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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肝胆侠气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30日  作者:怪诞的表哥  分类: 历史 | 五代十国 | 怪诞的表哥 | 五代风华 
第568章

陈桥战后三日,萧弈在战场祭葬死去的士卒。

汴水、济水支沟犹带腥红,断枪折戟、鼓角旗帜堆成了小丘,军卒们撒着石灰,一垄一垄地掩埋尸首。

远远的,农人一垄一垄地复种秋粮。

希望这片土地来年肥沃、富饶。

“陛下,开封派人来了。”

回到陈桥驿,昝居润已候在系马的大槐树下,双手举起一封奏表,恭恭谨谨道:“范、魏二位相公赍书御前。”

“昝卿入内谈吧。”

“是。”

没旁的言语,一个说了“御前”,一个说了“昝卿”,君臣之份便定下了。

这年头,文官的臣节恰似青楼名妓。

入堂落座,萧弈也不看奏表,只道:“念。”

写得恭敬,极周全,先是痛叱赵匡胤矫诏之祸,继而言及百官陷贼、不能死节之罪。

末了,昝居润字字恳切,道:“万姓颙颙,想闻德音,伏惟陛下顺天应人,早正大位,臣等谨率在京文武,洒扫宫阙,恭俟乘舆”。

念罢,堂中诸将面露喜色。

“开封降了!”

“魏仁浦、范质到底是明白人。”

萧弈神色不变。

他余光落处,李昉嘴角又浮起一丝淡淡的讥诮。

终究还是文官懂文官。

果然。

“一纸空文。”

李昉出列两步,看向咎居润,道:“通篇臣等”而无一人具名,只说恭俟乘舆”而无一字提及禅位册文、太后诰命、传国宝授受、百官朝仪,敢问咎公,章程何在?”

“答李相公话,京中诸事乃赵普把持,诸相公也无能为力,请陛下入京,拨乱反正。”

“呵。”

李昉轻哂一声,喃喃道:“又拿赵普当盾。”

声音不高,恰好让所有人都听到。

咎居润有些难堪,道:“李相公何意?”

“直说罢,幼帝在一日,退位诰命、册文,须有人拟、有人署、有人宣。以往,冯公肯担这责任,历事四朝十帝,留个青史骂名。到如今,魏仁浦、范质爱惜羽翼,不能有此担当?”

咎居润道:“臣不知魏、范两位相公心意,奈何臣官微位卑,难以做主。”

“简单,当令他们知晓,陛下与冯公迎立之十帝皆不同,乃削平四海,戡乱定兴之千古圣君,今顺天承命,青史所载,唯有贤名。窦融奉图归于光武,河西捧册,后世只说他知机啊。”

“李相公所言甚是。”

“还有,相公们也不必有旁的顾虑,陛下心胸————”

话音未落,驿外马蹄声疾来。

“报!”

这回,来的是宋延渥麾下的信骑,滚鞍下马,扑进驿馆。

“启禀陛下,宋公急奏。”

“说。”

“宋公奉诏率义成兵三千趋封丘门,未至,高怀德遣人缒城来报,昨夜三更,赵普矫称移驾避敌、幸曹州谕药公入卫”,以车驾载幼帝、药太后,聚散员余卒、府中牙兵三百余人,夜开曹门东走!”

信使的声音很急。

萧弈看向堂中,人人脸色平静,甚至有人眼中已带了淡淡笑意。

“待高怀德发觉,追之不及,宋公即舍了步卒,率千骑循官道急追,今晨,追至陈留之东。贼兵且战且走,退在陈留、雍丘之间的空桑村,眼下兵已合围,只是————”

“只是什么?”

“赵普挟周幼帝、药太后据村中伊尹祠,宋公不敢擅专,伏候圣断!”

