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阴判官在阴山宗内也算位高权重,仅次于教宗和葬土,渡亡两大尊者。
于阴山宗历史上,巡阴判官少的时候只设四位,最多之时也不超过八位。
这施展了血髓缠丝咒”的黑袍巡阴判官亦是趋于顶尖的高手,往常遭遇外敌,即便不施咒术,单凭自身武功也是罕逢敌手。
正因为有着一身高妙功夫加之杀人无形的咒术,这才明知万劫道人的战绩,依旧敢于谋算对方。
大宗师又如何?
大宗师不过是战力更强的顶尖高手,能匹敌三位以上,本质并未超出,依旧是肉体凡胎。
只要是人,就能被算计死。
咒术本就是一种以弱胜强的手段。
可令黑袍巡阴判官惊骇的一幕出现了。
那万劫道人气血如烘炉,灸热似烈阳,他所催动的血髓缠丝咒”一撞上去,立如冰雪曝于骄阳之下,刹那间烟消云散。
紧随而至的是好似山岳倾复一般的压力,直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双眼瞪大,瞧着那万劫道人一握拳,似有煌煌天威相伴,黑袍判官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身体每个部分都在发出危险的警报。
他狂吼一声,面容狰狞起来,极力鼓荡体内气血,动用了秘法压榨潜力。
噗噗噗!
其体表血肉如瓷片般破开一道道裂纹,鲜血溅射而出。
黑袍巡阴判官突然感觉到自己能动了,大地似海啸般翻卷了起来,他身形不由自主的被颠起,眼前光影闪铄,依稀之间看到自己仿佛扑火的蛾子,迎着一个炽盛的火球撞去。
那火球充斥了他的视界,汹汹燃烧,仿佛包裹了一颗急速坠落的陨石。
陨石”尚未与他相撞,黑袍判官脑子忽然一清,猛然惊觉这哪里是什么陨石,什么火球,分明是一只拳头。
眼前随之一暗,浩瀚的拳劲似天河倒泄,汹涌灌入他躯壳之内,黑袍判官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皮球,身体飞快膨胀,撑大,直到彭”的一声炸响传开。
这黑袍判官宛似化成了一枚炸弹,一瞬间喧沸的气机爆散,冲射十丈开外,血肉漫天抛飞,好似下了一场血雨。
本是银白圣洁的天地,立被殷红染上腥色。
诸多来不及避开的人被血肉碎片淋了一身,呼喊四起,纷纷避退。
洪元身形飘飞,并未立即降下,这一刻真如同羽化登仙了一般,轻若鸿羽,冯虚御风,徐徐而落。
其周身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气机,自如舒展,将洒下的血花一一荡开,身上依旧是尘埃不染。
阴山宗?!是冲着寂灭法眼而来的么?”
洪元心中自语。
擒拿下红莲教寂灭,遍照二使后,他迫问出了不少情报,其中就有红莲教曾联系阴山宗一并向他出手。
当时被阴山宗拒绝了!
但两人也说了,阴山宗对于寂灭法眼”的渴求还在红莲教之上。
原因很简单,阴山宗保存着另一只眼睛,若能集齐左右双眼,便能修成阴山宗最高之秘永寂之眼”。
洪元眸子一抬,锁定了急速飞掠而来,又因黑袍判官被一拳打爆,身法陡的一滞的玄冰宗主。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玄冰宗主是因他这位万劫道人现身,上前查探一二。
可洪元感知何等敏锐?立即察觉到了她与黑袍判官之间气息隐约的勾连,似是同出一源。
“好一式刚拳,当真已是走到刚劲的绝巅了,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一声叹息响起,出自北冥子,他脸色动容,望向洪元的目光满是凝重。
元怒涛因与北冥子一战,消耗剧烈,稍有不慎就被血肉糊了面目,这时候也顾不得去抹干净,足下蹬蹬蹬”倒退三步,握住镔铁棍的大手微微发颤。
一位巡阴判官就这么死了?
若是他对上万劫道人方才那一拳,能不能扛得下来?
元怒涛面色阴晴不定。
不光是北冥子,元怒涛感受到了震动,无妄峰上,来自各方势力的许多人这时候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
他们也听到了元怒涛的惊呼,知晓了黑袍男子的身份。
哪怕万劫道人是一位大宗师,可阴山宗的巡阴判官连其一拳都抵挡不住,直接爆体而亡仍旧让人骇然。
也就见识了自家师父和洪元一战的南孤云脸色平静,没有丝毫惊讶。
万劫前辈连师父的心剑”都能接下,区区巡阴判官算什么?
