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小说网 >> 五代风华 >> 目录 >> 第470章 浑水摸鱼

第470章 浑水摸鱼


更新时间:2026年06月23日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 历史 | 五代十国 | 怪诞的表哥 | 五代风华 
临河城戒备森严,十步一卒,五步一岗。

萧弈透过高阁的窗户望去,看到米擒乞力正在整顿兵马。

此前,巡河队毕竟由七部各出丁壮,筛选时尽可能地保证了每个部落的名额,此番萧弈遇刺,标准顺势改成了是否忠心于萧弈,汰撤了许多人,又从各部丁壮中挑出更多士卒。

而巡河队待遇丰厚,披着精良的甲胄威风凛凛,谁都不愿脱下,此时便有许多野利氏丁壮求米擒乞力开恩,努力表明忠心。

米擒乞力很恼火,声音远远传来。

「你们忠心?野利源串通野利仁刺杀太尉都被我查出来了!」

身后,胡凳叩门进来,道:「这蛮子声音太大,吵到太尉安歇了?太尉怎么不躺着?」

「真当我养伤不成?」萧弈问道:「麟丶府二州情形如何了?」

「依太尉命令,已遣信马告知折家丶杨家太尉遇刺之事,为防备党项李氏造反,两家都回复会做好出兵讨伐的准备。」

胡凳应罢,又道:「杨重训去年在李彝殷手下吃了大亏,得到消息很是振作,恨不得立即攻打夏州。」

「可有提醒他们,威慑即可,不可越境一步。」

「太尉放心,都省得的,谅李彝殷也不敢真反。」

胡凳嘿嘿一笑,道:「给李彝殷一万个胆子让他起兵,能攻下临河城吗?就我们的地势丶兵马,又有水路运输粮秣,麟丶府两州互为特角。太尉建临河城,简直是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了。」

「不错,本事见长。」

「我这不是跟着太尉久嘛,就算是猪都学会了。」

萧弈并不怕逼反了李彝殷,现在反了,也远好过以后李氏子孙羽翼丰满之后裂土建国0

朝廷收了今年的秋税,厉兵秣马欲取淮南,大不了便是改变战略丶先定西北。

其后两日,随着麟丶府两州陈兵边境,党项李氏显然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

吕丑收买了李彝氲身边一个端茶倒水的奴婢,对李彝殷丶李彝氲兄弟的动向一清二楚。

「郎君,看样子党项李氏是怂了,李彝氲得了李彝殷的严令,不惜代价也要揪出刺杀郎君的凶手,给朝廷一个交代。」

「他查得如何了?」

「嘿嘿,野利仁就偷偷藏在临河城中,既有动机丶又真有刺杀的计划,李彝氲想不查到他头上都难。」

「能牵制到银州?」

「能。」吕丑忍不住奸笑了两声,道:「郎君,李彝氲本就因为争粮食丶铁器与银州商队红眼,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当然会认定就是银州与野利氏勾结,都不需要栽赃,水到渠成。」

「银州那边呢?有何反应?」

「请郎君恕罪,暂时还没探到,小人本想收买几个耳目,奈何没成。不过,这等形势之下,料想那党项小娘子不能有主意,无非是想方设法逃回去找李光俨救她未婚夫,可惜,临河城已设下重重包围,只等他们露面便拿下,人证确凿!」