说罢,堂中一静。

萧弈早年荒唐,带着安元贞私奔陈留县,也走过那一带。

陈留东八十里,雍丘西四十里,汴水经其北,乡里相传是殷相伊尹生地,涧北有空桑城,立着伊尹祠。

因此,赵普的路线,他一听就明白。

北面陈桥,有他的大军;西去郑州,要过刚易手的坚城;南走许、蔡,各镇态度不明;只有东去曹州,曹州彰信军药元福,是药太后的生父,百战宿将,麾下有兵。

“这是要挟天子、太后以奔药元福,据曹、郓,号召京东诸镇,南可通淮南,东可走青、齐啊。”

话是如此说,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赵普成不了。

药元福八十老将,还能打仗?

阎晋卿是直白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宋延渥忒不识趣,何必把消息报来?”

萧弈目光看去,阎晋卿低下头,眼神闪光了两下。

想来,堂中诸人十之八九心里转着同一个念头,宋延渥围了便围了,拖到赵普绝望,祠中火起,乱兵救火不及,然后赵普弑主,死于乱箭,收尸报捷。

如此再没有如何代周的难题,百官没有降表署名的犹豫,也没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

龙椅上,显得大家个个都像贼。

借赵普一把刀,了却所有人的为难。

干干净净。

萧弈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张满屯的无所谓,傥进的急切,阎晋卿低垂的眼皮,李昉平静地立着,不置一词。

连咎居润,脸上也只有悲悯。

他看到从龙之功在人们眼底烧着,看到大势所趋之下人命的渺小。算来,只有他,与郭宗谊有些旧谊。

“陛下,末将请命!”

细猴出列,道:“请将这差事交给末将,一定办妥当。”

胡凳亦报拳道:“末将也能去。”

萧弈看着这两人,知道他们是忠臣。

正因是忠臣,才肯把脏事、骂名揽了。

今日不管派谁去,郭宗谊恐怕都活不成,也许死在赵普手上,也许死于流矢,也许死于惊悸。

他忽想起干祐三年的冬天。

开封喋血,他们几人在市井间吃了热腾腾的兜子,辗转千里,奔往邺都。

末了,他道:“我亲自去一趟。”

一句话落地,众人皆惊讶。

“陛下不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已驭九五,赵普穷寇,挟死之贼,何须陛下亲临?”

“正是,小事一桩。请陛下安坐堂上,末将去去便回。”

萧弈听了,心里知道,他们不是怕他有危险,是怕丢了已经到手的“体面”。

唯有李昉懂他的想法,上前一步,郑重一揖,道:“陛下若不放心旁人,臣去。”

“都不必多言。”

萧弈起身,语气不容置喙,丢下四个字。

“朕意已决。”

他不是会被众议裹挟的人。

陈留道上,越往东,道旁丢弃的物件越多,宫中帷幔、翻倒的御用车辕、描金妆匣。

日头西斜时,前方是义成军的警戒线。

宋延渥迎出二里,脸上带着倦色,翻身便拜。

“陛下,臣万死!”

“不怪你,上马带路吧。”

“遵旨。”

宋延渥松了口气,起身上马引路,边走边禀。

“赵普带了三百余人,多是殿前散员和他们平日蓄的牙兵,颇为悍勇。臣咬住后队,三战三捷,斩首百余,余下都降了,目下,赵普身边没几个死士,可他据了村东的伊尹祠,挟周幼帝与药太后,臣————不知措置。”

“祠中情形?”

“一圈土墙,正殿三间,门窄,弓弩射不进深。臣围着,不敢火攻,也不敢攀墙。”

纵马入村,只见战事一起,村民已逃散一空,村道两旁,义成军弓弩手贴着墙根、树

伊尹祠在村东头,土墙半塌,一株老槐遮天蔽日。

萧弈在祠门前数十步勒马。

目光看去,门楣上,斑驳的匾额依稀可辨,是“阿衡祠”三字。

伊尹是成汤的宰相,放太甲于桐宫,三代以下,顾命大臣之冠。

他却不可能再当周王朝的顾命。

“弓给我。”

“陛下?”

