业收枪,点评了一句,擦着汗,道:“祭天大典也结束了,任命你为保义军节度使的旨意怎么还没来?”

萧弈道:“我犯了些错处,恐怕举荐杨兄的承诺要失信了。”

“又招惹了哪家勋贵的女儿?”

“回头再与杨兄细说吧。”

话虽如此,萧弈不经意间还是向院门看了一眼,骄阳如火,并没有人来宣告任命。

想必不会来了。

然而,当日他与杨业用过午膳,客栈外忽传来马蹄声,接着是肃然的通传声。

“枢密院承旨张美,奉敕传宣,携堂帖、敕牒、吏部官告前来。”

萧弈记得张美,当年曾与他一起到徐州拐刘赟入京。

张美不再是以前奔走小吏的模样,一身公服,端方沉稳,有当朝重臣的气度。

“许久未见,萧郎风采更甚往昔矣。”

“张承旨居枢要之职,公务繁冗,不知今日至此有何赐教?”

“这……”

张美有几分尴尬,道:“下官此番前来,乃为宣授杨将军官职。”

萧弈与杨业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有些疑惑。

张美不再多言,神色认真,侧身示意,身后两名吏员上前,各捧朱漆木匣。

“奉中书门下堂帖、枢密院宣敕,授杨业为保义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五日内整束行装,赴陕州保义军军衙录甲入籍、交割兵马、履职莅事,不得迁延逾期。”

宣敕既毕,那五色绫纸官告、朱印敕牒便被递至了杨业手中。

杨业没有接,侧头向萧弈看来。

片刻的诧异过后,萧弈展颜而笑,由衷为杨业高兴。

无论如何,他没有连累杨业,将才与忠骨没有被埋没。

“恭喜杨兄。”

杨业还在皱眉,萧弈拍了拍他的肩,径直将那敕牒送在他手中,低声道:“接了。”

“臣,谢陛下厚恩。”

授了官,张美却并不走,而是支开旁人,邀萧弈单独聊了几句。

没有过多的废话,他径直给了一个消息。

“朝廷已降旨,任命韩通为保义军节度使了。”

“韩通吗?”

萧弈对韩通有些了解,也是跟随郭威平定三镇的旧将,当年邺都起兵时,是天雄军的马步军都校,之后在禁军任职,今年治河时也有功绩,总之是郭威的心腹。

换言之,他做好了各种准备,并召回了李弘信,结果临时被韩通顶替了。

“任韩通为节度使,陛下是想把保义军中精锐抽调至禁军?”

张美没有明确回答,只是稍稍点了点头,又道:“此外,节帅举荐的文武官员朝廷也都允了,赵匡胤、王承训等人都会到保义军上任。”

消息既说完了,他一揖,似打算告退,末了却又补了一句。

“下官曾随萧郎至徐州,彼时萧郎风采,始终难忘。其后数年间,萧郎屡建奇功、直云之上,升迁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宦海沉浮,今日方见萧郎小挫,下官识浅,以为不是坏事。”

言尽于此,张美不等萧弈回答,匆匆离去。

萧弈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浮起了笑意。

人人都忙,唯他失了权柄。杨业走到他身旁,道:“我习惯与契丹打仗,保义军就不去了。”

“得去。”萧弈道:“你老实领旨上任,也是在保我。”

“何意?莫非是?”

“嘘,陕州与洛阳不远,你在保义军掌兵,务必保护三郎安全。”

杨业眉头一皱,道:“事态如此严重?”

“但愿是我想多了。”

萧弈仔细想了之后,担心的反而是郭信。

他被算计,只要不死,无非是蛰伏而已,郭信独木难支,若不能揪出身边的居心叵测之辈,便始终有风险。

这一天无所事事,显得无比漫长。

直到傍晚,郭信才行色匆匆赶来相见。

“我有很多话与你说。”

“别急。”

萧弈先请杨业帮忙守着,以防隔墙有耳,又推了一杯水给郭信。

“先缓口气,慢慢说。”

“洛阳留守的任命下来了,我这两日就得赴任,恐怕拖不了太久。今日我领了旨本想先来见你,可老师病重了,我只好先去拜会。”

“冯公病了?严重吗?”

郭信叹息一声,原本少年的脸庞上显出愁苦之态,道:“老师七十又三了,今年四月便大病了一场,精力大不如前,彼时我尚在黄河边,他是硬挨到如今,就为了我这个弟子若遇到难处,还能再给我指点一萧弈微微失神,发现这个广顺四年,老人们接连凋零。

像是在宣告一个旧的时代即将过去。

“老师既愿为我指点,我便把今日遇到的难题与他说了。”

“都说了什么?”

“放心,我确认过了,没人偷听。”郭信道:“其实我不说,老师大抵也都猜到了。阿娘的孝期过了,原本祭天之后,阿爷是要给你与五娘赐婚的……”

郭信想说的太多,语速飞快。

有一瞬间,萧弈听得恍惚,才知告密之事对形势造成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再加上今日韩通被任命为保义军节度使了。”郭信道:“也就是说,你去岁在邺都,今年治黄河立下的功劳都没有赏,老师何等老辣,直接便问我“萧弈没来,可是出事了?”

“冯公有何赐教?”

“你的解法需你自己去问他,他告我的只有我的解法。”

“嗯?”

“老师说,刘昀一直在修唐史,有封手稿很有意思,记载了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寝疾时与高宗的对话。”郭信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纸,念道:““汝于李勒无恩,我今将责出之。我死后,汝当授以仆射,即荷汝恩,必致其死力’,总之就是把李勒贬为叠州都督了,等高宗即位,当月就召回李勒拜为宰相。我便问了,阿爷并没有与我说过这件事,老师说“你用人的本事太差,陛下尚未教到这一步,奈何时日不多矣’,唉。”

话到最后,郭信垂下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喃喃道:“你说,要是我能把阳寿都给阿爷,多好。我尽了为人子的孝心,阿爷也能为天下致太平。”

“月盈则亏才是自然之理。恰是人寿有限,活着才有意义,要是寿命可以不断延续,多虚无啊。”“你怎忽然讲起这些道理来?”

萧弈随口玩笑道:“也许我该去当个道士。”

“道士……哪有你这般风流的道士?”

郭信喃喃了一句,道:“我得走了,还有许多事。还有,告密者我已经在查了,很快会有结果,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我得空便去探望冯公,向他求解。”

“别送了,走了。”

郭信出了客栈,翻身上马,驰入一片晚霞当中,身影不似往日轻盈,像是背了太多世俗的担子。这个漫长的一天终于到了黄昏。

萧弈在院门处站了好一会儿,失去了权柄,他颇悠闲,显得与这人人为名利奔走的开封城格格不入,可也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无非是卸重担,重新出发罢了。

且庆幸夕阳还照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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