萧弈点点头,暗忖,若李光俨丶野利荣根联手,与李彝殷正好势均力敌。

如此鹬蚌相争,他才好得利。

「郎君,李彝氲又来求见了。」

「让他到病榻前相见吧。」

「是。」

万事俱备,这次萧弈终于肯见李彝氲了。

又到了展示演技的时候了。

萧弈时刻准备好了以重伤模样示人,为此做了不少设计,身上各处都缠了裹布,脸涂得苍白,披头散发,呼吸调整得奄奄一息。

屋子里也满是血腥气与药味。

酝酿好,进入状态,他向吕丑点了点头。

「李将军请。」

「郎君,李将军来看你了。」

萧弈转头看去,嘴唇嚅了两下,无力说话。

李彝氲两步上前,直勾勾地打量萧弈,开口竟是直接问道:「太尉,我们那麽交好,你别瞒我,真受伤了吗?」

若在开封,绝不会有人问出这种话,一点官场觉悟都没有。毕竟是在党项地界,萧弈也直率,示意吕丑拆开他肩头的裹布,露出里面的伤口。

李彝氲当即皱起眉头,喃喃道:「伤势轻重不说,还真是遇刺了。」

「这是重伤。」吕丑加重语气,道:「郎君正巡视河道,那群刺客便突然杀出,这一刀若非偏了些,便要刺中郎君心口。刺杀当朝太尉,这是谋反!」

「别激动,吕郎别激动嘛。」李彝氲道:「我已查到,那些是聚居在南山的生蕃,一向不服管束。」

「这麽说,将军是要包庇凶徒了?」

「不。」

李彝氲无奈,凑到萧弈榻边,压低了几分声音,道:「我已查清了,幕后主使者是野利仁。」

萧弈语气虚浮,喃喃道:「野利仁?」

「他已暗中混进了临河城,就藏在银州商队里,想必是通过野利源获取了太尉的行踪。此外,南山蕃素不服我阿兄,唯独与银州李光俨交好。」

吕丑道:「如此说来,是银州与野利氏合谋?」

「不错。」李彝氲道:「太尉只好拿下他们处置————」

正说到这里,门外忽响起了禀报声。

「郎君,有客求见,自称银州防御使之女。」

吕丑过去,应道:「郎君重伤在身,不便见客。」

「她说,捉到了行刺郎君的凶手,特意来交给郎君。」

「郎君,是否相见?」

萧弈虚弱地「嗯」了一声。

「那便请李小娘子到郎君病榻前相见。」

「太尉。」李彝氲道:「最好别听了她的狡辩。」

「谢将军提醒。」

很快,李银瓶迈步入内,依旧一身利落男装打扮。

时隔三月,她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隐忍与坚韧。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向萧弈看来,眼光好奇,含探究之意。

只一眼,李银瓶像是就确定了萧弈是装作重伤,小嘴角微微一撇,浮起些不屑的讥笑0

「见过太尉丶见过叔公。」

「嗯。」李彝氲道:「不用多礼。」

李银瓶也懒得与她叔公多说,向萧弈道:「党项没有良医,太尉如此伤重,还能从生死关头撑下来,当是昊天庇佑。」

萧弈听出了她的言语中的锋利,闭目养神,不答。

李银瓶又道:「太尉身系西北安危,如今重伤卧养,小女实在担心,盼太尉早日康复。」

李彝殷终是忍不住,脸一沉,道:「还敢提西北安危?既知道刺杀太尉会惹出多大的麻烦,你阿爷怎还敢勾结野利氏?简直利欲熏心!」

面对质问,李银瓶表现出了与她年纪不符的冷静,道:「我听不懂叔公在说什么,听说太尉遇刺之后,我便有了怀疑的凶手。不瞒太尉,野利仁如今就在临河城中,我已将他押来。」

闻言,萧弈不由诧异。

他与李银瓶心里都清楚,野利仁是冤枉的。

面对事实,她能忍住不去拆穿丶争辩,实在太有定力,也太有官场智慧了。

稍睁开眼看去,李银瓶略显稚气的脸上带了几分不甘,但还算沉稳。

出卖未婚夫且几乎面不改色,她够心狠果断。

「带上来。」

李银瓶又转头吩咐了一句,语气冷峻,镇住了场,使得李彝氲在这一刻没有多说什么。

吕丑是知晓萧弈心意的,眼见银州原来要与野利氏割席自保,当即开口。

「好一个夫妻本是同林鸟丶大难临头各自飞」,野利仁既然藏身银州商队,说你们没有勾结,实在难以让人相信。」

「休得胡言,野利氏虽曾向我家提亲,可三个月前阿爷就明确拒绝了,你莫要污蔑我清白,难道汉人比党项人更不讲理吗?」

吕丑一怔,向萧弈请罪道:「郎君,此事我确未听说过,想必是她在胡说。」「是否胡说,我自家清楚,有本事你就找出婚书来。」

李银瓶上前两步,离萧弈更近,道:「太尉总说朝廷法度,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能凭空冤枉我这个官宦之女吗?」

萧弈道:「嗯,该讲证据。」

「太尉建临河城,意在改善定难五州民生,我前来为族人部众采买商货,其余事情我全然不知情,才听闻此事,便立刻将嫌犯抓来献上。」

说着,李银瓶直直盯着萧弈,问道:「功劳不赏也就罢了,临河城就是这般待客的吗?」

萧弈故作虚弱,道:「李小娘子有功,当奖。」

李银瓶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丝微带得意的笑意。

下一刻,野利仁被带到了,人未到而声先至。

「放开,我没刺杀他!」

「萧弈!我是打算杀你,但我还没动手!你得罪的人那麽多,自己想想是谁干的吧!」

说话间,野利仁被摁着带进屋内。

任他如何叫冤,都没人理会。

到了此时,事态已经演变成了利益博弈,该考虑的是由谁承责丶如何洗牌,真相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环。

「你们没听到吗?我是冤枉的!」

野利仁气急败坏喊到力竭,终于是崩溃大吼。

萧弈当然知道他冤枉,却只默默伸出三根手指。

吕丑会意,踹了野利仁一脚,道:「鬼嚎什麽?你可还记得自己立下的誓言吗?!」

野利仁愣住了,像是不敢置信自己受了如此不白之冤还要磕头。

绝望感如有实质一般,从他身上溢出。

他面如死灰,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如木偶一般跪倒在地,咚咚咚用力磕了三个响头,不再言语。

