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普对视了一眼之后,萧弈不动声色,依旧按着横刀,站在高勋侧后。
他倒想看看,赵普敢亲自到此处,究竟是有何倚仗。
赵普也移开目光,拂了拂衣袍,重新转向高勋,问道:“高节帅方才的话,恕在下没能听懂,赵王到底是死在谁手里?”
“自是死于耶律璟之手。”
“尸骨呢”
“尸骨无存了。”高勋冷哼一声,道:“被耶律璟剁碎了烹食,连头骨都镂成了酒器,白纸黑字写在战报里,本帅这桩功劳,谁也赖不掉。”
曹彬眉头一皱,道:“高节帅只凭语言便要定是非,好生霸气。”
“不然呢?”高勋语气强硬,道:“朝廷若揣着明白装糊涂,想借这桩事拿捏我,掂量掂量两万大同军吧。”
“高勋!”曹彬沉声斥道:“王事当前,出此挟兵之语,成何体统?”
“你待如何?!”
“息怒,息怒。”
赵普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曹彬身前。
他双手插在袖子中,脸上浮起一团和气,笑道:“高节帅劳苦功高,朝廷皆有数,自未忘了封赏与安顿,节帅既授河东节度使,家眷也已由朝廷派人护送,眼下,该已出了云州……”
“你这话甚意思?!”
高勋语气陡然一变。
“恭喜节帅罢了,何来别的意思?”赵普笑意不减,道:“河东乃刘崇旧地,赵王收复了不过一两年光景,人心未附,地狭民贫,今赵王殁于王事,表里山河总要一位压阵脚的重臣去守。十万王师虽遍布河北,除了节帅,还有谁能担此重担?”
说切,高勋却没接话,侧脸的横肉微微跳动。
萧弈在旁听明白了赵普的言下之意。
护送家眷,是以人质要挟;强调他在河东根基未稳,不值效;又以十万大军威慑,无非是要逼高勋倒戈罢了,不是多精妙的计划。
高勋语气硬梆梆,道:“但不知赵王先前遣往桑干川的兵马如何了?”
“连赵王都殁了,一支孤军济何事?节帅是明白人,岂能真以为一镇之地,拗堂堂大周?”
萧弈不认为赵普能说动高勋再叛。
高勋是墙头草不假,可政治投机者往往最懂审视强弱,赵普所说“朝廷强、河东弱”局势没错,却忘了局势是会变的。
赌桌上,高勋押的是人。
郭荣虽有明君雄主之威,命不久矣;他却是待风一起便要扶摇直上三万里的大鹏。
此刻高勋纵然心生动摇,也绝不敢贸然倒向朝廷。
然而,犹疑是难免的。
“咕噜。”
萧弈眼角余光扫去,只见高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涣散。
忽然,赵普向后退了一步,将手从袖中拿了出来,手刀一挥。
“李将军,捉刀人。”
“呼——”
寒光一闪。
萧弈尚不及将注意力从高勋的喉咙上移开,李继勋的刀已到了他喉咙。
刀势沉悍,快人。
萧弈全凭本能,上身猛地向后一仰。
刀锋贴着喉结擦过。
一缕断发飘落,毡帽滚落在地。
“是赵王?!”
曹彬发出惊呼。
李继勋的第二刀已紧随其后,兜头劈下。
萧弈来不及挡,猛地一蹬腿,借势撞翻身后的屏风。
“嘭。”
漆木碎裂,他已自屏风后翻出,退向后堂。
“哪里走?!”
李继勋提刀大步追来。
此人是义社十兄弟之首,武艺果然不凡,不仅生伟,臂长刀沉,步伐还又稳又快,行动间杀气冲天,却没有半分浮躁,是必要取萧弈性命了。
高勋却没动,仿佛因异变突起,来不及反应。
萧弈退入后院,视线陡然一亮,脚下扫到墙根的残雪,拴马桩边斜斜架着两杆长枪。
刀光再起。
“当!”