“弓。”

宋延渥有些惶恐,从士卒身上解弓,双手奉上,又从箭箙里抽出三支长箭。

萧弈接过,试了试弦。

弓弦干燥、紧绷,不似陈桥决战那日的雨。

他翻身下马,只带了宋延渥一人,缓步走向祠门。

旁人要跟,被他一个眼神止在原地。

尚未走到三十步内,祠墙内,先传来了赵普的声音,平静从容,带着几分讥诮。

“宋延渥,你还没决断吗?何必如此进退失据?我教你一计罢,放一把火,天明进来收尸,只说逆贼赵普纵火弑主,萧弈痛悼,少不得升你的官。或是,你爱惜四朝贵戚的虚名,远胜过对萧弈的忠心?”

“休得胡言!”

宋延渥面色难看,叱喝了一句。

萧弈不动声色,又向前走了几步。

“别过来!”

赵普喝道:“再往前一步,我替你作主。”

萧弈站住。

隔着二十余步,隔着半掩的破门与院中老槐的阴影,他看见了门后的情形。

赵普立在正殿门内,一身染血的紫袍,发髻散乱,左臂死死勒着郭宗谊的脖颈,右手反握匕首,贴在他颈侧。

几年未见,郭宗谊也十六七岁了,少年模样,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

同时,赵普也看清了他。

“萧弈?你竟亲自来了。”

“是。”

“昏招。”

赵普摇头,像在点评一盘棋,道:“你既黄袍加身,只需在陈桥驿坐着,明日便天下太平。如今你亲来,我只要手腕一抖,岂非折损了你的大义?”

“朕连天下都担了,还有什么,是朕担不起的?”

一句话,赵普眯起了眼。

半晌。

“太原那回,你擒我而不杀,故意把我送回开封陷害元朗,不就是纵我们先起事,好让你假仁假义吗?今日却又不装了?”“事到如今,成王败寇而已。”

“好一个成王败寇!”

赵普朗笑,道:“好!你赢了,我送你一份大礼,如何?”

“什么?”

“你高平称帝,然周室少帝尚在,名分终究差着一层,你总不好亲口叫他把社稷禅让给你,我替你办了。”

匕首在郭宗谊颈侧一压,一线血渗了出来。

“这一刀下去,你便名正言顺,入开封登基。”

萧弈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赵普怔了一下。

然后,他收了笑,摇头,喃喃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声音里透着股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为,我所作所为,是为了荣华富贵?”

“不然呢?”

“我生于边塞,自幼见的是契丹打草谷,徙家洛阳,少习吏事,在刘词帐下做从事,滁州判狱,澶州管仓。读的书虽不多,半部《论语》而已,可我却知,天下不该是如此。”

说着,赵普声音陡然一振。

“萧弈,我问你,往后你与谁共治天下?”

“何意?”

“上古民神杂糅,颛顼绝地天通,殷人尚鬼,周人尚礼,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天子乃代天理民;汉兴,以经术选士,公卿多出郡国掾吏,循吏辈出;降及魏晋,九品中正,操于州郡,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门荫相袭;唐虽设科取士,然三百年间,秉钧者,谁非阀阅之余绪?犹以门阀治天下;及此黄巢,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名族谱牒,累世簪缨,一把火烧成了灰,至今易五姓十三帝,亡国被弑者八,藩镇以牙兵立帅,牙兵以拥立市恩,此乃以军阀治天下。而你,欲与谁共治天下?”

赵普侃侃而谈。

萧弈听懂了,这是问他往后治国的基本盘。

得天下与治天下不同,他得天下,从干祐三年的旧功起家,凭军功,凭河东、塞北、

燕云一刀一枪攒下的威望,凭三军推戴,这与郭威得天下并无分别。

郭威登基之后用的是王峻、王殷等邺都的老兄弟、军中的旧袍泽,说到底,仍是军阀治天下,只不过是一个压得住众军阀的大军阀。

威望会随他老去而衰,恩义会随一代人死去而淡。人在,如臂使指;不在,人走茶凉

他呢?