「野利仁,你为何刺杀太尉?」

「我没有!」

「是不是野利荣根指使你的?」

「不是。」

「那你为何刺杀太尉?」

「他让我当众出丑。」

「银州李家是否与你勾结?」

「没有。」

「她不是你未婚妻吗?」

「不是,她家没答应我阿爷提亲。」

「为何?」

「为何为何!换作对你提亲,见我天天当着所有部主的面对人磕头,你愿意答应吗?!」

野利仁突然怒吼发泄。

吕丑愣住了片刻,喃喃道:「这事我怎麽没听说?」

「要你听说?!是光彩的事吗我要和你说?啊!啊!」

「你————」

「不对,我冤枉的!冤枉!」

「先押下去,莫吵到郎君静养。」

如此一番简单审问,众人基本有了共识。

李银瓶既与野利氏划清了关系,当即告辞而去,只是临走时深深瞪了萧弈一眼。

大抵今日之事让她颇感屈辱,打算往后找回场子。李彝氲道:「太尉,凶手也找出来了,府州与麟州的兵————」

不等他说完,胡凳已冷冷道:「刺杀太尉,交出一个野利仁,担得起吗?」

「这————」

李彝氲故作为难。

萧弈则如睡着一般。

末了,李彝氲终于道:「我明白了,必会给太尉一个满意的交代。」

「是给朝廷交代。」萧弈喃喃着,道:「我死无妨,可朝廷颜面不能丢。谁都不想让西北陷入战火,可对朝廷心怀异心者,不能留。」

一句话定了调。

这件事,野利仁担不起,得整个野利氏担。

李彝氲见他如此态度,咬了咬牙,道:「我即刻回夏州见阿兄,用野利荣根的脑袋请罪!」

萧弈假意谨慎,道:「若确认是野利荣根,绝无宽赦,不过凡事讲证据,将军也莫冤枉了好人。」

他用这话埋了个后手,听起来则是在以退为进,逼迫李氏对野利氏动手。

李彝氲面露狠色,道:「放心,野利荣根敢私下做出这等事,必不宽赦!那麟丶府二州?」

「主谋伏法,我自当劝他们退兵。」

「好!」

一手将党项氏族搅得不得安生之后,萧弈则每日深居养伤,听胡凳禀报党项李氏与野利氏之间的冲突。

「野利氏一直是实力仅次于李氏的部族,这些年又常欺压丶吞并周边小部族,加上与银州丶绥州的李氏旁支亲近,李彝殷也有些忌惮,此前一直屈意拉拢,如今出了这事,想必只能卖了野利氏向朝廷交差。」

「野利荣根什麽态度?」

「他该以为动手的真是野利仁,作贼心虚,不肯自缚请罪,想联合银州以及其它部落为筹码,好与李彝殷讨价还价。」

「好!」

萧弈点点头,暗忖野利荣根够强硬就好,早晚得与李彝殷动手。

等待党项内部的冲突酝酿之际,吕丑时不时也会传回些小道消息。

「郎君,我得到消息,李彝氲在造郎君的谣言。」

「什麽?」

「李彝氲近来常与人说,野利仁刺杀郎君是因为争风吃醋,说李银瓶是因为郎君才回绝了野利仁的求亲,故而刺杀发生之后,李银瓶心向郎君,才拿下野利仁。

萧弈摇了摇头,再一想,若能牵连到李光俨也不错。

不急,一步步来。

又是数日,承受着各方压力的李彝殷几番催促野利荣根自缚请罪,终于还是谈判失败,只好点齐夏州兵马攻打野利氏。

萧弈作壁上观,第一时间命胡凳打探军情。

「太尉,李彝殷亲统蕃汉兵三千,野利荣根起野利氏帐丁迎战,双方于窟野河滩列阵决战,从辰时厮杀至未时,先是野利前锋铁骑猛冲拓跋中军,一度冲散外围步卒,李彝殷按捺不动,待野利马力疲弱,令重甲骑队连环对冲,两翼伏骑骤然合围抄后,蕃部步卒登山包抄,野利部阵脚大乱,帐兵各自溃散,死伤帐丁逾千。现李彝殷收拢兵卒歇整三日,补给粮草箭矢,再一两场追剿后,想必就能生擒野利荣根,尽夺野利部沿河沃土丶牧地,收缴全族牛羊丶马匹丶兵器辎重。」

萧弈不愿让李彝殷轻易胜了,道:「带野利仁来。」

「是。」

不多时,野利仁又被押来了,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我说了,我是冤枉的。」

「我知道。」萧弈依旧以虚弱的语气道:「我已查清刺杀我的逆贼另有其人,先前我受人误导,错怪你了。」

野利仁一愣,目光直直看来,渐渐眼眶通红,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

「真的吗?太尉。」

萧弈重伤之下犹艰难起身,下榻时,牵动伤口,裹布上又溢出了血。

他强撑着,跟跄走向野利仁。

「太尉,你起来做什么?」

「我冤枉了你,当亲自为你松绑。」

野利仁虎躯一震,忽然猛地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太尉且慢,等我这三个头磕完!」

如此看来,野利仁心理防线已然崩溃,不需七擒七纵便能收服。


上一章  |  五代风华目录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