玉临风疾电般追上了玄冰宗主,站到了她身边,脸上没有了慵懒和玩世不恭,露出了慎重之色:“小白,当心一点,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玄冰宗主微微点头,随即神色一变,但见那万劫道人往前一踏,身形陡然消失,如同瞬移般趋近过来。
她眼前一花,对方已站在了两丈开外,面露微笑的瞧着二人,先是打量了玉临风一眼,就是落到她身上:“玄冰宗主?”
玄冰宗主道:“妾身正是,不知万劫道兄有何指教?”
“倒没什么指教。”洪元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位玄冰宗主,眸子化为皎月般的镜面,映出其倒影。
玄冰宗主皱了皱眉,立有一种被看穿的奇异感受。
玉临风一步踏前,挡在了玄冰宗主身前,眼神作出凶狠姿态,瞪着洪元。
洪元并不理会他,叹息一声:“只是我实在没想到溟州三大派之一的玄冰宗,居然和阴山宗有着如此紧密的联系————”
瞧着玄冰宗主微微变色的脸,他笑了笑:“又或者本就没有什么玄冰宗,只是阴山宗裹了一层皮,放给外面人看的,你这位玄冰宗主在阴山宗内位居何职?
葬土还是渡亡尊者?”
此言一出,已经聚过来的各方势力哗然一片,纷纷以惊异的目光投向了玄冰宗主。
溟州三大派,金刚寺底蕴最厚,传承悠久,花溪剑派锋芒毕露,玄冰宗最为神秘,门人弟子都是鲜少出山。
而现在,在这万劫道人口中,竟说玄冰宗是阴山宗的一层皮?而且还怀疑玄冰宗主是阴山宗渡亡,葬土两大尊者之一?
他们不敢相信,可以万劫道人的身份武功,又不可能无的放矢。
宇文轩,萧九黎等人最是震惊,眼睛凝注到面罩寒霜的玄冰宗主身上,神色各异。
玄冰宗行事亦正亦邪,到底还能交往,阴山宗却是邪神淫祀,但凡脑子正常些的都不愿意去接触。
唯有玉临风轻喝一声:“小子,不要胡说八道。”
洪元呵呵一笑,笑眯眯看着玄冰宗主,后者淡淡道:“峰顶寒凉,万劫道兄莫不是被风吹昏了头,在这里说些胡话。”
“承不承认都无所谓,我又不需要证据,只须认定了就行。”洪元笑了笑,悠悠道:“你与被我打死的那厮,看似气机迥异,可最本质的一缕气却是同源而出,岂能瞒得住我?”
旋即,洪元又是挑了挑眉,上上下下打量着玄冰宗主,啧了一声:“还有宗主修炼的这是什么武功,身体状态如此奇异,倒是有些意思。”
玄冰宗主眼眸幽暗,平静道:“万劫道兄蛮不讲理,肆意污蔑,妾身也是无话可说,既如此,道兄又要怎么做呢?”
洪元笑道:“若是宗主反抗轻一些,那就擒下审问罢了,若是反抗激烈,我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打死了宗主,也万望勿怪。”
“当然不怪。”
玄冰宗主摇了摇头,忽而眼睛与洪元对视,脸上冰霜瓦解,这个冰山一样的女子竟忽然笑了起来,宛似百花绽放般妩媚多姿。
一直注视着她的各方势力,众多武人只觉得心摇神荡,玉临风更是神情一呆:“小白,我有多少年没瞧见过你笑了!”
只有洪元没有被其容光吸引,反是皱着眉头,玄冰宗主笑颜盛放,声音也变得轻柔婉转起来:“万劫道兄名震天下,妾身一个弱女子,自然不是对手,只不过,道兄能胜我一人,那能否胜过这无妄峰上两三百高手呢?”
她一语落下,风雪也好似陡地加大,呼呼风声之中,就有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怪异嘶吼引空而起。
人群之中,气质清冷,如仙如画,一身白裙的花想容周身衣袍拂动,一道道诡异符文在其袍服上浮现,整个人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不类凡人的妖冶感。
其纤手在左耳处一抹,酒杯状的耳坠落于掌心,其杯面上的殷红之色愈发浓重,随即花想容吟哦一声,那饕餮恶兽的图案竟颤栗起来。
随即自杯体表面一跃而出,化为一道红芒冲上了半空,迅速蔓延开来,以花想容为中心,将在场所有人笼罩在内。