李继勋这第三刀依旧是力大势沉。
电光石火间,萧弈终于拔刀抵挡,一声响,虎口巨颤。
杀招来突然,他还须调整,且战且退,脚步擦着雪泥游走,廊柱、箭堆、水缸,皆成他借力的物件。
李继勋连劈十余刀,刀刀狠辣。
直到察觉到李继勋的气息稍稍粗了一分,萧弈眼中杀机一闪。
“哚。”
他侧身一避,李继勋的刀锋猛地劈入廊柱,深入一寸。
就是这个瞬间。
“噗。”
声音很轻。
萧弈贴身欺入,肩头狠狠撞在李继勋胸口,右手横刀挥过。
李继勋手中的环刀还卡在柱中,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缓缓低下头,看着喉间的刀刃,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难以置信。
“咯咯……”
沉重的身躯轰然栽进雪里。
扬起些许雪尘。
萧弈拄刀而立,先是匀了呼吸,便听脚步声杂沓而来。高勋带着三名贴身牙兵抢进后院,见了雪地里的尸体,脚步顿了顿,“噗通”单膝砸进雪里。
“末将救驾来迟,没想到殿前军狗胆包天,竟敢行刺王上,末将万死!”
“你腿脚挺快。”
高勋一惊,把头埋下,道:“末将此心唯忠于王上,天日昭昭……”
“起来,速拿下曹彬、赵普。”
“是!”
前堂已空了,高勋既未下令,曹彬、赵普往外走也没人拦。再派人去追便晚了,半晌,远远传来了打斗声,是二十余名殿前军护卫着他们冲向留在望云川的军阵。
尖厉的哨音破空而起,想必外面的五千殿前军,便要按预案行事。
“吱——呜——”
萧弈知那必是他们约定的讯号,保证能第一时间会合。
看来是有备而来。
“报!”
有大同军兵士赶来,禀道:“望云川中殿前军五千人杀来,抢占关隘、寨门、仓廪!”
“狗攮的!”
高勋忙转向萧弈,道:“请王上吩咐!”
“我等高将军生擒曹彬、赵普。”
“定不负王上重托!”
萧弈看到了高勋领命的惴惴不安,并不理会,径自登上望云川寨垒的高处观阵。
朔风卷雪,川中景象尽收眼底。
东南,五千殿前军正踏着鼓点推进。
曹彬颇有临机应变之能,第一时间抢回阵中指挥,前排大盾如墙,探出密密麻麻的长枪,弓弩手上弦,两翼轻骑游弋,并不见仓促混乱。
不愧是大周精锐的殿前军。
反观大同军,人数是对方四倍,却参差,脚步也杂。
平时或看不出,此时与曹彬一比,高勋临战指挥的能力明显落了下乘。
“王上,看大同军这鸟样,怕是不利,是否末将……”
“不。”萧弈淡淡道:“让他们交战。”
“是。”
号鼓声中,先是一轮对射,箭雨在半空中交错。
之后,两阵相接。
大同军仗着人多,一拥而上;殿前军人少,却岿然不动,长枪阵一收一放,像野兽进食,不紧不慢地咬合。
高勋大概是急于表现,不敢稍退,前排步卒一排排栽倒在盾墙前,血把雪地泡成了烂泥。
再看两翼骑兵对冲,殿前军人马、甲胄皆精良,把大同军的游骑凿穿,反过头,又冲进步卒阵中砍杀。
不到半个时辰,大同军被生生逼退了数十步,阵脚松动。
有兵士扭头往回跑,高勋亲手斩了两个后退的都头,才堪堪稳住。
萧弈看着,不由冷笑了一下。
朝廷未免太精打细算,可惜,他手里有朝廷没料算到的一支兵马。
他向耶律观音招了招手,道:“让你的五千契丹骑兵从西面冰封的河湾绕过去。”
“好。”
半个时辰后,耶律观音的令动。
三面赤第展开。
雪原尽头滚起一线雪雾,马蹄声越来越响,五千骑绕了一个大弧,斜斜地切入殿前军右侧后。
如同一柄藏到最后的弯刀,终于出鞘。
“汉军兄弟们,随我杀!”
