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骑兵出幽州,向西南疾驰。
萧弈刻意忘掉与郭荣的约定,打算演一场大戏,让世人都知他遭朝廷猜忌,擅自提兵归镇河东,成了跋扈藩镇。
次日,大军入易州地界。
时近仲秋,易水潇潇,半人高的芦苇抽出了灰白花穗。
“吁!”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
骑兵们遂在易州边境的槐树林中就地休整,嚼着从北面行营带出的干粮,静待前方探马带回消息。易州并不属于石敬塘割让的燕云十六州,却在后晋开运三年为契丹所取,如今郭荣取幽州之后,命义武军节度使孙行友拔易州。此事,萧弈倒是知晓,不过他离开幽州时军情尚未传来,仓促西归,不知最新战况如何,遂遣了胡凳先行打探。
想来,孙行友正与易州的契丹守军交战,正好可趁乱取道飞狐陉,归返雁门。
约小半个时辰,胡凳率探马疾驰而归。
“报!”
“启禀大王,易州复克了!就在昨日傍晚,孙行友攻入易州城,生擒契丹刺史李在钦,继而出兵各县城、关隘,今日巳时收复全境。”
虽说如此一来,不利于萧弈行军,杨业还是赞道:“好个孙行友,是个英雄人物。”
“杨将军这就有所不知了,孙行友算个屁的英雄。”胡凳道:“可知易州是如何落入契丹之手的?晋开运三年,举易州降契丹的狼山豪强孙方谏,正是孙行友的兄长。献城的是孙家兄弟,复城的也是孙家兄弟,说白了,不过观望时局罢了。”
“原来是卖国贼赎罪。”
傥进啐了一口在地上,道:“乱世嘛,骑墙头的可多,不是甚稀罕事,不过确称不得英雄。”萧弈道:“当年我自夏州赴淮南,途中是他示警,说赵普已在前路设伏,救过我一命。乱世守土护民不易,晋室粮草不济、政令不达,边境军民在夹缝里求存艰难,责任在于庙堂之高,不可一味归罪于地方。”话虽如此,帐下诸将不曾亲见过孙方谏,神色间仍带着几分不屑。
“如此一来,反倒不巧。”杨业道:“我等本想趁两军混战偷渡关隘,眼下易州初复,孙行友必严守各处要道,未必肯放我等过境。”
“尽快走。”
萧弈神色沉静,道:“孙行友当还没收到幽州消息,未必知晓我擅自离军之事。传令,全军即刻开拔。”
“出发!”
两千骑即刻整队,竖起赵王仪仗及河东大旗,一头扎进太行山东麓。
行军大半日,一道山岭横亘于前。
是紫荆岭。
此处是入飞狐、趋蔚州的必经之路,关城不大,却卡在两山夹峙的谷口正中。
鸣钲声传来。
想必是关上守军远远望见这一队骑兵扬尘而来,发了警示。
萧弈趋马近前,擡头看去,城头残血未干,墙垛上悬着数颗契丹首级。
一面残败的契丹军旗落在关门前地上,大周军旗猎猎作响,当是刚易手不久。
“来者何人?!”
守关的是个年轻将领,甲胄是义武军式样,看得出是初掌关隘,神色紧绷。
胡凳拍马向前,扯开嗓门喊道:“此乃当朝赵王、河东节度使、检校太师、北面行营副都部署萧大王,率军归镇雁门,防契丹山后兵马,还不即刻开关放行?!”
关城上的年轻将领乍闻一连串名号,惊愣了一下,连忙仔细核验仪仗旗令,警惕顿时消散,亲自下关,快步走到萧弈马前,重重一抱拳。
“末将义武军马军副第二指挥使康保裔,参见赵王!”
“不必多礼。”
萧弈端坐马上,淡淡道:“军情紧急,即刻开关,放我大军通行。”
康保裔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脸色稚嫩带着激动,举止有些毛毛躁躁,神态却很认真,迟疑片刻,道:“赵王容禀,过此关往西便是飞狐县地界,属契丹蔚州,至今未复。飞狐陉山道狭窄,两崖壁立,一线通天,最窄处仅容一马,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率这点轻骑孤军深入,一旦在峪中遇伏,进退无路,还请三思。”
“够了,军机大事非你能置喙。”
萧弈语气冷峻,道:“正因山道险峻才要兵贵神速,本王没工夫在此听你聒噪。”
康保裔被他气势所慑,面色发白,忙应道:“末将不敢,只是节帅有严令,新复紫荆关,严防出入,若无通关文牒,一只飞鸟也不得擅过,末将不敢擅专。”
“放肆。”萧弈斥道:“紫荆关初下,哪里来的通关文牒?你敢阻拦,耽误了边防军务,坏了北疆大局,莫说砍你的脑袋,便是十个孙行友也担待不起,还不开关让路?!”
康保裔吓得身躯微颤,不自觉后退一步。
他手一动,去摸腰间的令牌,似马上要开关放行。
然而,却见他又咬了咬牙,道:“军……军令如山,末将不敢违,还请稍待,节帅今日巡阅边关,片刻即至,届时王上亲自与节帅分说,末将绝不敢拦。”
萧弈眉头一皱,道:“你好大的胆子。”
恰在此时,细猴从后方策马赶来。
“王上,孙行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