该走新的路子。

“军阀治天下,赋税之所入,十之八九养兵,府库之所蓄,尽以赏军。胜战要赏,拥立要赏,败仗便哗变、劫掠。百姓嗷嗷,生民涂炭!”

赵普愈说愈从容不迫,出口成章。

若不看他手中的刀,还当他是在殿前献策。

“你当我与元朗是为了野心而阴谋布局,错了!你小看了我们,我与他乃志气相投,亦被裹挟、被拥立,在此乱世徘徊,寻条天下人的出路。昨日他败,今日我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把我们找的这一条路给你指出来,也不枉你亲来一趟,为我送行。”

萧弈深深看向赵普,摇了摇头。

他心想,赵普依旧不知道,他之所以做这一切就是因为他们找的路太偏激了。

赵普却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听着,你欲终五代之乱,当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我知道。”

“你不知道,门阀已绝,军阀无道,你抑佛灭佛,更不可能借神鬼治世。唯有寒门士大夫,读圣贤书、知纲常、明治体,以文臣知州事,以法吏掌刑名,以计臣理财赋,这等人无兵以叛,无地以据,身家名器,尽系于天子,故可与之共安天下。”

萧弈道:“科举取士,文臣治州,收藩镇之权,我自明了,你却把士大夫说得太好了。可若无规矩约束,党同伐异,清谈误国,以名节相高,科举之外,还要有法有算,农桑水利、兵工刑名之实学,文武终须并济————”

“哈。”

赵普笑了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残阳照着这个穷途末路的书生,笑容里似乎有些如释重负的意味。

“我读半部《论语》,悟出八个字,节用爱人,为政以德”,言尽于此,你自思量吧。”

“赵普,放下刀吧。”

随着萧弈这一句话,赵普笑容转为轻蔑,摇头轻嗤了一句。

“演得真差啊,好,你演仁义,我来办。”

他握匕首的手扬起。

同时,放声高吟,声音沙哑、苍凉。

“半生挟策走西东,一卷鲁论意未穷。”

“欲把经纶回浩劫,忍看戈甲满神京。”

一诗未落,赵普将郭宗谊往前一拽,匕首对着那截脖颈,狠狠扎下。

郭宗谊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闭上了眼。

电光石火间。

萧弈已举弓,搭箭。

他知道,若射中了,救下郭宗谊,日后仍有受禅的麻烦;万一射偏,一箭穿了郭宗谊的咽喉,千秋万世,他都洗不净冤枉。

旁人都说他不该来,早替他想明了风险、利益。

但,他要的不是那些假仁假义的名。

连天下都担了,岂还担不起一点风险与骂名?欲救苍生,岂能连想救之人都不敢救?

匕首距郭宗谊的脖颈不足半寸。

“嗡。”

弓弦震响。

箭离弦。

萧弈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他射过比这小得多、远得多的目标。

一箭贯出。

“噗。”长箭自赵普左侧颈嗓透入,箭镞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热血,泼了郭宗谊满头满脸。

赵普身子一僵,手中的匕首“铛”地坠地,身子往后仰倒。

郭宗谊也同时摔下去,瘫坐在地,浑身是血。

萧弈丢下弓,迈步上前。

赵普倒在那儿,手按着喉咙,口中“咯咯”作响,血一股一股往外涌,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想问些什么。

“为————什————”

“你小看朕了。”

萧弈低头看着他,道:“终结乱世,治理出一个太平盛世,这等功业面前,别的还重要吗?这么一个半大的孩子,能碍什么事?朕从来不惧他。”

赵普的瞳孔在涣散。

萧弈顿了顿,又道:“你一直都小看朕了,若非如此,未必没有机会与朕共治天下的。”

赵普那双眼睛里,忽然进出一点极复杂的光,似不甘,似释然,带着激动。

他喉头滚动,还想说什么,终究只化作一口逆血。

断气了。

那双眼睛没有闭上,直直望着梁上斑驳的彩绘,仿佛望见他一辈子没能治成的那个天下。

萧弈上前,伸手合上他的眼。

“陛下!”