骑兵冲步阵,冲的就是侧后。
曹彬颇有指挥之能,急令右队变阵。
可惜,盾墙刚刚转动,契丹骑已至近前,第一轮骑射泼过去,第二轮便挺着骑矛狠狠撞进阵中。
侧后既露,阵型再整就迟了,殿前军被撞开一道豁口,骑兵顺着豁口鱼贯灌入,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曹彬当即下令,圆阵收缩,又分一支兵马回堵缺口。
萧弈看自点头,这人是个将才,换别人,这下就该全线崩溃了。
可拖也没用,高勋兵力太多。
“大同军,压上去!”
近两万步骑全线反扑,前后夹击。
殿前军三面受敌,终于支撑不住,鸣军收兵。
曹彬亲率兵马殿后,且战且走。
萧弈早有预料,令张满屯领三百轻骑抄过去。
“记住,曹彬要活的。”
张满屯领了命令,迂回而上,迎上断后的曹彬。
萧弈举起望远镜看去,视线里曹彬看着白脸长须,提刀上马却悍勇异常,一柄长刀使雨不透。
约莫小半刻,眼见张满屯所部被逼节后退,萧弈道:“傥进,铁牙撑不住了,你去。”
“喏!”
傥进大吼一声,领兵便去,拍马杀入战团。
只见寻常兵士迫不近曹彬身前,唯两条铁塔般的壮汉前后夹击。
斗了二十余合,张满屯卖个破绽,一槊砸在曹彬战马的颈骨上,那马悲嘶一声,栽倒在地,把曹彬掀翻在雪窝里。
曹彬爬起来,还要再战。因此人太猛,傥进只好抡刀便砸,刀背狠狠砸在他后心。
一口鲜血喷出丈远,曹彬轰然倒下。萧弈皱了皱眉。
望远镜移开,扫视着逃兵。
赵普的身影已被他锁定了,没有随大队走河谷,而是混在一小股溃兵里,弃了大路,打马往南面荒野里钻。
“自作聪明。”
他喃喃了一句,收了望远镜。
“马。”
萧弈翻身上马,顺着高地俯冲而下。
赵普的骑速岂是能与他比的?双方距离迅速拉近,百余步,八十步……
搭箭,引满。
“嗖。”
箭矢掠过,正中赵普胯下坐骑,战马吃痛,人立而起,把他掀翻下来。
那文吏的身影在雪地里滚了滚,爬起来,竟不跑,也不反抗,只拍了拍袍角上的雪,缓缓跪坐下去,双手平举过顶。
萧弈勒马,看着那个从容的身影被一拥而上的追兵捆住。
日头偏西时,战事落定。
五千殿前军战死八百余,降了一千四百人,余众逃散,大同军也折了近两千人。
望云川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
收拾了战场,萧弈先去看了曹彬。
帐中炭火正旺,军大夫额头上是密密麻麻的汗。
曹彬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像是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可萧弈一入内,他仍挣扎着开口。
“赵王……假死欺君,引契丹骑兵入塞,这是……铁了心要反?”
“你们调转刀刃的时候,没想过这结果吗?”
萧弈语气冷淡。
曹彬明显怔了怔,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竟强撑着想要坐起。
“赵王恐怕是误会了什么……我以身家性命作保,陛下从未下密旨杀你……”
“事到如今,有区别吗?”
“不,赵王且听我一言……陛下遣我来,便是彻查……”
萧弈摆了摆手,无意多言。
他深深看了曹彬一眼,吩咐严加看管,好生照料,转身而出。
外头,高勋及一众将领正候着。
“王上,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不如斩了曹彬、赵普祭传檄河北,挥师南下,直取开封!”
“对!直取开封!请王上早正大位!”
“朝廷既不仁,休怪我等不义,助王上取了鸟位便是!”
群情汹汹。
“急甚?”
萧弈抬手,将喧闹压下去。
“怒而兴兵,是取死之道,我军尚未归河东,连云州都未到,要在小小望云川举事不成?各自回营,弹压部伍,没有我的将令,休动。”
“是。”
诸将面面相觑,终究应下。
萧弈则亲自提了一盏灯笼,独自去见了赵普。
充当地牢的窖洞寒冷,火光忽明忽暗,只见赵普盘膝端坐,双目闭着,脊背挺直,听见脚步,连眼皮都没抬。
萧弈隔着木栅,看了一会,只好先行开口。
“看来,你不怕死。”
“我是幽州人,三岁随家人逃难,半生都在乱世血泊里打滚,见惯了生死,有何可怕?”
赵普眼睛都没睁,语气像是娓娓道来。
“好个见惯生死,这便是你步步算计、蓄意害我的理由?”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赵王心怀异志,若为朝廷所除,不冤枉;而成王败寇,我技不如人,谋划落败,死亦无冤,何须多言?”
萧弈微微失笑。
他挂好手里的灯笼,道:“若我此时杀了你,想必你临死,也自认为智计无双,布局周全,死而无憾,是吗?”
窖中静了片刻。
赵普睁开眼,不再从容,问道:“不知赵王何意?”
“你是以身入局。”
“何解?”
“白日里那一出,是你们明面上的计划。一是说降,你试图以家眷相挟、以兵威相迫,说动高勋反水;二是刺杀,找出我,李继勋便可当场行刺;我若没死,至少也现了身,还有一道杀招,是五千殿前军马。”
顿了顿,萧弈道:“但你的算计,不止于此。”
赵普抬头看来,道:“敢问赵王还有何指教?”
“此前的计划若能杀我,自然是好,既杀不成,兵戎相向,我刀下沾了殿前军的血,便就是抗旨、杀使、起兵的反贼。这一局,你要的是逼反我。”
“怪哉。”赵普道:“赵王早已反了,何必再逼反?”
“因为曹彬说的是真的,郭荣不曾下密旨杀我。”
萧弈语气颇为笃定,道:“乾祐三年那场变乱,郭荣亲身经历过家破人亡,不会再做同样的事。他是要对付我,却必是用朝堂章法,移镇、纳质、入朝、分兵,独不会在北伐刚定、幽州未稳的时候,授人以柄,授意暗杀藩镇,逼反河东,自毁长城。”
“时至今日,赵王竟还如此天真?”
“你否认,因为知道我说的是真的。郭荣志在安定天下,他知道一旦用了暗杀手段,则诸藩镇人人自危,防备朝廷,恶性循环,不利于他的子孙社稷。所以,密旨是假的,你今日借了三把刀杀我,高勋、李继勋、曹彬,还不止,我与郭荣都是你的刀,你想让我们互相残杀。”
“呵。”
赵普轻声笑了一下,摇头道:“多谢赵王高看一眼,我竟还有如此本事。”
“半部论语治天下,我只怕我还是低估了你。”
“不论如何,形势至此,木已成舟。赵王先手刃李继勋,再与殿前军兵戎相见,又有契丹骑兵助阵冲阵……如此种种,便是浑身是嘴,还能分辩不成?”
萧弈道:“也许我不必分辩,郭荣亦知是有心人在背后唯恐天下不乱。”“陛下病重不朝,朝堂之上尽是防备赵王的重臣。”
“你错了,幽州那‘赵王当天子’的谶语来怪,郭荣是何等人,岂能不查?不将这些事处置清楚,他如何敢撒手人寰?他能在病了之后还亲自指挥延庆川之战,还能查不到谁是幕后主使吗?”
“好吧。”赵普目光凝重了些,自嘲一笑,叹息道:“那石碑,确是在下的手笔。”
他沉吟着,问道:“但赵王还能不反吗?”
萧弈道:“也许能如你所愿,我与郭荣终将走向兵戎相见。但相信我,在这之前,被铲除掉的必是你与你背后赵匡胤的势力。”
终于,赵普脸色一变,颓然靠上冰冷的墙壁,眼中的从容终于被击碎。
“赵王不愿让我死的时候还自以为计如今揭破了我的计划,想来,可以杀我了?”
“何时杀你,你不妨猜猜。”
萧弈提起灯笼往外走。
踏出两步,他却忽然想到一事,停住。
回过头,灯笼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拖长,一动不动。
“不对。”
萧弈思量着,喃喃道:“或许还有一件事,我算漏了。”
赵普愕然转头看来,目光有一丝闪烁。
萧弈追问道:“是吧?在我方才说的那些之外,你还多想了一层。”
“在下不明白赵王在说什么。”
“你心里,没有真的慌乱,你的慌乱是演出来的,为何?”