宋延渥跟着冲进来,一眼看见瘫在血里的郭宗谊,魂飞魄散,喊了一声。

待他抢到近前,发现郭宗谊毫发无损,一怔,撩袍跪倒,赞叹道:“陛下神箭,臣佩服,陛下胸襟胆气,臣更是五体投地!”

“起来,慌甚?”

宋延渥起身,擦了额头上的冷汗,道:“这一箭,万一不中————”

“无妨,朕有把握。”

“陛下睥睨天下之气势,臣拜服。”

说话间,一直缩在供桌下的药太后默默起身,神色惶恐。

她年纪很轻,不过二十许,妇人发饰,装束雍容,因害怕而脸色发白,身子微微颤抖,强按镇定地端端正正一拜。

“哀家谢赵王————”

话一出口,她僵了僵,有些语无伦次。

“不,不是赵王————妾身失言了————是谢————是谢————”

“无妨。”

萧弈摆摆手,无意为难郭荣的遗孀。

“宋延渥。”

“臣在。”

“清点车驾,奉他们回开封安养。入城之后,与太常寺、政事堂议出个章程来。”

赵普以为他害怕取周而代之的麻烦,错了,不过是吩咐上这么一句话的事罢了。

说罢,萧弈径直翻身上马。

“萧阿兄。”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怯生生的,还带着惊悸后的颤音。

萧弈回过头。

郭宗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追到他面前,端端正正,深深一揖到地。

“当年在花秾家里,约好的,私下里我可以叫你一声阿兄。”

少年擡起头,眼睛红红的,目光带着小心与试探。

他长大了不如小时候可爱,尤其是唇上细细的小胡子没刮,却依稀还是当年在大相国寺前被萧弈救于惊马之下的样子。

“我记得。”

萧弈也轻轻一笑。

郭宗谊顿时落泪,道:“谢萧阿兄,又一次救我的命。”

“该的。”萧弈道:“忘了与你说,我与五娘终成眷属了,你我也是亲戚。”

郭宗谊一愣,破涕为笑。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道:“阿兄对郭氏有大恩,河东为阿兄平定的,燕云是阿兄复克,救三叔、救五姑,又几次三番救我,阿兄不曾负郭氏,是郭氏无以为报。”

说着,他后退一步,再揖。

“宗谊愿去帝号,归命于阿兄,禅位册文百官不敢写,我亲自写。往后,我想归还柴姓,嗣柴氏宗祠。”

萧弈道:“摸鱼摘枣的年纪,想这许多,交给他们办便是了。”

“还想与阿兄说,我常想起以前当“茗烟”的日子。”

“走了。”

萧弈笑了笑,纵马而去。

快马微风,他想到了年少时的自己。

十年鞍尘,沉浮于功业当中,今朝一箭,他知他还是他。

没有因为求权位而变得面目全非,变得虚伪、假仁假义。

郭荣只评他一句“”,以往他不服,今日,他坦然受纳了。

归陈桥驿,坐看消息传开,天下皆惊。

想来,谁也没想到他冒着担千秋万世洗不掉污名的风险,一箭把郭宗谊从刀口下救回

高平称帝以示自取天下,亲赴伊尹祠救人则是示不欺孤几寡母。

这是萧弈的态度,他要担这天下,担得堂堂正正,且要告诉世人,他有容得下前朝的胸襟,有敢做敢当的胆气。

五月十五。

药太后下诰,自述为凶党所劫、不能死社稷之罪,归政授贤;郭宗谊自去帝号,称欲素服出宫,奉传国宝:在京文武百官更是早早出曹门郊迎,伏惟新帝顺天应人,早正大位。

该改朝换代了。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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