赵普一脸错愕,没有回答。
“你不怕郭荣查到赵匡胤头上,是吗?”萧弈盯着赵普的眼睛,试探着,缓缓道:“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还是说……这一切,你们都打算栽赃到别人头上?是……殿前都点检,张永”
问到这里,萧弈渐渐确定了。
“我听说,李继勋虽是义社十兄弟,可他本是大哥,不满于赵匡胤日渐崛起,转而依附张永是吗?”
随着这个问题,赵普移开了目光。
萧弈却还在追问。
“你以身入局,要对付的不止我一人,你是要把我与张永除掉,事成,是为朝廷除掉我;事败,是张永灭族之罪。不,无论事成事败,郭荣都会除掉我与张永如此,去了河东这一心腹大患,殿前都点检的位子也空出来,按资序、按军功、按圣眷,赵匡胤上位,你便是从龙第一臣功。哪怕今日你身死,你也对这一手笔引以为傲,自觉尽展平生之才华,是吗?”
赵普沉默了,眼帘微垂,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他向萧弈看来,眼神里震惊、不甘、绝望,层层翻涌,最终尽数化为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无奈。
然而,之后,他嘴角又勾起一丝笑意。
渐渐地,笑意愈浓。
“哈哈哈哈。”
到最后,赵普拍掌而笑。
“好!”
“好一个萧弈!”
“哈哈哈,萧弈,有时我不免怀疑你是否独天眷顾,有如此气运,竟还猜出了我的谋划。”
萧弈道:“我说对了?”
“说对又有何用?”赵普起身,走到木栅边,道:“我不妨与你直言,确是如此。”
萧弈道:“你倒是下盘大棋。”
“称不上大棋。”赵普道:“我与元朗志气相投,许诺为他效力,奈何我出谋划策、助赵三郎杀你不成,累赵公身死,愧对于元朗,遂竭尽所能,助他遂平生之志罢了。”
“承认了?”
“承认也无妨,因为,你破解不了。”
“哦?”
赵普悠悠道:“一切事,本就都是张永的,‘赵王作天子’的残碑是他埋的,是他派人传假密旨除掉你,也是他命我与李继勋来试探并杀你,哈哈,元朗从头到尾就不知情,天子又如何能查到他?”
闻言,萧弈怔了片刻。
他确实,一直都不太在意张永因为他的目光始终都在赵匡胤身上。
此时回想,也觉张永面目有些模糊,泛泛之交,除了温文尔雅,也不曾展示过太多。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
原本的历史上,张永籍无名,是因为不如赵匡胤吗?不,也许恰恰是因为太有作为,被郭荣死死盯住了。
这次,似乎不一样了。
不论他与赵匡胤之间如何,摆在眼前的是,张永的在对付他。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你太早显露你的野心了。”赵普还在笑,语气带着些提点之意,道:“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可同样的事上演了太多次,陛下早有了防备。故而,赢到最后才是赢。”
萧弈也笑了。
他觉有趣,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嘲讽之意。
赵普道:“赵王笑什么?”
“笑你把我当成君子,你说赵匡胤不知情,可他只要设法救你,还能置身事外吗?”
“你……”
“来人!给我看住赵普,好好保证他的安全。”
“是!”
萧弈提着灯笼走进了风雪之中。
看着漫天的大雪,他忽然觉日与赵普的对谈有些可笑。
谶语也好,阴谋也罢,不过是像这三冬的大雪,落的时候能遮蔽视线、冻住人心。
赵普的计谋如积雪覆了一层又一层,可待暖阳一出,再厚的积雪终究是要化的。
又何必去铲?
前方,诸将正等着他,纷纷迎上来。
“王上,查明白了吗?是否提兵南下,问朝廷要一个说法?!”
“不必了。”
“可都已经开战了,等那些殿前军败兵一回去,世人必道我们已经反了,朝廷肯定也会兴师讨伐,不如先下手为强!”
“是啊,不如派兵东进幽州,牵制住朝廷大军,再以一路偏师,抢先进开封,夺了大位!”
萧弈看着落在灯笼上一点点融化的雪花,吐出一口长气,喃喃道:“太冷了,回河东,等变天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